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比刚才更沉了,山径像被谁用灰布蒙住,三步外就看不清树影。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苏牧阳的黑马停在一块风化岩后,缰绳松着,马头低垂啃草。他没再骑,右臂吊在粗布带里,走起路来左腿总慢半拍,像是被人偷偷抽了筋。
他靠在一棵歪脖子松下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块冷饼,咬了一口。饼硬得像瓦片,嚼着咯牙。他没咽,含在嘴里听着风。
石屋就在前头二十步,塌了一半的墙露出个豁口,门板早烂没了,只剩一根铁链在风里晃,刮着石框,“吱——嘎”,一声长一声短。
他把嘴里的饼吐了,抹了把脸,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肩膀直抖,连着伤臂都震得发麻。咳了几声,又闷住,肩膀还一耸一耸,像是压不住。
屋内静了两息。
接着,豁口处探出半个脑袋,灰布包头,只露一双眼睛,左右扫了扫,低声问:“谁?”
苏牧阳继续咳,弯腰扶膝,声音哑:“巡巡查的。迷路了。右臂伤着,走不动了。”
那人迟疑一下,退回去,片刻,两个身影从屋里快步走出,一个持短棍,一个挎腰刀,脚步轻,但靴底沾泥,踩地有声。
“你是哪条线的?”持刀的问,手没离柄。
“青松线,丙组轮值。”苏牧阳抬头,脸色发白,额上有汗,“昨夜遇山匪,同队三人死了俩,我逃出来,想找补给点。”
两人对视一眼。拿棍的往前半步:“口令。”
“寅时三刻,月照东檐。”
答完,苏牧阳忽然踉跄一步,差点跪倒,左手撑地,咳得更狠。
两人交换眼神,刀客皱眉:“丙组上月就被调走了,现在是靖风组。
“我不知道上面没通知我们。”苏牧阳喘着,“我一路躲过来,脑子都是懵的。”
拿棍的蹲下身,伸手要扶。苏牧阳顺势抬头,右手却猛地从袖中甩出短匕,不是刺人,而是钉向对方腰刀刀鞘根部,“铛”一声,刀被卡死,拔不出来。
棍客惊退,苏牧阳左脚蹬地,整个人旋起,剑鞘自背后抽出,横扫击中其太阳穴。棍客翻倒。
刀客拔刀不成,抬手去摸后颈暗镖,苏牧阳已欺近,左手掐住他喉结,右手抽出剑鞘末端铁环,往他手腕一套,一绞,腕骨发出脆响,人软了。
他没杀,也没绑,反而从怀里掏出水囊,拧开递过去:“喝一口?我不喜欢审干渴的人,嗓子疼,话也说不利索。”
刀客瞪着他,嘴唇发抖。
“你们不是第一拨藏在这儿的。”苏牧阳靠着断墙坐下,喘匀了气,“也不会是最后一拨。但只有说实话的,能活着走出去。”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眼里的光闪了一下:“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俩扔这儿,自己去找你们头儿。到时候,他要是跑了,你就是替罪羊。你说,他会不会回来救你?”
刀客喉咙动了动,终于开口:“我叫陈六,丙队哨长。头儿在北谷旧矿道,塌方石堆后面。我们等新令。”
“新令是什么?”
“重启联络网,等江湖松懈,再烧几处监督点,制造混乱,让人觉得这规矩守不住。
苏牧阳点头:“你们有多少人?”
“原来三十多,现在剩十七个。分三队,轮流放哨。丁队信号断了,可能没了。”
“谁给你们的指令?”
“不知道。每月初七,有人送密封竹筒来,插在石缝里。打开就四个字:‘按计行事’。”
苏牧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解了他手缚,又递过水囊:“带路。你走前面,我走后面。要是想跑,或者喊人——我不介意多躺一个。”
陈六愣住,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你不信我能活?”
“我信。”苏牧阳站起身,拍了拍灰,“我刚说了,只有说实话的,能走出去。”
他们穿过一片乱石坡,雾气渐薄,谷口出现一道斜裂的地缝,灌木遮了大半。陈六指着底下:“下去三十步,右拐,石堆后头有个暗门。”
苏牧阳让他停下,自己猫腰往下摸。地面湿滑,碎石易滚,他左腿使不上力,全靠手扒岩缝。爬到一半,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伤口又裂了。
到了石堆,他贴墙听了一会儿,里面有低语,数了数,六个声音。
他退回坡上,从包袱里取出一张黄纸,写了几个字,叠成小方块,塞进箭尾槽,搭上短弓,朝天射出。
箭破雾而去,没入高处林冠。
然后他脱下外袍,撕下一角,裹住剑柄,让反光不那么亮。又把短匕藏进袖口,深吸一口气,走向暗门。
“开门。”他敲了三下,声音虚弱,“巡查员,受伤了,求见负责人。”
里面安静片刻,门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瘦,颧骨高,眼神阴。
“哪个组的?”
“青松线丙组,编号七九三。昨夜遇袭,同僚全灭,我拼死逃出,听说这里有接应点”
那人打量他,目光落在他吊着的右臂和发灰的脸色上,稍缓:“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门开大了些。苏牧阳踉跄一步,险些摔倒,那人下意识伸手扶,苏牧阳顺势靠近,袖中短匕弹出,抵住其咽喉。
“别动。”他低声道,“叫里头的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一个敢动,我就割了你。”
那人瞳孔一缩,张嘴要喊,苏牧阳匕首微压,血珠渗出。
“我说话算数。”他盯着对方眼睛,“你喊,你就死。他们听见,也活不了。”
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放下都放下,出来。”
五个汉子陆续走出,面如土色,手中兵刃丢在地上。
苏牧阳用脚踢开最近的一把刀,剑鞘指向洞内:“头儿呢?”
“就就是我。”那人闭眼,“金霸天死后,我收拢残部,等机会翻盘。”
苏木阳不知道都是金霸天都尸体不见了。
“名字。”
“冯七。”
“你知道为什么你现在还能说话,而不是躺在地上?”苏牧阳收回匕首,却仍逼着他后退几步,“因为你们没真动手。你们在等,而不是在做。等,说明还有犹豫。犹豫的人,值得给一句话的机会。”
冯七睁眼,不解。
“江湖不是靠杀干净才太平的。”苏牧阳说,“是靠有人愿意停下来听一句劝。”
他从怀中取出一副铁铐,咔嗒一声锁住冯七双手:“押送官府,交正道联盟处置。不私刑,不灭口。这是规矩。”
洞外传来脚步声,江湖侠客甲带着四人赶到,个个佩刀背弓,神情紧绷。
“信号箭我看到了,一路狂奔。”甲看了看满地俘虏,笑了下,“你一个人,把窝端了?”
“差你一步。”苏牧阳把冯七推过去,“全队十七人,都在这儿了。登记造册,明天一早押走。”
甲挥手,手下开始绑人、搜身、清点兵器。
苏牧阳没走,站在矿道口那块平石上,掏出随身笔记,借着微光写下:
“黑石岭残部,代号丙队、丁队;联络方式:初七换竹筒,内容四字;藏身处偏好塌方结构,通风口隐蔽;成员多为底层武夫,非死士,可策反。”
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看天。
雾正在散,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线青光。
他坐在石上,右臂重新渗出血迹,染红布条。他没管,只是望着远处山脊,那里有一缕炊烟升起,不知哪家猎户在做饭。
甲走过来,递上水囊:“你这伤得重新包。”
“等会儿。”苏牧阳摇头,“让我坐会儿。”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次清了,下次呢?”他低声说,“他们藏得越来越深,等得越来越久。下一次,会不会等到我们自己都忘了提防?”
甲沉默。
“一次清剿,换不来百年太平。”苏牧阳站起身,把笔记塞回怀里,“走吧,天黑前得赶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矿道,转身迈步。
左腿还是有点拖,但步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