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内,空气像是被谁攥紧了,连呼吸都压得低。我得书城 哽辛罪哙那名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跪在门槛边,手里信纸抖得厉害,声音劈了火:“第三哨昨夜三更断的联络!今早巡山弟子发现哨塔被人拆了半边,地上留了血脚印,往北岭深处去了!”
苏牧阳没动,手指在玄铁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数心跳。他目光扫过全场——乙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发烫;甲则低头盯着自己鞋尖,眉头拧成个“川”字。
“先别急着拔刀。”苏牧阳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所有躁动都按了下去,“敌人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试探我们有没有脑子。”
他转身走到厅中央,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根烧过的炭条,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横线。“这是青崖谷主道。第三哨在这儿。”他又点了个点,“离谷口七里,地势高,视野好,但退路只有一条小径,两边是断崖。”
“他们敢动第三哨,说明不怕暴露。”甲抬头接话,嗓门沉稳,“要么人多,要么有后手。我建议立刻派三队人马进山设伏,利用老鹰嘴那片乱石林埋伏弓手,等他们再往前一步,直接放箭逼出来。”
“太慢。”乙一屁股坐回长凳,双腿大开,手肘撑膝,“等你埋伏好,人家早就溜了。依我看,分三路出击,我带轻功好的走西岭抄后路,陈七他们堵正面,剩下的人包抄,打他个措手不及。敌人既然敢露头,就别想再藏回去。”
“分兵?”甲扭头看他,“你当这是演武场比武?万一他们设的是圈套,故意引我们散开,到时候各个击破,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你那套埋伏就能保万全?”乙冷笑,“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敌人早把咱们底细摸清了,回头一把火烧了粮仓,你拿什么守?”
两人眼看要呛起来,苏牧阳抬手一压,炭条在地上又画了个圈。“你们说的都不错。”他顿了顿,“甲兄讲的是‘稳’,乙兄弟图的是‘快’。可咱们现在要的,既不是死守,也不是猛冲。”
他站起身,把炭条往地上一点,画出三条交错的线。“我的想法是——先让人去第三哨原地示弱。”
“啥?”乙瞪眼,“示弱?你是嫌敌人不知道咱们在哪?”
“正因为他们知道。”苏牧阳嘴角微扬,“所以才要让他们觉得,咱们慌了。派一小队人,穿普通巡山服,装作重新搭哨楼的样子,白天干,晚上撤,留下几件旧衣、半袋干粮,看起来像是临时驻扎。”
“然后呢?”甲眯起眼。
“然后,主力不动。”苏牧阳手指一转,在圈外画了个更大的弧,“我们在断魂坡设伏。那里地窄,两侧陡坡,只容一人通过。敌若追击‘巡山队’,必经此地。等他们一半人马进去,我们从两侧滚石落木,封住前后出口,再从侧翼高地处合围。”
乙愣了两秒,忽然咧嘴:“妙啊!前面是诱饵,中间是口袋,后面是刀子。这不叫打仗,这叫请客吃饭——还专挑他们最饿的时候端上桌。”
“但有个前提。”苏牧阳神色一肃,“诱敌那队人,必须能跑、能藏、能忍。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绝不恋战。我们要的是歼敌,不是送人头。”
甲缓缓点头:“我带人去断魂坡勘测地形,安排滚木位置。另外,得提前清理坡上浮土,免得踩塌露馅。”
“我负责选诱敌小队。”乙抢着说,“要轻功好、反应快的,最好有过雾林山追踪经验的。我亲自带队前半程,送到安全距离再撤回来。”
“不。”苏牧阳摇头,“你不能去。你是预备突击队,一旦伏击开始,你要从东岭斜插进去,切断他们后退路线。真让你去了前面,后面没人压阵,容易功亏一篑。”
乙张了张嘴,终究没反驳,只是哼了声:“行吧,听你的。不过我说,这计划听着像书里写的兵法,真能成?”
“能不能成,看细节。”苏牧阳蹲下身,继续用炭条画,“比如,诱敌队伍撤离时间必须卡在酉时三刻,那时候山里起雾,视线最差;伏兵潜入要在寅时前完成,不得生火,不得喧哗;信号用铜铃轻晃三下,停两息,再两下——跟预警铃不一样,避免误判。”
甲掏出随身小册子,快速记下:“我再加一条:断魂坡西侧有处塌方痕迹,可以伪装成天然落石,实际埋伏五名弓手,专门射敌头领。”
“好。”苏牧阳点头,“还有,所有参与行动的人,今晚之前必须换掉腰牌,用空白木牌代替,防止被俘后泄露身份。”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条划地的沙沙声和甲笔尖摩擦纸页的轻响。
过了片刻,乙忽然笑了:“你这一套下来,比我师父教的还细。以前打架都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现在倒好,连敌人几点该饿都算进去了。”
“这不是打架。”苏牧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是打仗。以前我们靠义气聚在一起,现在得靠脑子活下来。”
!“可你说的这些”甲抬起头,语气认真,“要是敌人不上当呢?要是他们根本不追?”
“那就说明他们比我们更怕死。”苏牧阳看着他,“怕死的人,不会主动开战。他们来探哨,就是为了看我们会不会乱。只要我们不乱,他们就不敢动。”
乙吹了声口哨:“你这是反着用人心理啊?他们想让我们慌,我们就偏偏冷静;他们想引我们散,我们就偏要聚。”
“没错。”苏牧阳点头,“他们背后有人指挥,越是这样,越怕损失。我们只要让他们觉得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他们就会犹豫,一犹豫,机会就来了。”
甲合上册子,重重拍了下大腿:“成!就这么干!我这就去安排伏兵路线。”
“我也去挑人。”乙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顺便看看谁最近偷懒没练轻功,正好拉去跑山路醒醒神。”
苏牧阳没动,站在原地望着地面那幅炭条地图。线条虽粗,却脉络清晰,像一张拉开的网,静静等着猎物踏入。
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但至少现在,他们不再是被动挨打的一方。
他拿起桌上毛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下几个字:
诱敌深入,侧翼合围。
墨迹未干,门外风声掠过檐角,吹得油灯晃了晃。
他抬头看向众人,声音平稳:“今天所有人不得离谷,晚饭后各自整顿装备。明晨丑时,最后一次碰头,确认细节。现在,散会。”
没有人立刻起身。大家坐着,沉默了几息,仿佛还在消化刚才那场头脑风暴。
最后还是乙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听你的。不过苏少侠,下次开会能不能换个地方?这地板太凉,我屁股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