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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鸿雁传书·远方的回响与火神的静聆(1 / 1)

日子在话事处的内室中缓慢流淌,如同窗外纳塔永不停歇、却已不再显得那般灼人的地火之光。叶辰身上的外伤在玛薇卡亲自调配的圣火药剂和纳塔特有的疗愈草药作用下,逐渐愈合结痂。但那双眼睛,依旧被厚厚的白色纱布覆盖着,隔绝了所有的光明。

玛薇卡几乎放下了所有不必要的公务,亲自照料叶辰的起居。起初,这位以威严和力量着称的火神还有些笨拙,端水时会洒出几滴,换药时动作略显僵硬。但很快,她便适应了这种细致而平静的照料。她会在晨光微熹时,用温热的泉水为叶辰擦拭脸颊和双手;会在午后,轻声为他讲述纳塔古老的传说,或是各部族近来发生的趣闻;会在夜幕降临后,点燃安神的熏香,坐在床边,安静地陪伴,直到叶辰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很少提及叶辰的伤势,也不过多追问他的过去。只是在他偶尔因疼痛或梦中呓语而蹙眉时,她会轻轻握住他无意识攥紧的拳头,将一股温和的暖流注入他的掌心,驱散那无形的梦魇。

叶辰也表现出了惊人的平静与适应力。他不再试图“看”,而是更多地依赖听觉、触觉和那敏锐的感知。他能通过脚步声分辨出是玛薇卡还是送药的侍女,能通过空气中细微的元素流动感知到窗外天气的变化,甚至能“听”出玛薇卡情绪中偶尔流露出的沉重与忧虑。他从不抱怨,也极少流露出沮丧,只是安静地接受着一切,配合着治疗,偶尔会向玛薇卡询问空他们的动向,或者关于六大英雄和地脉的最新消息。

这份平静,让玛薇卡在心疼之余,也生出了更多的敬佩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想要更深入了解这个男人的渴望。

这一天,午后刚过,内室里一片安宁。玛薇卡正用一把温润的玉梳,轻轻梳理着叶辰因卧床而略显凌乱的黑发。叶辰靠在软枕上,面容平静,似乎在小憩。

突然,叶辰的身体微微一动,原本放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他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混合着惊讶与喜悦的神色。

“怎么了,叶辰?”玛薇卡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问道。她能感觉到叶辰瞬间绷紧又放松的情绪波动。

“凌霄。”叶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是凌霄回来了。”

“凌霄?你的那只鹰?”玛薇卡想了起来,在流泉之众时,叶辰曾让那只神骏的白鹰送信回璃月。

“对。它就在外面,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还有……”叶辰顿了顿,指向窗户的方向,“开窗,玛薇卡。请。”

玛薇卡没有犹豫,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防火晶石的木窗。

几乎就在窗户开启的瞬间,一道迅捷如电的白影,伴随着一声清越而熟悉的鹰唳,划破了窗外沉闷的空气,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精准地从窗口掠入,在室内灵巧地盘旋半圈,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叶辰伸出的、覆盖着薄毯的手臂上——准确说,是叶辰凭借感知预判了它的落点,恰好抬起的手臂。

正是凌霄!

多日不见,小家伙似乎更加神骏了,羽毛洁白如雪,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锐利的金眸炯炯有神。它亲昵地用喙蹭了蹭叶辰的脸颊,发出“咕咕”的轻鸣,仿佛在诉说一路的艰辛与见到主人的喜悦。

叶辰的脸上露出了多日来最真切、最温暖的笑容。他伸出手,准确地摸到了凌霄的脑袋和脖颈,细细抚摸着。“辛苦了,小家伙。”他的声音温柔,“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凌霄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然后抬起一只爪子。叶辰会意,小心翼翼地解下了绑在它腿上的、用油布严密包裹的信筒。

取下信筒后,叶辰拍了拍凌霄,“去架子上休息吧,那里有水和肉干。”

凌霄听话地展开翅膀,轻盈地飞到了内室角落一个专门为它准备(玛薇卡吩咐的)的栖息架上,开始梳理羽毛,享用早已备好的清水和肉条。

叶辰摩挲着手中冰凉而熟悉的信筒,深吸了一口气,转向玛薇卡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请求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玛薇卡,”他轻声说,“能……麻烦你,帮我读一下信吗?”

玛薇卡看着他那被纱布覆盖的双眼,心中微微一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信任的暖意。她接过信筒,触手微凉。“当然。”她在叶辰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地打开信筒的封蜡,从里面取出了两叠信件。

第一份信笺纸张厚实,质感独特,带着淡淡的琉璃百合香气,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自有一股沉稳如山、洞悉世事的韵味。是钟离的信。

“叶辰小友,见字如晤。璃月诸事平顺,堂中安宁,勿念。你遣凌霄送回之物,我已详查。其上气息驳杂,深渊腐化之痕确与古史所载‘停滞’权柄碎片有涉,然更为阴毒深沉,恐已与某处地脉死结纠缠共生,非单纯净化可解。纳塔地脉之患,根结或在于此‘死结’与英雄遗泽之对抗失衡。六大英雄古名,或为重新点燃平衡之关键薪柴。此外,夜神之国‘还魂诗’仪轨,本质乃信念汇聚撬动生死边界,风险极大,然亦是唤醒沉睡意志之可能途径。望你慎之,重之,量力而行。旅途中若有难处,可寻当地‘悬木人’长老利克,彼处消息灵通,或有所助。保重自身,静候归期。 钟离。”

钟离的信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却信息量巨大,不仅证实了叶辰和玛薇卡的一些猜测,还指出了更深层的关联和可能的解决方向,甚至提供了具体的线索(悬木人长老利克)。叶辰听得十分认真,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床沿,显然在飞速思考。

玛薇卡读完,心中也对那位远在璃月的“往生堂客卿”产生了更深的敬意。此人见识之广,眼光之准,绝非常人。

她放下钟离的信,拿起了第二叠信件。这叠信明显厚了许多,是由好几张不同质地、不同颜色、甚至散发着不同澹雅香气的信纸小心叠在一起,用一根细细的、编织精美的七彩丝线系着——正是与叶辰手腕上那条手链同源的丝线。

玛薇卡解开丝线,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数种截然不同、却都极其优美的字迹,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无声的合奏。信的开头,没有称呼,直接便是内容,显然是由多人分别书写,最后合为一处。

玛薇卡顿了顿,看了一眼叶辰。叶辰似乎有所感应,微微偏头,轻声说:“是她们……一起写的吧?读吧,没关系的。”

他的语气平静,但玛薇卡能听出其中深藏的、复杂的情绪。

玛薇卡点了点头,开始诵读这份特别的、漫长的回信。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更缓,仿佛怕惊扰了信纸间流淌的那份跨越千山万水的牵挂。

信的内容,如同展开一幅斑斓的画卷:

有笔迹冷峻优雅,却于字里行间透出笨拙关切与隐忍思念的(优菈),询问纳塔气候是否适应,战斗是否凶险,最后别扭地提醒“记仇清单又添一笔,等你回来清算”。

有字迹跳脱灵动,满纸都是鲜活趣事(胡桃),说着往生堂新接的“大客户”,抱怨钟离先生又买了奇怪的古玩,偷偷在信纸角落画了个俏皮的鬼脸,最后写道:“璃月的月亮又圆了,本堂主新学的茶,都快放凉啦!”

有字迹端庄秀雅,如雪落青松(绫华),分享着神里屋敷庭园中初绽的椿花,社奉行工作的琐碎与责任,字句含蓄,却将“望君珍重,静待归期”的期盼蕴藏于每一行问候之中。

有字迹热情奔放,仿佛能看见书写者笑靥(宵宫),兴奋地描述着新研发的、“绝对能照亮整个离岛”的烟花,抱怨长野原老爷子管得严,最后画了个大大的笑脸:“纳塔的火焰很厉害吧?不过肯定没我的烟花热闹!等你回来,给你放最厉害的那个!”

有字迹柔美婉转,带着诗歌般的韵律(妮露),诉说着祖拜尔剧场的新剧目,大巴扎的喧嚣与温暖,须弥雨林雨后清新的空气,最后轻轻写道:“妮露新编了一支舞,是关于远行的鸟儿归巢的……只跳给叶辰哥哥看哦。”

有字迹开始华丽浮夸,渐渐变得认真甚至有些低落(芙宁娜),讲述着欧庇克莱歌剧院的新戏,沫芒宫的下午茶,以及“扮演神明”的枯燥与偶尔的孤独,最后用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写着:“……其实,当个普通人,和朋友一起喝茶看戏,也挺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字迹简洁利落,力透纸背(克洛琳德),简要说明了枫丹局势平稳,刺玫会事务繁忙,末了添上一句:“武艺勿要荒废。强敌或许仍在暗处。保重。”

最后,是一段截然不同的、笔迹略显奇特、带着一丝冰冷与决绝,却又在最后流露出极澹温暖的文字(丝柯克)。她没有过多寒暄,只是简短写道:“深渊扰动,各处皆有感应。纳塔之地,渊暗尤甚。汝所寻之‘古斯托特’,与‘停滞’之罪关联颇深,慎之。修行之事,待你归来,再行考校。勿死在外边。”

每一段文字,都带着鲜明的个人印记,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牵挂方式,却都指向同一个中心——那个正在纳塔养伤的黑发旅者。

信的最后,是所有人共同的、用力写下的一行字:

“我们在璃月,等你回家。”

玛薇卡的声音,在读完最后一个字后,久久没有响起。内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凌霄偶尔梳理羽毛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遥远的风声。

她看着手中那叠厚厚的、承载了无数心意的信纸,又抬头看向床边那个沉默的身影。叶辰静静地靠在枕头上,被纱布覆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放在薄毯上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此刻绝不平静的波澜。

良久,叶辰才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们……还不知道。”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眼睛的事。”

玛薇卡将信件仔细地重新叠好,用那根七彩丝线轻轻系回原样,然后,她伸出手,将这份沉甸甸的“家书”,稳稳地放入了叶辰微微摊开的掌心。

叶辰的手指,立刻收紧,牢牢地握住了那叠信纸,仿佛握住了一份不容失去的珍宝。

“她们会理解的。”玛薇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在她们心中,你都是那个值得等待的叶辰。”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将握着信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窗外的地火之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厚厚的白色纱布,此刻看起来,似乎也不再仅仅是伤痕的象征,更像是一段必须独自穿越的黑暗甬道。

而甬道的尽头,有光,有等待,有家。

玛薇卡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个背负了太多情感与责任的男人,心中那份最初的好奇与欣赏,不知不觉间,已然沉淀为了更深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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