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轮离头顶只剩一丈。
苏牧阳还在往上冲，身体腾空，剑尖前指，全身力量都压在右臂。他本打算用“龙渊斩”硬接这一击，可就在剑锋即将触到光轮的瞬间，他看到了敌人的笑。
那不是胜利者的得意。
是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冷笑。
他的脑子猛地一震。
不对。
这招不能硬接。
念头一起，动作就变了。他没有继续向前送剑，反而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把原本全力出击的姿势硬生生收住。真气逆冲，胸口像被铁锤砸中，但他咬牙撑住，剑势下沉，整个人开始下坠。
光轮紧随其后，速度越来越快，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直追而来。
他在下落，光轮在追击。
时间不够了。
他闭上眼。
不是放弃，是回忆。
杨过曾经在山崖边教他拆解“破空掌”的那天，风很大。师父一掌推出，空中留下一道掌印，久久不散。他说：“你看这劲力多猛？但你再看——”他忽然停顿半息，掌印边缘出现一丝扭曲，“最猛的地方，也是最脆的地方。劲走极致，循环必紧。一旦断环，江河倒灌。”
当时他没懂。
现在他懂了。
眼前这光轮，声势滔天，引动天象，压迫空间，看似无解。但它从何而来？
从敌人眉心那道血纹来。
那条连接光轮与敌人的红色通道，就是整个术法的命脉。能量靠它注入，控制靠它维系。只要打断它，整套招式就会失衡。
可怎么打？
他睁开眼。
光轮已近三尺。
热浪扑面，头发开始焦卷。
他来不及细想，只能靠本能推演。
第一，不能正面撞。正面是能量最密处，一碰就炸。
第二，不能躲开。他已在半空，无处借力，闪避等于认输。
第三，必须快、准、短促。用最小的动作，打出最关键的干扰。
他突然想起小龙女教他的《玉女心经》里有一招“凝神返照”。不是进攻，是让意识沉入体内，把五感放大到极限。他曾练到能在雨中听出某滴雨落在石缝里的声音。
他立刻运起这门心法。
世界变慢了。
风声、心跳、血液流动，全都清晰可辨。
他看见光轮下坠时，每翻倍一次，轨迹都会向左偏移三分。不是误差，是牵引。那股牵引力来自头顶漩涡中心，而漩涡又由血纹通道维持。
也就是说——
只要破坏通道，牵引就会中断，光轮失控。
可怎么在不到一尺的距离内，精准击中那根比发丝还细的能量线？
他想到了自己练剑时的一个习惯。
每次出剑前，他会先微调手腕角度，让剑尖轻轻颤动一下，试探风向和重心。这个动作叫“试锋”，没人教他，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现在，他也需要一次“试锋”。
不是用剑。
是用意。
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右手食指，那里是控剑最灵敏的位置。他想象那一缕真气能像针一样细，顺着剑身滑出去，在接触光轮的瞬间，不攻其本体，而是刺向侧翼那根血纹通道。
就像蚊子叮人，不拍巴掌，只轻轻一点。
成了。
破解法出来了。
三步：断、震、引。
第一步，用剑尖轻触光轮外缘，制造一个微小扰动，目标不是伤它，是让它产生一丝震荡波；
第二步，震荡波沿能量场扩散，传到血纹通道时会被放大，因为通道本身处于高负荷状态，极其脆弱；
第三步，通道断裂，能量反噬，光轮失去控制，反而会冲向施术者。
风险极高。
只要他力度大了一点，提前引爆光轮，他自己先死。
可这是唯一的活路。
他开始调整呼吸。
一吸，拉长气息，把真气缓缓聚到右手指尖；
一呼，放松肩膀，让手臂像柳枝一样软下来。
他不再想着赢。
也不想着活。
他只想把这一剑，变成一根针。
剑尖微微下沉，避开正轴，对准光轮左下方三寸处。那里是能量流转最薄的一环，也是震荡波最容易穿透的位置。
他双脚已经落地，膝盖弯曲，身体呈半蹲姿态。这不是防御，是蓄力。他要把全身重量压在一寸之内，打出那一记“点破”。
他知道敌人在等他硬拼。
所以他偏不。
你想要毁灭？
我就给你“干扰”。
你想要碾压？
我就给你“错位”。
你算准我会拼命？
我偏偏冷静。
他在心里默念：断链，震轮，引爆。
准备好了。
光轮距离头顶只剩半尺。
热浪烤得脸皮发痛。
他抬起眼，盯着那道血纹。
就是现在。
他手腕一抖。
剑尖轻颤。
没有怒吼，没有跃起，只是一次极细微的推进。
剑锋触到了光轮。
不是撞击。
是贴上去的。
像羽毛落在刀刃上。
下一秒。
他感觉到震荡波顺着剑身传来。
成功了第一步。
他不动。
继续送气。
第二步开始传导。
血纹通道出现轻微波动。
敌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变。
但已经晚了。
苏牧阳嘴角动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把最后一点真气压进剑尖，轻轻一挑。
不是攻击。
是“拨”。
像拨动琴弦。
嗡——
一声极低的鸣响在空中炸开。
血纹断了。
光轮猛地一顿，旋转轨迹出现偏差，开始向右倾斜。
敌人脸色骤变，双手剧烈颤抖，想重新控制，但已经做不到。
术法反噬开始了。
光轮不再下坠。
它开始转向。
缓缓调头。
对准了它的主人。
敌人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苏牧阳站在原地，剑垂下，手还在抖。
他没赢。
但活下来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漩涡正在崩解。
风重新吹起。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
咚。
咚。
他还活着。
他慢慢抬起剑，指向敌人。
对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苏牧阳开口。
声音不大。
但很稳。
“你说我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