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圣人的“杀鸡儆猴”讲话后，天界的氛围确实变了。
至少表面上，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找魔界工程队的麻烦。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搞点事情扬名立万的愣头青们，看到“流云城本土保护协会”会长被废去修为的下场后，也都缩了缩脖子——命要紧。
但好奇是人类的天性，更是修士的天性。
不能动手，还不能看看吗？
于是，魔界各个工程队周围，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
流云城外的公路施工现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第一天，只有零零散散几十个修士在远处探头探脑，像看动物园里的珍奇异兽。
第二天，人数增加到几百。有人甚至搬来了小板凳，坐着看。
第三天好家伙，工地周围的山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少说也有上万。还有小贩推着车在人群里穿梭叫卖：“瓜子花生灵泉水，望远留影石了解一下？”
负责施工的罗烟魔帝对此毫不在意——只要不捣乱，爱看就看呗。她甚至还让人在工地外围拉了条警戒线，立了块牌子：“施工区域，请勿靠近。如需参观，请在指定区域。”
这下更热闹了。
指定参观区很快发展成了一个小型集市。有卖吃食的，有卖饮料的，有卖自制小玩意的，甚至还有说书先生现场开讲——《魔界百年秘史》《魔尊萧飞羽的传奇人生》《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幽冥炮》
生意最好的是一家卖“魔族同款工装”的摊位——虽然只是仿制品，但穿上后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百。
围观群众们看着工地里忙碌的魔族修士，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你看你看，那个牛头魔族在操作什么法器？轰隆轰隆的，地面就平了！”
“那是‘夯地机’，魔界最新款的工程法器，据说一天能平整十里地。”
“那边那个蜘蛛魔族呢？八只手一起刻阵法，眼花缭乱的”
“那是‘阵纹刻印仪’的操作员。据说魔界的蜘蛛类种族天生适合精细工作，刻阵法的速度是其他种族的三倍。”
“等等，蜘蛛魔族不是以凶残着称吗？怎么看着还挺文静？”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无数代天界修士的认知里，魔族——特别是那些非人形魔族——都是残暴、嗜血、毫无理智的怪物。牛头魔族喜欢生撕活人，蜘蛛魔族喜欢把猎物裹成茧慢慢吸食，鬼魔族更是以吞噬魂魄为乐
可眼前这些呢？
那个牛头魔族操作夯地机时小心翼翼，生怕伤到旁边的同伴；那个蜘蛛魔族八只手协调有序，刻出的阵法纹路精美得像艺术品；至于那些鬼魔族呃，他们飘在半空负责照明，身上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看着还挺神圣？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一个年轻修士小声问同伴。
“我也觉得。”同伴吞了口唾沫，“你看那边那个负责人，好像是个魅魔？”
工地中央的临时指挥台上，站着一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性魔族。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工程制服，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数据板，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各小组工作。
正是魅魔一族的精英，魔界大学土木工程系优秀毕业生，本次流云城公路项目的副总指挥——莉莉安。
按照天界的传统认知，魅魔是什么？是擅长魅惑、吸食精气、专门勾引男性修士的邪恶化身。
可这位莉莉安呢？专业、干练、雷厉风行，跟“魅惑”两个字完全不沾边。倒是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天界修士想过去搭讪，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来——那眼神里的杀气，比剑修还剑修。
“诸位。”
就在围观群众们议论纷纷时，莉莉安放下数据板，走到警戒线边缘。她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是本项目的副总指挥莉莉安。看各位对我们的工作很感兴趣，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在每天的申时到那边的‘咨询台’询问。我们的工作人员会为大家解答。”
她指了指工地入口处的一个小帐篷。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可以问？”
“真的假的？”
“会不会是陷阱？”
但总有人胆子大。
第二天申时，咨询台前挤满了人。打头阵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剑修，修为大概在金丹期，穿着某个小宗门的服饰，脸上写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个请问，”年轻剑修挠挠头，“你们这是在修什么？”
咨询台后面坐着的是个狼魔族青年，叫沃夫。他戴着一副眼镜——魔界特制的“工作眼镜”，能实时显示各种数据——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完全不像传说中“月圆之夜会发狂吃人”的狼魔。
“我们在修路。”沃夫微笑着回答，态度温和得让年轻剑修怀疑人生，“准确说，是‘标准化公路’。按照设计，这条路宽三十丈，路面铺设硬化阵法，设计时速三千里。建成后，从流云城到东边的青阳城，原本需要三天的路程，可以缩短到一个时辰。”
“一、一个时辰？！”年轻剑修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沃夫推了推眼镜，“我们魔界的公路网已经覆盖全境93，最远的两座城市之间，乘坐魔轨列车也只需要一天时间。交通便利了，物资流通就快了，经济发展就上去了，百姓生活就好了——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围观的修士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修路是为了经济发展？为了百姓生活？
在他们认知里，修路要么是为了军事调动方便，要么是为了彰显宗门实力，要么干脆就是因为某个大能“心血来潮”。
从来没人想过，修路能和“百姓生活”扯上关系。
“那你们为什么要来天界修路？”另一个中年修士忍不住问，“你们魔界不是很我们天界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沃夫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说：“首先，我不是恨天界。我出生在魔界，在魔界长大，接受魔界教育。我的老师告诉我，三界众生都是平等的，没有谁天生就该恨谁。”
“其次，我们来修路，是因为条约规定，也是因为我们魔尊陛下认为，天界的百姓也有权利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们可能会觉得这是假话。但时间会证明一切——等路修好了，等学校建起来了，等医院开张了，你们自然会明白。”
咨询台前的修士们面面相觑。
这番话太颠覆了。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场景在天界各处上演。
青阳城外的学校工地，负责人是个鬼魔族的老教授——在魔界教了八十年书的退休教师，被萧飞羽亲自请出山，来天界“发挥余热”。
老教授飘在半空，耐心地向围观的修士们解释：“这所学校不是教魔功的，而是教基础知识——数学、物理、化学、工程学、医学这些都是对民生有用的学问。等学校建好了，我们会招收第一批学生，不分仙魔，只要想学，都可以来。”
“可是学习这些有什么用？”一个天界修士不解，“修炼才是正道啊。”
“修炼是强大自身，”老教授缓缓道，“但知识是建设世界。一个只会修炼的修士，只能独善其身。一个既有修为又有知识的修士，才能兼济天下。”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哦对了，凌霄圣人回天界后，在某个私下场合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还被其他圣人嘲笑“被魔族洗脑了”。
可现在，从一个鬼魔族老教授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白云城外的医院工地，负责人是个魔渊树族的女医生——在魔界医院工作了六十年，治愈过成千上万的病人。
她温和地向好奇的修士们展示医疗设备：“这是‘诊疗法器’，能快速检测身体的各种指标；这是‘自动化丹炉’，能根据病情自动配药；这是‘手术室’，里面的阵法能进行精密的外科治疗”
“你们魔界连凡人都救？”一个天界修士忍不住问。
在他的认知里，修士受伤了吃丹药，凡人受伤了自生自灭。反正凡人寿命短，死了投胎转世，何必浪费资源？
女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怜悯：“在魔界，生命是平等的。修士的命是命，凡人的命也是命。我们魔尊陛下说过，如果一个文明连最基本的生命权都无法保障，那这个文明不配称为文明。”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很多修士心里。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天界蔓延。
从流云城到青阳城，从白云城到紫霞城，从各大宗门到散修聚集地
所有人都在议论同样的话题：
“你听说了吗？魔族在咱们这儿修路，说是为了发展经济！”
“何止！他们还建学校，说教什么‘基础知识’！”
“最离谱的是医院！他们说连凡人都要救！”
“那个魅魔负责人你见了没？完全不像传说中那样！”
“还有那个狼魔，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我怎么觉得咱们以前了解的魔族，都是错的？”
舆论开始发酵。
一开始只是好奇，后来变成疑惑，再后来有些修士开始反思。
如果魔族真的那么残暴，为什么他们的工程队纪律严明、从不扰民？
如果魔族真的那么野蛮，为什么他们的负责人谈吐文雅、学识渊博？
如果魔族真的那么邪恶，为什么他们做的事——修路、建校、开医院——看起来都是好事？
“会不会”某个茶馆里，一个老修士颤巍巍地说，“是我们错了？”
没人回答。
但很多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而这一切，都被远在魔尊殿的萧飞羽看在眼里。
意识海里，小雅换上了一身舆情分析师的装束：“老板，天界舆论风向开始转变。根据监测数据，‘对魔族正面认知’的指数在过去十天内从3上升到27，‘对魔界工程持支持态度’的指数从1上升到19。”
“但这已经是爆炸式增长了。”小雅调出曲线图，“按照这个趋势，三个月内，正面认知指数有望突破50——那将是一个重要的心理关口。”
萧飞羽点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们的‘文化输出商品’卖得怎么样？”
“供不应求。”小雅调出销售数据，“第一批五千台全息游戏舱，上架三分钟售罄。魔界可乐的日销量已经突破百万瓶。自动炼丹炉这个有点尴尬，天界的炼丹师们买回去后，拆解研究的多，实际使用的少。”
“让他们研究。”萧飞羽笑了，“研究透了，就会发现我们的技术有多先进。等他们发现自己造不出来的时候就该来求我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界的方向。
夜色中，魔都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
而在那片星河的另一端，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悄然进行。
“软实力入侵，比硬实力征服难多了。”萧飞羽轻声自语，“但也有意思多了，起码不会有大面积的流血牺牲。”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