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章:霜染菊枝瘦,灯映半卷书
药圃的竹篱笆上,最后一朵野菊在霜降那天落了瓣。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苏清鸢蹲在竹筛前翻动阴干的菊花,指尖沾着细碎的花瓣,带着清苦的香气。风卷着霜粒掠过药圃,吹得培育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她抬头望向窗外,玄风正站在老槐树下,往运输箱里搬樟木箱,背影在灰白的天光里拉得很长。
“小心点,里面的手稿怕震。”她扬声喊。
玄风回过头,隔着满地落菊朝她笑:“知道,比你还宝贝呢。”
苏清鸢的脸颊微微发烫,赶紧低下头继续翻菊花。石头从旁边经过,肩上扛着卷防潮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明天就出发,去省城参展咯!张大夫说那边的展台比咱们药圃还大,能摆下所有培育苗呢!”
“就你高兴,”阿竹端着盆温水从屋里出来,“赶紧把这盆水给玄风送去,他搬箱子手心肯定磨红了。”
苏清鸢接过水盆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盆沿的热水,烫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咋了?”玄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查看,“烫着了?”他的掌心温热,带着搬箱子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发红的指尖,动作比处理组培苗时还小心。
“没事,就碰了一下。”苏清鸢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跟我来。”玄风拉着她往屋里走,石头在后面“哟”了一声,被阿竹瞪了回去。
培育室的药柜里藏着专治烫伤的獾油,玄风用棉签蘸着油,一点一点涂在她的指尖,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新培育的雪莲。苏清鸢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也是这样,蹲在药圃里给她处理被玫瑰刺扎到的手指。
“其实你不用这么小心。”她轻声说。
“你的手不能出事。”玄风头也不抬,“明天还要在展台上介绍培育方案,要是被人看到手上的伤,该说我照顾不周了。
苏清鸢笑了:“说得好像我是易碎品似的。”
“你是。”玄风放下棉签,忽然抬头看她,眼里的认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对我来说,是。”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参展手册哗啦作响,其中一页正好翻开在“合作意向书”的部分。苏清鸢慌忙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散落的菊花瓣:“组培苗的标签都贴好了吗?别到时候弄混了。”
“放心,”玄风站起身,顺手拿起手册翻看,“石头和阿竹检查了三遍,连编号都按花期排好了。倒是你,发言稿背熟了?别到时候站在台上忘词。”
“才不会。”苏清鸢哼了一声,却悄悄从抽屉里拿出写满小字的纸条——上面是她熬夜写的发言稿,边角都被攥皱了。
玄风看在眼里,没戳破,只是拿起一支笔,在纸条上圈出几个词:“这里可以简化点,不用讲那么多专业术语,听的人未必懂。还有这里,”他指着“远缘杂交难点”那部分,“可以提一句是我们共同试验的,不用只说你一个人的名字。”
“可是本来就是你”
“我们是一起做的,不是吗?”玄风打断她,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从采集样本到培育组培苗,少了谁都不成。”
苏清鸢看着他认真圈画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拗口的术语都变得温柔起来。原来并肩走了这么久,那些深夜里一起对着显微镜的沉默,那些为了配方争论的脸红,早就把“你”和“我”,熬成了“我们”。
傍晚收工时,药圃的灯亮了起来。张小丫趴在桌上画参展海报,蜡笔涂出的雪莲比培育箱里的还鲜艳。石头和阿竹在打包工具,时不时传来两句笑闹。苏清鸢坐在灯下修改发言稿,玄风则在旁边整理师父的手稿,樟木箱敞着口,泛黄的纸页上,老大夫的字迹力透纸背:“药者,仁心也,非独善其身,更要与众共生。”
“你看这句。”玄风指着手稿给她看,“像不像在说我们现在做的事?”
苏清鸢凑近,发梢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默契地移开目光。
“像。”她轻声说。
窗外的霜又厚了些,落在培育室的玻璃上,凝成细小的冰晶。但屋里很暖,灯光明亮,药香混着淡淡的墨香,在空气里漫开。苏清鸢看着稿纸上玄风圈出的词,看着他低头时落在纸上的影子,忽然觉得,明天的展台也好,远方的合作也好,都不如此刻灯下的安宁重要。
她拿起笔,在发言稿的结尾添了一句:“感谢所有同行的人。”
玄风正好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两人都笑了。
或许参展的意义,从来不止于展示成果,更在于让这些年的相伴,有了一个被见证的仪式。就像培育箱里的雪莲,总要开过,才算不负时光。
夜色渐深,运输箱的锁扣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在为明天的旅程,落下温柔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