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9章：苗壮风暖，新圃初成
西坡的荒草被连根翻起时，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沃土，混着去年秋收后埋下的秸秆，散发出淡淡的腐殖香。玄风握着犁地机的扶手，看着铁犁在地里划出整齐的沟壑，土壤翻涌间，偶尔能看到冬眠醒来的蚯蚓，正忙着松土——这是土地肥沃的信号。
“玄风哥，这边的土块有点大，要不要换个耙子再碎一遍？”石头的声音从田埂那头传来，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捏碎一块坷垃，掌心沾着湿润的泥土。这小子放了寒假，一回来就扎进了药圃，农校教的那点理论知识，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玄风停了机器，擦了把额头的汗：“不用，留着这些大块坷垃，晒几天太阳，雨一淋自然就散了。”他指了指天边，“看这云色，过两天该下春雨了，正好让雨水把土泡软。”
苏清鸢提着个竹篮走过来，里面装着刚蒸好的艾草青团，冒着热气。“歇会儿吧，尝尝李婶新做的，加了芝麻馅。”她把篮子放在田埂上，目光扫过翻好的土地，眼里带着笑意，“这西坡比咱们预想的还好，土层够厚，排水也通畅，王教授说的果然没错。”
去年冬天，王教授带着土壤检测团队来测过，说西坡的土壤酸碱度、有机质含量都特别适合“云溪”丹参生长，唯一的问题是坡度稍陡，怕雨季水土流失。为此，玄风特意请了县水利局的人来规划，沿着等高线修了一道道田埂，像给山坡系上了玉带，既能存水又能防冲。
“对了，种质资源库的人昨天来电话，说咱们送的那批种子，发芽率破了他们的记录，想让咱们再提供点种植技术文档。”苏清鸢拿出个笔记本，翻到新记的一页，“我把这几年的浇水、施肥记录都整理出来了，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玄风接过本子，上面记得密密麻麻：“3月15日，浇返青水，每亩用腐熟的羊粪500斤”“5月2日，发现蚜虫，用了艾草浸出液喷洒，浓度1:10”“9月采收前，连续晴7天，根茎饱满度最佳”……连每次采收时的株高、根粗都标得清清楚楚。
“够细了，”玄风笑着还给她，“当年你说要记这些的时候，我还觉得没必要呢。”
“植物可不会骗人，”苏清鸢拿起一个青团，掰开一半递给他，“你对它多用心，它就给你多实在的回报。你看咱们第一批种的‘云溪’，现在在种质资源库里都成了标准样本，石头在学校讲起这个，老师都夸他‘有实践经验’呢。”
提到石头，那小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举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云溪药圃实验区”：“清鸢姐，这牌子钉在哪块田埂上好？我特意让木工师傅做的，还刷了防腐漆呢。”
苏清鸢指了指最显眼的那道田埂：“就钉那儿吧，以后来实习的学生，一进坡就能看见。”
石头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拿出锤子叮叮当当地钉起来。玄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怯生生站在药圃门口的少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上周他还跟着农技站的人去邻村指导种植，回来后兴奋地说“原来把学到的东西教给别人，比自己种出来还开心”。
春雨来得比预想的早，淅淅沥沥地打在新翻的土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玄风把机器停进棚里，和苏清鸢、石头一起躲在临时搭的雨棚下，看着雨水顺着棚檐往下淌，在地面汇成小溪，慢慢渗进土里。
“你看，”苏清鸢指着田里，“雨水一泡，那些大块坷垃果然散了。”
玄风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刚才县农科院来电话，说要在他们药圃建个“中药材种植实训基地”，以后会有各地的农户来学习。他转头看向苏清鸢，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眼里的笑意和他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
“等实训基地建起来，就把李婶、张叔他们都请来当技术员，”玄风说，“他们种了一辈子地，经验比书本上的还管用。”
“还要盖几间宿舍和教室，”苏清鸢补充道，“石头说农校的老师想来带学生住这儿实习，咱们得准备得周全点。”
雨棚外，雨水滋润着土地，也滋润着新播下的“云溪”丹参种子。那些细小的种子在土里吸足了水分，正悄悄鼓胀，准备顶破种皮——就像这片曾经荒芜的西坡，就像那些曾经迷茫的少年，在时光和汗水的浇灌下，慢慢长出了希望的模样。
石头举着刚钉好的牌子跑进来，脸上沾着泥点，却笑得灿烂：“玄风哥，清鸢姐，你们看！牌子钉好了，雨一淋，这字更清楚了！”
玄风看着那块被雨水打湿的木牌，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清鸢和石头，再看看远处冒雨给田埂加固的村民，忽然觉得，所谓的“云溪”丹参，从来都不只是一种药材。它是一块敲门砖，敲开了土地的宝藏；是一座桥，连起了知识和实践；是一颗种子，落在每个人心里，长出了踏实过日子的底气。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在哼一首温柔的歌。玄风拿起一个青团，咬了一口，艾草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在舌尖散开。他知道，只要这土地还在，这雨还下，这颗叫“希望”的种子，就会一直长下去，长成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