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7章：展台凝众目，药香系远心
省城的会展中心早已人声鼎沸。巨大的玻璃穹顶下，各地药农和研究员穿梭往来，空气中弥漫着不同药材的混合香气——长白山人参的醇厚、云南三七的清苦、岭南陈皮的陈香，层层叠叠，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展厅包裹其中。
玄风站在自家展台前，指尖有些发紧。他们的位置不算最显眼，却被布置得格外雅致：竹制的展架上，紫花雪莲在特制的恒温玻璃罩里静静绽放，淡紫色花瓣上还凝着模拟雪山环境的雾珠；旁边的培育箱里，高山龙胆抽出了细长的花梗，蓝紫色的花苞蓄势待发；最下层的木格里，整齐码放着师父的手稿复印件，泛黄的纸页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别紧张。”苏清鸢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别着朵干制的桔梗花，衬得眉眼愈发清亮，“你看，已经有人在看了。”
玄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站在展台前，对着雪莲玻璃罩指指点点，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老者，手里还拿着本《高原药材培育志》，显然是行家。
“这就是在平原培育成功的紫花雪莲？”老者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惊讶，“花瓣的饱满度，比我在雪山见到的还好。
“老先生过奖了。”玄风定了定神，走上前介绍，“我们用了十年陈腐叶土混合红土，配合昼夜温差调控，模拟雪山的微环境，才让它在恒温箱里扎了根。”他指着手稿复印件，“这是先师留下的笔记，里面记载了早年在雪山采集种子的经历，给了我们很多启发。”
老者拿起手稿复印件，指尖在“雪藏百日，温差刺激发芽”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忽然抬头看向玄风：“令师是玄和先生？”
“正是。”
“难怪，难怪！”老者激动地拍了下手，“我二十年前见过玄和先生，他当时在昆仑山采集雪莲种子，冻得发着高烧，还坚持记录数据。他总说，‘药材不该只长在险处，得让寻常百姓也能用得上’，没想到今天真能见到他的心愿开花结果！”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向苏清鸢请教远缘杂交的技术细节，还有药农捧着自家的药材样品，想请他们指点培育方法。石头和赶来帮忙的张小丫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递资料，一会儿讲解培育箱的原理，脸上满是自豪。
“玄风先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挤到台前，递来一张名片，“我是药材种植合作社的，想跟您谈谈合作——我们有两千亩山地，能不能引进您培育的雪莲和龙胆？”
玄风接过名片，指尖还没触到纸面，又被另一个声音打断：“我们药厂愿意提供资金支持！只要能稳定供应药材，研发费用我们全包！”
苏清鸢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合作意向，抬头时正好对上玄风的目光，两人眼里都闪着兴奋的光。这场景，像极了师父手稿里写的：“若有朝一日，药圃的苗能长满山野，便是医者最大的幸事。”
中午休展时，展厅里稍显清静。玄风给玻璃罩里的雪莲添了点水，看着花瓣上重新凝结的雾珠，忽然觉得像在做梦——半年前，这株雪莲还只是颗沉睡的种子，如今却成了展台上最耀眼的星。
“在想什么？”苏清鸢递来一瓶水，瓶身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在想师父。”玄风拧开瓶盖，喝了口凉水，“他要是能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说‘小子，没给我丢人’。”
苏清鸢笑了，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格外温柔：“他肯定早就知道了。你看这手稿里的字，每一笔都透着股笃定，好像早就料到有今天。”
两人并肩站在展台前，望着空荡荡的展厅，忽然都没了话。远处的射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柱，像通往未来的路。玄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旗袍上的皂角味，心里忽然变得格外踏实——原来所谓的成功，从来不是孤军奋战，而是有人陪你翻山越岭，有人懂你手稿里的坚持，有人和你一起，把一颗种子的梦想，种成了漫山遍野的希望。
下午的专家评审环节，张教授特意赶来坐镇。当玄风展示完雪莲和龙胆的培育数据，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张教授走上台，握着玄风的手，又看了看苏清鸢，眼里满是欣慰：“玄和兄，你看到了吗？你的徒弟，还有我的女儿，把咱们当年的念想，做成了大事业！”
玄风望着台下苏清鸢含笑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多余了。他举起手中的培育样本，声音清亮：“这株雪莲，属于每一个相信‘药材能跨越山海’的人。未来，我们会把培育技术分享给更多药农，让雪山的药香，飘进每一个寻常人家。”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傍晚撤展时，夕阳透过玻璃穹顶，给展台镀上了层金边。苏清鸢小心翼翼地将雪莲移入运输箱，玄风则把师父的手稿复印件仔细收好。石头抱着厚厚的合作意向书，笑得合不拢嘴：“玄风哥，苏姑娘，咱们这是要火了啊！”
张小丫也凑过来，手里拿着张和专家的合影：“我爹看到这张照片，肯定会说我没给他丢脸。”
玄风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忽然想起药圃里的老槐树。离家这些天，它肯定又落了不少叶，但根还深深扎在土里，等他们回去时，照样会抽出新芽。
“走吧，”他拎起装手稿的箱子，“该回家了。”
运输车载着满满的成果和期待，驶离了灯火辉煌的会展中心。苏清鸢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轻声说：“玄风，你说咱们明年能培育出耐寒的龙胆吗？”
玄风转头看她，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落了满眶的星。
“能。”他笃定地说，“只要我们一起。”
车窗外的风带着城市的喧嚣，车厢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玄风知道，这次参展带回的不只是合作意向，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约定——关于药圃，关于传承，关于两个心照不宣的人，要一起走下去的路。
远方的药庐，此刻一定亮着灯。李婶会做好热乎的饭菜，阿竹会把培育室打扫干净，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或许还留着他们离开前的温度。
而那些在展台上绽放过的药香，终将跟着他们，回到那方熟悉的土地，在新的春天里，开出更盛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