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古堡外传来厮杀声,严芯脸色一变:“红链的人来了!”拉着我躲进密室,透过缝隙,我看见戴人皮面具的杀手。
正文:
杂役房的衣服又粗又硬,穿在身上像裹了层砂纸。我换好衣服出来时,小白狐差点没认出我——灰布道袍,头发用木簪束起,脸上沾了点灰尘,倒真像个老实巴交的杂役。
劈柴去。看管杂役房的老头扔给他一把斧头,指了指院子里堆成小山的木柴,日落前劈不完,今晚没饭吃。
我扛起斧头,看了小白狐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我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别冲动。杂役房的位置偏僻,正好方便观察古堡的布局。根据之前提过的古堡的虚实交错,四百年前的场景会和现在重叠,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站的位置,几百年后可能就是那间堆满焦尸的焚烧炉。
灵狐,严芯大人让你去她房里伺候。一个小师妹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好像是后山桃林出事了。
小白狐的心猛地一沉。桃林之前严芯说后山桃林的桃子熟了,博宇最喜欢吃那个,那里一定对她很重要。我跟着小师妹往后山跑,路过月亮门时,听见巡逻弟子在议论:
桃林里发现了三具尸体,都是咱们派的弟子,死状和山下镇子那两个一样,脖子上有牙印。
红链的人真敢闯进来?
不一定听说红链的杀手都戴人皮面具,可桃林里的尸体旁,留着一根狐狸尾巴。
狐狸尾巴?小白狐脚步一顿。玄清派的标志就是狐狸,难道是内鬼?
严芯的房间在东跨院最里面,门口站着四个手持长剑的弟子,脸色凝重。小白狐推门进去时,严芯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支桃木簪——簪头雕着一只小狐狸,和第40章焚烧炉里那张纸条的字迹很像。
桃林的事,你听说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小白狐走到她身后,从铜镜里看见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尸体旁有狐狸尾巴,她拿起桃木簪,轻轻摩挲着簪头的小狐狸,他们都说,是山里的狐狸精干的。可他们忘了,玄清派的弟子,哪个不是狐狸血脉?
狐狸血脉?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玄清派的人真的是狐狸成精?那我这个,岂不是
把这个送到祖师殿,交给长老。严芯把桃木簪递给我,簪子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就说桃林的事,我会亲自处理。
我接过桃木簪,转身要走,她突然叫住我:灵狐,你跟了我多久了?
三年了。我回答。这是老仆告诉我的,三年前被严芯从山里捡回来,收作侍女。
三年她低声重复,眼神恍惚,博宇离开,也是三年前。
我心里一动:严芯大人,您是不是很想念岳师兄?
严芯的身体僵住,铜镜里的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更浓了:别问。做好你分内的事。
走出东跨院,小白狐直奔杂役房。我还在劈柴,斧头抡得虎虎生风,木柴在我手下碎成整齐的木块。大鱼!小白狐跑过去,把桃木簪塞给他,严芯让我把这个交给祖师殿长老,可桃林发现了尸体,旁边有狐狸尾巴,他们怀疑是内鬼!
我接过桃木簪,簪头的小狐狸眼睛处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这是我翻转簪子,发现簪尾刻着一个字,红链的标志!
突然古堡外传来隐约的厮杀声我猛地抬头,果然听见远处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声!
红链的人来了!我扔掉斧头,拉起小白狐就往回廊跑。杂役房的弟子们惊慌失措地往外跑,整个古堡瞬间乱成一团。我们跑到主庭院时,看见严芯正站在玄清祖师石雕前,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脸色冰冷。
所有人退回祖师殿!她厉声喝道,关闭所有院门,启动护山大阵!
弟子们纷纷往祖师殿跑,严芯却拉着我和大鱼躲进石雕后面的密室。密室很小,只能容纳三个人,墙壁上有个狭小的观察口,正对着古堡大门。
你怎么知道密室?小白狐问。
之前降魔抓闪现的记忆里,千面人在这里藏过东西。我透过观察口往外看,脸色凝重,来了。
小白狐凑过去,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只见古堡大门外,一群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正往里冲,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张惨白的人皮面具,面具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像择人而噬的野兽。
原来这就是红链组织的初次现身,四百年前,他们就已经戴着人皮面具了。
杀手们动作迅猛,手里的弯刀泛着绿光,显然淬了毒。玄清派的弟子虽然奋力抵抗,但根本不是对手,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杀手撕开一个弟子的喉咙,鲜血喷溅在古堡的朱漆大门上,像极了之前提到的红链组织的幻影开始消散的场景。
他们的目标是祖师殿的《玄清秘录》。严芯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带着一丝颤抖,里面记载着玄清派的所有秘术,包括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
我突然想起严芯残魂的话:女儿夭折、博宇、红链追杀原来红链追杀她,不仅是因为她知道组织的秘密,更是为了《玄清秘录》!而严芯后来创造轮回囚笼,或许就是为了用时空回转的力量,复活她的女儿!
那个桃木簪小白狐看向我手里的簪子,是红链的信物?
严芯点头,三年前博宇离开前,留给我这个簪子,说如果遇到危险,就把它交给祖师殿长老现在看来,他早就知道红链会来。
观察口外,一个戴人皮面具的杀手突然抬头,黑洞洞的眼睛似乎正对着我们的方向。小白狐猛地捂住我的嘴,把我拉到密室深处。黑暗中,我听见严芯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还有她小声的啜泣:
博宇你到底在哪里
之前曾提及前世轮回的痛苦记忆消失,只剩对小白狐的执念,此刻小白狐突然明白,所谓执念,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四百年前严芯对博宇的等待,几百年后我对小白狐的守护,原来都是跨越时空的双向奔赴。
密室的墙壁冰冷刺骨,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小白狐握紧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却很坚定。之前曾提及“山下传来汽车鸣笛声,现代世界的声音”或许,几百年前的这场厮杀,就是一切的开端。
而我们,终于站在了宿命初源的地方。
密室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厚重的青石与石壁严丝合缝,激起的尘埃像一张无形的网,劈头盖脸罩下来。我猛地偏头咳嗽,肺里像灌了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霉味——不是普通的霉味,是混杂着陈年尘土、铁锈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皮革在烈火中蜷缩焦糊的气息,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我下意识将臂弯里的小白狐往怀里紧了紧。她仍是那团毛茸茸的小兽,巴掌大的身子蜷缩着,尾巴尖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触感温热。可她的呼吸太微弱了,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起伏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逃离焚烧炉时蹭上的灰烬还沾在她雪白的绒毛上,形成一道道灰黑色的痕迹,像谁用指尖在宣纸上狠狠划过,刺得人眼睛生疼。
“咳……”我掩住口鼻,视线在黑暗中勉强聚焦。前方传来规律的“嗒、嗒、嗒”声,是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动静。严芯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清脆,冰冷,像寺庙里报丧的木鱼,一下下敲在我的心尖上,仿佛在为一场即将开场的血腥祭祀,打着精准的节拍。
“别紧张,大鱼。”她的声音从黑暗深处飘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冰面上裂开的细缝,“这里不是刑房,只是我收藏‘宝贝’的地方。”
“宝贝”两个字被她咬得很轻,却让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咔哒”一声轻响,两侧石壁上镶嵌的兽首油灯突然亮了。不是寻常的黄色火光,而是幽幽的绿,像坟地里飘荡的鬼火。火苗从兽首的口中舔舐出来,沿着石壁蜿蜒而上,一路点亮了整排油灯。幽绿的光流如同活物,顺着石缝蔓延,将整间密室彻底照亮的瞬间,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这里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座被诅咒的兵器冢。
四壁是打磨平整的青石,凿出了层层叠叠的石架,每个架子上都摆满了形态各异的器物。它们大多蒙着一层薄灰,却掩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不祥气息,像是无数冤魂被压缩在冰冷的金属与木头里,只要靠近,就能听见细碎的呜咽。
左侧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柄剥皮尖刀。刀身狭长,弧度诡异,像是专门为剥取人皮设计的。刀刃不是雪亮的,而是泛着一种陈旧的暗红色光泽,像是常年浸染鲜血,连金属本身都吸饱了腥气。刀柄缠着一圈圈发黑的布条,不是普通的棉麻,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被血痂凝固住了。布条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干涸的血迹渗透出来,结成了暗褐色的硬块,凑近了闻,有股甜腻的腐味。刀身下方的石壁上,刻着一行指甲盖大小的阴文,笔画扭曲,像是用鲜血写就:“剥魂取魄,以祭怨灵”。
尖刀旁边,立着一面铜镜。镜面直径约莫半尺,边缘布满了斑驳的铜绿,像生了一层丑陋的疮疤。镜面浑浊不堪,蒙着厚厚的污垢,可奇怪的是,即使在幽绿的烛光下,也能隐约看到镜中映出的不是密室的景象,而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些脸挤在一起,五官模糊,却能看清他们痛苦的表情:有的张大嘴巴无声嘶吼,有的眼睛凸出,有的皮肤开裂,仿佛正被无形的手撕扯。他们的轮廓在镜中缓缓蠕动,像是被困在玻璃后的活物,拼命挣扎却无法逃脱。这想必就是之前章节中提到的“照妖镜”,但此刻看来,它更像一面吞噬魂魄的“锁魂镜”——那些人脸的眼神里,满是绝望的怨毒。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石架的最高层。那里光线最暗,几件造型诡异的法器被厚重的黑布覆盖着,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一件像巨大的蝎子尾钩,弧度尖锐;一件像是堆叠的骷髅头,隐约能看到白森森的骨缝;还有一件形状不规则,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尖刺向外凸起。仅仅是露出的边角,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些黑暗中的东西拖进去。
而在密室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孤零零地立着。石台是整块青石雕琢而成,表面刻着和墙壁上类似的符文,缝隙里积着灰,却依然能看出雕刻时的用力——每一道线条都深而凌厉,像是用恨意刻下的诅咒。石台上,一件器物被单独供奉着,周围甚至洒了一圈白色的粉末,像是某种祭祀的界限。
那是一件通体青铜打造的法器,形似一只张开的巨大鬼爪。五根尖利的钩爪向上弯曲,弧度狰狞,每根爪尖都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像是刚淬过毒。爪身布满了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天生生长在青铜上,凹槽中似乎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静止的,而是缓缓蠕动,像极了凝固的血液。整个鬼爪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站在几步开外,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脚底往上爬,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降魔抓。”严芯走到石台前,停住脚步。她穿着一身深色的旗袍,裙摆扫过青石板,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钩爪的纹路,动作竟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缱绻,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你应该见过它——或者说,你的‘前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