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小白狐在另一处醒来,穿着古代侍女服,被老仆唤作“灵狐”,任务是照顾“严芯大人”,她摸向尾椎,尾巴还在(未化人形)。
正文: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钢针正顺着后脑勺的穴位往里钻,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着钝重的痛感,震得小白狐太阳穴突突直跳。小白狐猛地睁开眼,眼帘被一片朦胧的青雾笼罩,好半天才聚焦——绣着缠枝莲纹的青色床幔正垂在眼前,针脚细密,莲瓣舒展,青色是那种洗得有些发白的靛青,边缘还绣着几缕银线,在透过窗棂的微光里泛着冷寂的光。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刺鼻,而是混合了艾草、薄荷与某种不知名根茎的清苦香气,像是小时候外婆在端午挂在门楣上的药囊,熟悉又陌生。小白狐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的被褥,粗布床单磨着皮肤,带着陈旧的棉絮味,身下的木板床硬邦邦的,腰侧硌得生疼。
“灵狐,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像被砂纸磨过的竹筒,沙哑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小白狐僵硬地转头,脖颈的关节发出“咔”的轻响。床边站着个老仆,穿着一身墨色比甲,领口和袖口镶着暗灰的滚边,比甲的布料看着厚实,却在肘部磨出了细密的毛边。她头发花白,绾成一个小小的圆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尤其是眼角的纹路,深得能夹住蚊子。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黑曜石,正上下打量着小白狐,目光扫过小白狐的脸、小白狐的手,最后落在小白狐盖着被子的腰侧,带着审视。
“严芯大人让你去前院伺候早膳,你倒好,在柴房睡着了,还敢装晕?”她把手里的铜盆往床头矮凳上一放,“哐当”一声,盆沿磕在凳角,溅出几滴温水。铜盆是黄铜的,边缘有些变形,里面搭着一条粗布毛巾,水汽袅袅,带着和药草味不同的皂角香。
灵狐?小白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细腻光滑,是熟悉的触感——没有狐狸的绒毛,没有尖耳朵,就是小白狐自己的脸。可当小白狐鬼使神差地伸手摸向尾椎时,心脏骤然停跳,呼吸瞬间卡在喉咙里。
那里有一个毛茸茸的凸起。
隔着粗布侍女服,小白狐能清晰地感觉到蓬松的质感,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却比棉花更柔软,带着细微的弹性。小白狐指尖轻轻一捏,那团毛动了动,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勺。是尾巴!一条没完全收回去的尾巴!
不过小白狐完全可以肯定及确定自己是人,名号虽叫小白狐,但不是真的狐狸……可这条尾巴是怎么回事?小白狐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胳膊上传来清晰的痛感,不是梦。难道在几百年前的时空里,小白狐的“灵狐”身份是真实存在的?是某种时空错位导致的实体化?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白狐挣扎着坐起身,尾椎的尾巴跟着动了一下,像有生命似的往被子外钻。小白狐吓得赶紧用被子死死压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老仆瞥了小白狐一眼,弯腰把铜盆往凳里推了推,盆里叠着一套侍女服,青色的料子,和床幔是同一种靛青,领口绣着个巴掌大的标志——一只昂首的狐狸,嘴里衔着个小小的罗盘,狐狸的眼睛用金线绣成,在光线下闪着冷光。
“严芯大人这几日心绪不宁,你若是再惹她生气,仔细你的皮。”老仆放下狠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转身往外走,灰黑色的裙摆在地上扫过,留下一道浅痕。走到门口,她又猛地回头,眼神像钩子一样勾住小白狐:“对了,今早庭院里来了个穿奇装异服的男人,严芯大人让你盯紧点,别让他乱闯。”
穿奇装异服的男人……
小白狐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是我?他也来了几百年前?那个总是穿着冲锋衣、牛仔裤,背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自称“诡悬社群主及时空观察员”的家伙?小白狐心里一阵狂喜,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尾椎的尾巴却不听话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尖扫过床沿,带起一阵微风。
老仆的目光“唰”地落在小白狐的尾巴上,眉头拧成了疙瘩,皱纹挤在一起像块晒干的橘子皮:“说了多少次,在人前要收着尾巴!你当自己还是山里那只野狐狸?若被祖师殿的长老看见,定要罚你去禁书阁抄一百遍《清规戒律》!”
小白狐赶紧抓住尾巴塞进被子,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尾巴在小白狐手里挣扎了两下,毛茸茸的,长度快到膝盖,毛是雪白色的,根部却带着点浅灰,尾尖尤其蓬松,像个小小的毛球。原来“灵狐”真的是狐狸成精?不对,那这条尾巴……或许是玄清派的某种秘术?就像降魔抓需要“引”“承”“合”三式,玄清派的弟子可能修炼着与动物相关的功法?比如“狐形术”?能化出尾巴增强感知?
小白狐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想着“收”,尾椎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正往身体里缩,毛茸茸的触感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点轻微的凸起,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老仆已经走了,柴房里只剩下小白狐和那盆水。小白狐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这具身体似乎不太习惯走路,双腿有些发软。小白狐拿起铜盆里的侍女服,布料不算粗糙,但贴着皮肤还是有些凉。领口的狐狸衔罗盘标志绣得很精致,狐狸的爪子上还绣着细小的云纹,针脚是斜着走的,一看就是老手艺人的功夫。
小白狐脱下身上那件沾满柴灰的旧衣服,露出纤细的胳膊和削瘦的肩膀。铜镜就挂在对面的墙上,黄铜镜面有些模糊,边缘还缺了一块。小白狐走过去,镜中映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梳着双丫髻,发髻上只插着两根木簪,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光的苍白,眉眼却和现代的小白狐有七分相似——一样的杏眼,眼角微微上挑,鼻梁不算高挺,嘴唇很薄,只是比现在更稚嫩些,左眉梢有颗小小的红痣,和小白狐小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是几百年前的“灵狐”?
小白狐摸了摸眉梢的红痣,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突然想起老仆的话,赶紧穿过回廊往临水轩走。古堡比想象中更庞大,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长廊曲折,头顶是雕花的梁木,刻着缠枝牡丹和飞鹤,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原木色。每个拐角都站着巡逻的弟子,男弟子穿着深蓝色道袍,女弟子是浅蓝色,腰间都佩着刻有狐狸标志的玉佩,玉佩的光泽有深有浅,想来是修为不同。
走到月亮门时,听见两个女弟子在低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小白狐的耳朵。
“听说了吗?昨晚红链的人又在山下镇子动手了,杀了咱们派去采买的两个弟子。”说话的是个圆脸女弟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李师兄和王师姐……他们昨天还帮小白狐搬过经书……”
“嘘!小声点!”另一个瘦高个女弟子赶紧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严芯大人正为这事烦着呢,你想挨罚?红链那帮人,根本不讲规矩,上次在青峰山,就杀了咱们三个外门弟子……”
“可红链越来越嚣张了……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圆脸女弟子哽咽着问。
“谁知道……”瘦高个叹了口气,“不过岳师兄三年前失踪后,严芯大人就性情大变,以前她最疼灵狐了,每次下山都会给灵狐带糖葫芦,现在……”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上次灵狐打碎了她的玉瓶,她直接罚灵狐跪了三个时辰……”
后面的话小白狐没听清,因为月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是我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和急切:“小白狐都说了我是岳博宇,你怎么就是不信……”
岳博宇?!
小白狐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冲出门。月亮门外是个临水的庭院,轩榭建在水上,朱红色的柱子,青色的瓦檐,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叮铃”作响。台阶下站着个男人,穿着蓝色冲锋衣和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灰痕,不是大鱼是谁?他正被两个男弟子拦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黑色双肩包。
而临水轩的栏杆边,站着个穿水绿色襦裙的女子,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玉簪的顶端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她背对着小白狐,身形纤细,风一吹,裙摆像水一样流动。听见声音,她缓缓转过身——是严芯!
几百年前的严芯,比书里描写的更年轻,也更……鲜活。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秋水,皮肤是那种自然的白皙,不是后来的惨白。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清冷,却不像第44章里那样满身戾气。
我也看见了小白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在黑暗中找到了光,他挣扎着想往小白狐这边冲:“小白狐!”
“放肆!”严芯厉声喝道,玉簪重重敲在栏杆上,“啪”的一声脆响,铜铃都被震得停了声。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灵狐是你叫的吗?”
两个男弟子立刻按住我的肩膀,其中一个怒道:“敢对严芯大人无礼,拿下!”
“等等!”小白狐赶紧跑过去,挡在我身前,膝盖一弯就想跪下,却想起老仆说严芯这几日心绪不宁,便改成了福身,“严芯大人,他……他是我远房表哥,从乡下来投奔我的,不懂规矩,您别生气。”
我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显然没想到小白狐会这么说。严芯的目光落在小白狐身上,又扫过我的冲锋衣,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复杂:“你的表哥?”
“是。”小白狐硬着头皮往下编,手心都出汗了,“他……他脑子不太好使,小时候摔过脑袋,总说自己是什么岳博宇……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小白狐这就带他下去,让他换身正常的衣服。”
严芯沉默了片刻,玉簪在指间转了个圈,阳光照在玉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她的目光落在小白狐眉梢的红痣上,突然,小白狐发现她的眼睛之前自己善魂主导时很像,清澈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下流动的水。
“罢了。”她挥挥手,声音软了些,“让他去杂役房找套合身的衣服,罚他劈柴三日,若再敢胡言乱语,直接扔出古堡。”
弟子们松开我,小白狐赶紧拉着他往后退,生怕严芯反悔。走过回廊时,我低声问,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严芯的侍女?尾巴是怎么回事?”
小白狐摸了摸尾椎,那里的尾巴已经收回去了,只剩下一点凸起:“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在柴房了。他们叫我‘灵狐’,还说我有尾巴……”小白狐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大鱼,这里是几百年前,严芯还活着,红链刚开始追杀她,我们必须找到办法阻止她黑化!”
我停下脚步,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曾经提到的降魔抓铜环碎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像一块小小的星辰。“器灵刚才告诉我,‘引’之魂在四百年前就已存在,而‘承’……”他的目光落在小白狐的尾椎上,“可能和你的‘灵狐’身份有关。”
远处传来钟声,是古堡的晨钟,一共敲了九下,沉闷而悠长。小白狐突然想起老仆说的藏经阁,还有那盆桃花。
路过藏经阁时,小白狐瞥见窗台上放着一盆开得正艳的桃花,花盆是粗陶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芯”字,笔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书。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花蕊是鹅黄色的,还沾着露珠。我曾说严芯在青城山后种了桃树,每年春天都开得特别好……原来她把桃树也带回了古堡。
那一刻,小白狐突然明白,四百年前的灵狐,或许就是严芯留在这世间的一缕牵挂,而自己——小白狐,不过是这场跨越时空轮回里,替她完成遗憾的人。
尾椎处突然传来一阵痒意,毛茸茸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扫过小白狐的脚踝。小白狐赶紧抓住尾巴塞进裙底,脸颊发烫。抬头时,看见藏经阁的窗户里,一个白发长老正透过窗缝看着小白狐,眼神冰冷。
糟了,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