685章:秋露凝药魂,心湖起微澜
寒露过后,清晨的药圃总覆着层薄薄的白霜,踩在青石板上能听见细碎的“咯吱”声。玄风裹紧了厚棉布衫,手里提着盏小马灯,光晕在晨雾里晃出片暖黄,照亮了培育室门口那丛新开的野菊——花瓣上的霜粒被灯光一照,像撒了把碎钻,清冷又亮眼。
“玄风哥,苏姑娘让我给你这个。”石头从雾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个陶碗,碗沿冒着白汽,“她说你总早起看药苗,胃里容易空,让我把刚熬的小米粥给你送来,还加了桂圆,说是补气血。”
玄风接过碗,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粥里的桂圆甜得恰到好处,混着小米的清香,在微凉的晨气里格外熨帖。他想起昨晚苏清鸢在灯下翻看参展资料的样子,她的指尖在“雪莲杂交方案”那页停留了很久,睫毛在纸上投下淡淡的影,直到他催了三遍才肯回房休息。
“她呢?”玄风舀了勺粥,轻声问。
“在整理龙胆的组培瓶呢,”石头往培育室里努努嘴,“说要赶在日出前观察新芽的生长状态,还让我别告诉你,怕你说她比你还拼命。”
玄风笑了笑,把空碗递给石头:“去把这个洗了,我去看看她。”
培育室里的暖灯比马灯亮得多,苏清鸢正趴在操作台边,眼睛凑在显微镜上,手里捏着支铅笔,时不时在记录本上画两笔。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扫过镜片时微微颤动,像只停在上面的小蝴蝶。
“看出什么了?”玄风放轻脚步走过去,生怕惊扰了她。
苏清鸢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刚从显微镜前挪开的迷茫,脸颊因为凑近镜片泛起淡淡的红:“你怎么来了?石头说你在看雪莲”
“粥很好喝。”玄风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记录本上,上面画着龙胆花粉的结构图,线条细腻,标注得密密麻麻,“这花粉活力比预期的高,看来杂交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嗯,”苏清鸢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点了点,“我打算用雪莲的柱头做媒介,试试能不能让龙胆的花粉在上面萌发。张教授说这叫‘远缘杂交’,难度很大,但一旦成功,就能结合两者的抗寒特性。”她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你说,咱们能成功吗?”
玄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省城见到她时,她站在培育箱前,手里捧着七叶一枝花,也是这样带着点期待又忐忑的神情。那时他只觉得这姑娘懂药材,却没料到,她会为了这方药圃里的苗,熬了那么多夜,跑了那么多山路。
“能。”他笃定地说,“有你在,就能。”
苏清鸢的脸颊更红了,慌忙低下头去调显微镜:“我我再看看。
阳光终于穿透晨雾,从培育室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玄风看着光柱里浮动的微尘,忽然觉得,这培育室里的空气好像和别处不同——除了药香和暖灯的气息,还藏着点别的什么,像桂花落进水里,悄无声息,却在心底漾开淡淡的甜。
上午,张大夫的女儿张小丫来了。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药圃门口时还有些拘谨,手里紧紧攥着本《药用植物学》,书皮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玄风先生,苏姐姐。”她怯生生地喊,眼睛却忍不住往培育室里瞟,“我爹说说你们肯收我当徒弟,我啥活都能干,不怕累。”
“进来吧,”苏清鸢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先从认识药材开始,你看这株是当归,那株是桔梗”
张小丫学得很快,指着七叶一枝花就能说出“清热解毒,治蛇咬伤”,提到紫花雪莲时,眼睛里满是崇拜:“苏姐姐,这就是能在平原开花的雪莲花吗?我在课本上见过图片,没想到这么好看。”
石头在旁边得意地说:“这算啥,等参展的时候,咱们还要让它在全国人面前亮亮相呢!”
午后的阳光正好,玄风和苏清鸢坐在老槐树下核对参展清单。风卷着菊瓣落在纸上,苏清鸢伸手去捡,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正在写字的手,两人同时顿住,像被无形的线牵住了似的。
“那个”玄风先移开手,假装整理纸张,“组培苗的运输箱订好了吗?得用恒温的,别路上冻着。”
“订好了,”苏清鸢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张教授说他研究所的车会路过咱们这,正好捎上。对了,你师父的手稿要不要带去?很多老药农都说想见见。”
玄风点头:“我已经找阿竹装裱好了,就放在那个樟木箱里,既防潮又防虫。”他忽然想起什么,“傍晚去后山采点野菊花吧,你说过要做花药枕,助眠的。”
“好啊。”苏清鸢的眼睛亮了亮,“听说后山的野菊开得最盛,还没被人采过。”
夕阳把后山的小径染成了金红色,玄风和苏清鸢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分开。野菊长在陡坡的石缝里,紫的、黄的,开得泼辣又热闹,香气随着山风漫过来,清冽里带着点甜。
“小心点。”玄风伸手扶了把差点滑倒的苏清鸢,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颤,像只受惊的鸟。
苏清鸢站稳后,慌忙松开手,蹲下身去采菊花:“这边的开得好,你看这朵,比拳头还大。”
玄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夕阳的金光落在她睫毛上,像镀了层碎金。他忽然觉得,这满山的菊香,都不如她鬓边沾着的那片花瓣好看。
回到药圃时,阿竹和石头正围着张小丫看她画的药材图。小姑娘画得像模像样,尤其是那株紫花雪莲,花瓣的层次感都画出来了。
“清鸢姐姐,玄风哥,你们看我画得好不好?”张小丫举着画纸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苏清鸢接过画纸,笑着说:“真好,比我第一次画的强多了。等参展回来,我教你用相机拍,再打印出来贴在本子上。”
石头凑过来看采回来的野菊:“这么多!够做两个药枕了!玄风哥一个,苏姑娘一个!”
阿竹在旁边笑着捶了他一下:“就你嘴快。”
玄风的耳尖又红了,赶紧转移话题:“把菊花摊在竹筛上晾着吧,得阴干,不能晒太阳,不然香味就跑了。”
夜色渐深,培育室的灯还亮着。玄风把装裱好的师父手稿放进樟木箱,苏清鸢在旁边整理组培苗的标签。暖灯的光晕里,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像幅流动的画。
“都准备好了?”尖拂过标签上的“紫花雪莲·一代杂交”。
“嗯。”玄风合上箱盖,“就等出发了。”
他看着苏清鸢额角的碎发,忽然很想伸手帮她拂开,指尖抬起又放下,终究还是忍住了。有些情愫,就像这慢慢阴干的野菊,不必急着说破,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让香气慢慢沉淀,反而更醇厚,更绵长。
培育箱里的雪莲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在见证着这份心照不宣的温柔。窗外的月光落在晾晒的野菊上,银辉里,药香正浓,心事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