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响。
苏牧阳的耳朵里像塞了铁钉，一下下往脑仁里钻。他咬紧后槽牙，把玄铁重剑横在身前，左手按住乙的肩膀稳住身形。乙的肩头渗着血，布料已经湿透，但他没松手，刀还举着。
头顶的灰雾越来越浓，甜腥味直冲鼻腔。再不行动，两人迟早会倒下。
苏牧阳闭眼一瞬，体内真气顺着《寒渊剑诀》的路线走了一遍。他记得其中一段叫“清心三式”，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压住杂念的。他一边运转心法，一边用剑尖轻轻敲击脚边的石块。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石室里来回反弹。他听着回音的变化，判断出高台下方有空腔，风从那里灌进来，带动机关运转。塌陷的节奏和铁刺射出的时间，都跟这股风有关。
他还发现，每次钟声响起，风道里的气流就会增强一次。玉符是开关，但动力来自地底风轮。
“你向左走三步。”苏牧阳低声说，“走到那条裂缝边上，然后大喊。”
乙没问为什么，直接照做。他刚迈出第一步，高台上的灰袍人就动了。
“还想跑？”灰袍人冷笑，举起玉符往下一砸。
轰！
左侧岩壁猛地弹出三根铁刺，擦着乙的身体钉进地面。热风卷着致幻粉扑面而来。乙猛吸一口气，差点呛咳，硬是憋住没出声。
就是现在。
苏牧阳贴地滚向右边，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他从背囊里抽出一段浸过火油的绳索，点燃一头，用力甩向对面通道。
啪！
火星溅开，发出爆燃声。灰袍人立刻转头看向声响处，身体微倾。
苏牧阳抓住机会，翻身跃起，踩着岩缝几下攀上高台底部。他摸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用力掀开，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里面是金属齿轮，正随着风力转动。
他拔出玄铁重剑，剑尖插入轴心，双手发力一绞。
咔！
齿轮断裂，金属碎片飞溅。整个矿洞猛地一震，四周的铁刺停止射出，塌陷也停了下来。致幻粉的管道崩裂，烟雾迅速稀薄。
灰袍人脸色变了：“你做了什么？”
苏牧阳没答话，直接跳上高台。对方反应不慢，抬手就要摇铃。苏牧阳抢步上前，剑柄狠狠砸在他手腕上。
铛！
铃铛落地，滚了几圈。灰袍人后退两步，还想掏别的东西。乙这时候也冲了上来，双刀交叉锁住他脖子，把他按在地上。
“老实点！”乙喘着粗气，“再动一下，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
灰袍人被死死压住，嘴里还在笑：“你们赢不了的……这只是开始……”
苏牧阳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枚残信碎片，摊在他眼前。
“这个印章。”他说，“归寂会覆灭的时候，这种东西早就该绝迹了。你是从哪拿来的？”
灰袍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牧阳继续问：“你不是主谋。你只是个执行者。真正想毁掉江湖的人，不会亲自来这种地方。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我……”灰袍人喉咙滚动，“我只是奉命行事。”
“谁下的命令？”
“有人许我十年功力……只要我在山谷里挑起纷争，让各派自相残杀……等到钟声传遍四方，人心混乱，江湖自然瓦解……”
“名字呢？”苏牧阳逼近一步，“幕后那个人，叫什么？”
灰袍人嘴角抽动，忽然露出一丝苦笑：“我不知道……只知道代号……‘金’……”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嘴角溢出黑血，双眼翻白，整个人瘫软下去。
苏牧阳伸手探他鼻息，已经没了呼吸。
“服毒了。”他说。
乙骂了一句：“早该搜身的！”
“不用。”苏牧阳站起身，“他已经说了最关键的东西。”
他弯腰捡起玉符，又把地上的铃铛收进怀里。这两样东西能控制幻音阵，必须带走。他抬头看四周，石室结构已经开始松动，裂缝越来越多。
“我们得走了。”他说。
“等等。”乙指着灰袍人身上，“他衣服底下有东西。”
苏牧阳走过去，拉开灰袍人的外衣，在内衬夹层里摸出一块铜牌。铜牌很旧，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轮形图案，跟残信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他盯着铜牌看了两秒，收进背囊。
“走。”他说，“回去还有事要做。”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通道比来时更不稳定，碎石不断掉落。他们加快脚步，终于冲出矿洞口。
外面天色阴沉，风很大。
苏牧阳站在洞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座废弃的铜矿，像一张张开的嘴，吞掉了太多不该死的人。
他转身，把玄铁重剑重新背好。
“接下来怎么办？”乙问。
“去找证据。”苏牧阳说，“去让人看清真相。”
他迈步往前走，脚步很稳。
乙跟在后面，握紧了双刀。
山风吹乱了他们的衣角。
苏牧阳的手伸进怀里，确认铜牌还在。
他的指尖碰到一点硬物。
低头一看，是从灰袍人身上搜出的铜牌边缘露了出来。
他没有收回手。
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
苏牧阳抬起头。
那只乌鸦停在枯树上，歪头看着他。
它突然展翅飞起，朝着青崖谷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