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千面人贴近降魔抓,听见器灵发声:“缺‘引’则乱,缺‘承’则亡……复仇,需献祭所有。”她眼神更决。
正文:
第三次死亡比前两次更痛苦。
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焦糊味,像是把整个焚化间的灰烬都吸进了肺里。我在一片黏腻的液体里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让胸腔抽痛,视线模糊中,最先看清的是身下黑褐色的干涸血迹——它们像龟裂的大地,死死粘住我的衣摆,而更下方,是焚烧炉冰冷的金属底座,上面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高温,烫得我皮肤发疼。
七具焦尸的轮廓在跳跃的火光中若隐若现。它们蜷缩在炉壁内侧,骨骼的形状在焦炭下依稀可辨,其中一具离我最近,焦黑的手指呈攥握状,指缝间露出半段灰扑扑的绳子——那是小白狐的封印绳。我挣扎着伸出手,指尖触到绳子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冰凉感传来,绳子断口处还留着被暴力扯断的毛边,正是小白狐被诅咒控制时,从她手腕上硬生生扯下来的那半段。
“醒了?”
千面人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我转过头,看见她半跪在降魔抓旁边,黑袍下摆浸在血水里,深色的布料吸饱了液体,沉甸甸地贴在地上。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少女脸和刀疤脸在光影中交替闪现——前一秒还是清秀的眉眼,带着未脱的稚气;下一秒,横贯右脸的狰狞刀疤便会浮现,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像一条凝固的血痕。
“第二层梦境的时间流速是现实的十倍。”她抬手抹了把脸,刀疤脸在火光中格外清晰,“你‘死’了三个小时,外面只过了十八分钟。严芯的残魂还在巩固对小白狐的控制,我们还有时间。”
我撑着底座勉强坐起来,喉咙疼得像被砂纸磨过,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示意她手里的降魔抓。那东西此刻安静得像块在墓里埋了百年的废铁,通体乌黑,钩爪上的暗红色符文黯淡无光,只有在火光掠过的时候,才会极轻微地闪过一丝红光,像是濒死者微弱的呼吸。
“你听见器灵说话了?”千面人似乎看懂了我的意思,她把降魔抓往我面前推了推。就在她的指尖离开钩爪的瞬间,那三根尖利的爪子突然“咔嗒”一声转动,齐刷刷对准了她的眉心。我瞳孔骤缩,她却像是早有预料,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闪烁红光的爪尖:“刚才你在梦里的时候,它突然发烫,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我忍不住贴近听,就听见了这些话。”
她深吸一口气,刀疤脸在火光中扭曲了一下,像是在忍受某种痛苦,随后一字一顿地复述,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缺‘引’则乱,缺‘承’则亡……复仇,需献祭所有。”
“什么意思?”我终于能发出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引’和‘承’是什么?是某种仪式的步骤,还是……”
“不知道。”她打断我,摇了摇头。少女脸又浮现出来,眼底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疲惫,眼下的青黑比刚进古堡时更深了。“但器灵说‘献祭所有’的时候,钩爪上闪过七个影子——和焚烧炉里的焦尸数量一样。我猜……”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七具焦黑的尸体,“‘引’和‘承’是启动降魔抓的钥匙,而‘献祭所有’,指的是献祭七个人的灵魂。”
她话音刚落,降魔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有活物在里面挣扎。钩爪上的红光骤然凝聚,在半空中投射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穿着数百年前的绯色官服,乌纱帽歪斜地挂在头上,胸口插着一把剥皮刀,刀柄上还缠着褪色的红绸,正是我们在古堡壁画上看到的第一个祭品。人影张开嘴,没有声音,但我和千面人都看懂了他的唇语,每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进脑海:
“引为魂,承为血,合为祭。”
“魂?血?祭?”我下意识摸向脚踝的铜环。自从进入第二层梦境,这枚铜环就一直发烫,此刻被我触碰,环身突然亮起幽蓝的光,与钩爪的红光在空中交汇,激起细碎的光点,像两团互相吸引的星云。“难道‘引’是指博宇的转世魂?他的铜环编号是‘1’,正好对应壁画第一个祭品……那‘承’是指……”
“是指心甘情愿献祭自己的人。”千面人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我惊讶地发现,她脸上的刀疤脸突然固定住了,再也没有变回少女脸,那道狰狞的疤痕像是生了根,彻底刻在了她的皮肤上。“器灵还说,上一世的‘承’是小白狐的妈妈。她用自己的心头血给降魔抓开封,结果被严芯的残魂盯上,在祭坛上撕碎了灵魂,连轮回的机会都没留下。”她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的脸颊,“这一世,严芯提前控制了小白狐,就是为了阻止‘承’出现——她怕有人再用‘承’的血启动降魔抓,破坏她的复仇仪式。”
话音未落,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用力按在降魔抓的钩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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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钩爪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条细小的红蛇,顺着我的手背往上爬。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钻进皮肤的灼痛感,仿佛要一路烧进骨头里。一个扭曲的“引”字在我手背上缓缓成型,边缘泛着焦黑,疼得我差点甩开它,千面人却死死按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心也浮现出一个同样的血字——是“承”,正不断渗出鲜红的血珠,一滴滴落在钩爪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淬火。
“你看。”她抬起自己的手,掌心的“承”字已经被血浸透,“你的印记是‘引’,我的是‘承’——器灵早就选好了我们。”
“你早就知道?”我看着她手心不断涌出的血,心脏猛地一沉。突然想起第二层梦境里她的嘶吼——在那个被血水淹没的祭坛上,她抱着头蹲在地上,反复喊着“为什么是我”,当时我以为她只是恐惧,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恐惧,是绝望。“你知道自己会变成‘承’?知道献祭意味着什么?”
她的刀疤脸突然笑了,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从进古堡的第一天就知道。”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天生能看见未来的碎片——有时是你举着降魔抓刺穿严芯的残魂,钩爪上的符文在她尖叫中发亮;有时是我站在祭坛中央,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化为血水,血水流进降魔抓的凹槽里,染红每一道符文;还有时……”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焚烧炉的焦尸上,“是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严芯的复仇完成,第七次轮回重新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但器灵说,只有‘承’的血才能让‘引’觉醒,让降魔抓认主。所以我必须死在这里。没有我的血,你永远无法启动它,我们所有人的挣扎,都只是给严芯的祭品添砖加瓦。”
降魔抓的红光突然暴涨,刺得我睁不开眼。等我适应光亮,发现钩爪上空浮现出更多未来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旋转:
第一个画面里,千面人站在古堡顶层的祭坛中央。她穿着那件黑袍,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围是严芯残魂化作的黑雾。她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闭上眼睛,身体便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形、流淌,最后化为一滩暗红色的血水。血水流进降魔抓的符文里,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瞬间亮起,像被点燃的灯,整个钩爪都泛着血光。
第二个画面里,我握着沾满她鲜血的钩爪。我的手在发抖,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在祭坛的石阶上汇成细小的溪流。严芯的残魂在我面前尖叫,她的形态像一团扭曲的黑发,里面夹杂着无数张痛苦的脸——那是七次轮回里被她献祭的祭品。我咬着牙,将钩爪狠狠刺进她的核心,红光从她体内炸开,残魂像被撕碎的纸片,一片片消散在空气中。
第三个画面里,小白狐站在焚烧炉前。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再是被诅咒控制时的浑浊。她手里捏着那半段封印绳,绳子上的“7”字凹槽里,盛着千面人的最后一滴血。当血珠落进凹槽的瞬间,手串突然化作一道光带,缠绕上小白狐的手腕,最后融入她的身体。她抬手摸了摸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我能看见她眼底的光——那是封印解除的样子。
第四个画面里,我低头看向脚踝的铜环。上面的“7”字编号正在一点点消失,像是被橡皮擦去,露出下面完整的符文——那是一个复杂的圆形图案,中间刻着降魔抓的轮廓,与钩爪上的蓝光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器灵说,严芯的复仇仪式需要‘祭品’,而降魔抓的启动需要‘献祭’。”千面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的血越流越多,已经染红了我的手背,顺着小臂往下淌,“她献祭七次轮回的爱恨,我献祭这一世的魂魄——很公平,不是吗?”
我想抽回手,她却抓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刀疤脸突然凑近,几乎贴到我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血腥味喷在我的耳廓:“记住,降魔抓认主后会吞噬‘引’的部分记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你可能会忘记小白狐的名字,忘记队友的牺牲,忘记我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但千万别忘记‘承’的意义——”
她顿了顿,刀尖般的指甲掐进我的手腕,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我的骨头里:“我不是为了严芯的复仇死的,也不是为了你的觉醒死的,我是为了让所有轮回都结束死的。”
降魔抓的红光突然暗了下去,钩爪上的符文开始剥落,像干枯的树皮。千面人松开手,身体晃了晃,黑袍下渗出更多血水,沿着她的裤腿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一条蜿蜒的小溪,缓缓流向焚烧炉。七具焦尸的轮廓在血水中微微颤动,其中一具离得最近的,焦黑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僵硬地指向降魔抓的底座——那里刻着一行模糊的古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被岁月磨得快要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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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魂承血,合则生,离则灭。”
“时间快到了。”千面人扶着焚烧炉的边缘慢慢站起来,她的刀疤脸正在淡化,那道狰狞的疤痕像潮水般退去,逐渐变回清秀的少女脸。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红润,“第三层梦境的入口在祭坛后面,你要在小白狐彻底被严芯控制前找到她。”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进我的口袋,“里面是我提前准备的符纸,遇到严芯的残魂可以暂时困住她。”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记住,见到她时,先咬断她的封印绳。绳子里面有我给你的‘承’之血——我把最后一点血封在了绳芯里,只有这个能暂时压制严芯的意识,给你争取启动降魔抓的时间。”
她转身走向焚烧炉,血水顺着她的脚印延伸,在地上画出降魔抓的符文轮廓。少女脸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容干净得像从未见过刀光,像个普通的十五六岁女孩:“对了,别告诉小白狐我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恳求,“她那么爱哭,知道了会难过的。”
说完,她纵身跳进了焚烧炉。
“轰——”
火光瞬间暴涨,像一条火龙从炉口窜出来,映红了整个密室。我被热浪逼得后退一步,看见七具焦尸的轮廓在火光中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七道金光,从炉中缓缓升起,像七条金色的丝带,缠绕上降魔抓的钩爪,最后融入符文里。
器灵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地响起,古老而威严,回荡在整个焚化间:“‘承’之血已献祭,‘引’之魂待觉醒。下一世梦境,汝将执我以弑仇。”
降魔抓突然冷却下来,手背上的灼痛感消失了,符文不再发烫,静静地躺在血水中央,像在等待新的主人。而焚烧炉的火光里,千面人的少女脸最后一次浮现,她对着我比了个“再见”的手势,然后彻底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钩爪的尖刺上,久久不散。
我捡起降魔抓,钩爪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与脚踝铜环的蓝光产生微弱的共鸣。底座上的刻字“引魂承血,合则生,离则灭”正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像是用千面人的血写的,红得刺眼:
“第七次轮回,该结束了。”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小白狐的尖叫,凄厉得像被踩住尾巴的幼兽。那是严芯的意识正在强行突破封印的征兆。我握紧降魔抓,钩爪的尖刺映出我猩红的眼睛——里面没有犹豫,只有决绝。
这一次,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无论是祭品还是复仇者,我都要让所有仇恨,在我手里画上句号。
因为我答应过她,要结束这该死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