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1章：秋意渐染，硕果盈枝
秋分刚过，西坡的“云溪”丹参就像被谁泼了桶紫褐色的颜料，主根在疏松的土里胀得饱满，轻轻一拔就能带出整串须根，像串垂着的玛瑙。玄风踩着晨露走进田里，手里的挖掘铲刚插进土，就听见“噗”的一声轻响——主根撞在铲面上，硬实得很。
“今年的根长得真瓷实！”周明蹲在旁边，手里掂量着刚挖出来的丹参，表皮泛着健康的紫褐色，须根密而不杂，“刚才称了称，这株足有半斤重，比去年最高产的还多一两！”他媳妇正蹲在竹筐边分拣，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放进特制的木箱，箱底垫着的稻草能防擦伤，“王经理刚才打电话，说省城的药厂派了人来，想现场看采收，给的价格比去年又高了一成。”
苏清鸢拿着记录本，每株丹参都要测量根长、直径，再抽样装进密封袋——这是要送省药检所检测的样本，关乎“云溪”的品质认证。“根长平均35厘米，直径29厘米，”她笔尖在纸上划过，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有效成分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但看这品相，肯定比去年好。”
玄风直起身，腰杆被晨露浸得有些发僵，却不妨碍他眼里的光。他望向坡下，连片的丹参田被分成了规整的地块，每个地块都插着木牌，写着“脱毒苗区”“常规种植区”“有机肥实验组”——这是他们和农校合作的实验田，石头带着几个实习生正在那边采样，白大褂在紫褐色的田垄间格外显眼。
“石头他们学得怎么样？”玄风问。
“别提多上心了，”周明媳妇笑着说，“昨天熬到半夜，还在测土壤里的微量元素，说要找出‘云溪’最爱吃的‘营养餐’。石头那孩子，拿着笔记本追着清鸢妹子问，连吃饭都捧着样本看。”
正说着，石头举着个透明的样本瓶跑过来，里面泡着段丹参根，须根在清水里舒展开，像朵绽放的珊瑚。“清鸢姐，你看这须根的密度！”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显微镜下看，根毛比普通丹参多三成，难怪吸收养分这么快！王教授说，这能写篇不错的论文呢！”
苏清鸢接过样本瓶，对着光看：“记得把数据记详细，回头整理成报告，说不定能帮其他产区改进种植技术。”她转头对玄风说，“药厂的人快到了，咱们去准备下检测报告吧。”
培育室里，长桌上整齐地摆着三年来的检测报告，从最初的“丹参酮含量08””，曲线一路向上，像条昂扬的尾巴。玄风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贴着张照片——是石头在实验田采样的背影，旁边写着“2026年秋分，第三代‘云溪’采收”。
“时间过得真快，”苏清鸢看着照片笑，“还记得第一代‘云溪’采收时，咱们就蹲在这张桌上数种子，数到眼酸才数出三百二十七粒。”
玄风也笑了。那时的培育室还是间漏风的旧瓦房，冬天得裹着棉被守恒温箱，夏天靠风扇吹着降温。现在的培育室早就翻修过，砌了新的灶台，装了恒温柜，墙角的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泡着不同生长阶段的丹参标本，标签上的日期从2023年一直排到2026年。
“玄风哥，清鸢姐，药厂的人来了！”石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雀跃。
玄风合上报告，和苏清鸢一起迎出去。药厂的技术员戴着白手套，蹲在刚采收的丹参堆前，拿起一株仔细打量，又闻了闻，指尖在表皮轻轻摩挲：“这品相，在市场上确实少见。我看了，丹参酮含量13，远超药典标准，我们愿意按之前说的价格，全部收购。”
“还有个事，”技术员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份合同，“我们想和你们签长期合作协议，不仅收购药材，还想联合开发丹参保健品，你们出技术，我们出资金，利润按比例分。”
玄风接过合同，指尖划过“联合开发”几个字，忽然想起苏清鸢去年画的蓝图——图上画着加工厂的流水线，标注着“丹参茶”“丹参胶囊”“丹参精油”，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研发室，写着“与高校合作”。那时他还笑她“野心大”，现在看来，梦想正一步步落地。
“我们得商量下，”玄风看着苏清鸢，眼里的默契无需多言，“但可以先定下，技术共享没问题，我们希望能让更多农户参与进来，不光种药材，还能在加工厂务工。”
技术员笑着点头：“这想法好，我们正愁扩大生产后缺人手。要是能带动周边就业，政府还有补贴，是双赢的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培育室，把丹参标本的影子拉得很长。药厂的人离开时，车斗里装着满满的样本和合同，石头追着车喊“我们的技术肯定让你们满意”，声音在田垄间荡开。
玄风看着坡上忙碌的身影——周明正指挥着农户装货，李婶带着妇女们分拣丹参，石头和实习生们在实验田插标牌，苏清鸢则蹲在田埂边，给刚采收的地块撒上绿肥，准备来年的种植。
他忽然觉得，这“云溪”丹参就像棵大树，他们是最初的播种人，如今树干粗壮，枝丫上挂满了果实：有农户鼓鼓的钱袋，有石头眼里的论文，有即将建起的加工厂，还有更多人脸上的笑。
晚风拂过田垄，吹得空了的丹参秆沙沙响，像在哼一首丰收的歌。玄风走到苏清鸢身边，看着她把最后一把绿肥撒进土里，指尖沾着的泥土泛着黑褐色的油光。
“清鸢，”他轻声说，“等加工厂建起来，咱们在旁边种片丹参花吧，就像当年在培育室种的第一株那样。”
苏清鸢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晚霞还亮：“好啊，再立块牌子，写上‘从一粒种子开始’。”
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混着丹参的药香漫过来。玄风知道，这棵叫“云溪”的树，还会继续生长，枝丫会伸向更远的地方，带着他们的初心，带着土地的馈赠，在每个秋天里，结出更饱满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