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血还在流。
苏牧阳拄着玄铁重剑，指节裂开的地方已经发麻，右臂的伤口顺着袖管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焦土上。他没去擦脸上的血，也没动一下眼皮——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十步外的男人。
对方左肩的血口子还在渗，灰袍破了一角，可那把金色巨斧依旧插在土里，像根钉子，稳得吓人。
谁都没动。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力气，也撕开了彼此的底牌。现在不是比谁狠，是比谁能撑住这口气不倒。
可苏牧阳知道，再这么耗下去，先垮的一定是自己。右臂几乎抬不起来，左腿打颤，呼吸像破风箱，每吸一口都带着铁锈味。
他不能等。
他得看。
于是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从对方脸上滑落，往下移——肩膀、胸口、腰腹，最后停在双脚。
那人站姿看似沉稳，双脚分立与肩同宽，可左脚掌边缘微微陷进土里，不像右脚那样平实落地。而且每次呼吸起伏，左膝都有极细微的晃动，像是在压着什么。
苏牧阳心头一跳。
这不是偶然。
他想起之前七次交手，每次对方突进时，左脚落地总比右脚慢半拍，步伐之间有那么一丝迟滞。当时只当是招式节奏，现在看来是支撑不住？
他又回想起上一回合那人一拳轰来，自己扭身避过，劲风吹得气血翻涌——那一拳看似凶猛，实则收了力，像是怕重心前倾太大，难以回防。
再加上刚才那一记“崩岳斩”，斧影如山，声势浩大，可落地后整个人往前冲了小半步才稳住，明显是下盘吃不住反震之力。
拼力量，他赢不了。
但若对方下盘本就不稳，那就不是不能打。
苏牧阳缓缓调整呼吸，把注意力从手臂的剧痛转移到双腿。他试着把真气往脚底引，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要让身体记住：接下来不是硬扛，是算计。
他得骗对方出招。
还得骗得像。
于是他故意让右手抖得更厉害些，剑尖晃了两下，像是握不住了。同时身子微微前倾，露出咽喉和肩窝的空门，像是体力不支，防守已经开始松懈。
那人眼神果然变了。
原本凝重的目光闪过一丝锐光，像是猎人看到瘸了腿的鹿。他没动，但气息开始凝聚，胸膛起伏频率加快，显然是在蓄力。
苏牧阳心里一紧——成了。
他立刻屏住呼吸，把全身力气压在双脚脚掌，膝盖微屈，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只等那一斧劈下。
果然。
那人低吼一声，双手猛然拔起巨斧，高高举过头顶，整个人腾空而起，斧刃撕裂空气，直劈而下！
这一击，比之前任何一招都猛。
斧未至，风已压得地面尘土炸开，像是要将苏牧阳连人带剑一起劈成两半。
就是现在！
苏牧阳猛地屈膝下沉，整个人像泥鳅一样贴地滑出，险之又险地避开斧锋。斧刃砸地，“轰”地一声炸出三尺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可他没退，反而借着滑步的惯性，迅速切入对方两腿之间，双足猛然发力蹬地，身体旋转如陀螺，玄铁重剑横扫而出——
“地动山摇！”
这一招本是杨过所传“狂风快剑”中的一式变招，原为正面强攻，苏牧阳却把它改成了低身扫击，专打下盘。
剑锋狠狠撞上那人左膝外侧，正中破绽！
“咔”一声闷响，像是骨头错位，又像是筋络断裂。
那人脸色骤变，腾空的身形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右歪倒，巨斧脱手砸地，溅起大片泥土。他踉跄后退半步，单膝几乎跪地，全靠右腿撑住才没倒下。
苏牧阳一击得手，没有追击。
他迅速后撤三步，重新站定，剑尖斜指地面，喘着粗气，右手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可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因为伤了对手，而是因为他看清了——这人确实强，但强得不完整。
左腿有问题。
可能是旧伤，也可能是天生缺陷，总之经不起重击。刚才那一斧看似威猛，实则把自己暴露了。
苏牧阳嘴角扯了下，没笑出来，但心里已经转了七八个念头。
接下来不能再硬拼。
得拖，得绕，得逼他用左腿发力，一次次冲击那个点。只要他重心一偏，就是致命破绽。
那人扶着巨斧，缓缓站直，脸上血色褪去，眼神却比之前更冷。他低头看了眼左膝，伸手摸了摸，再抬手时，指尖沾着血。
他没说话，只是把巨斧重新握紧，缓缓抬起，斧刃对准苏牧阳。
苏牧阳也不动，剑尖微抬，指向对方咽喉。
两人再次对峙。
风卷着血腥味在战场上空盘旋，断魂坡中央的焦土上，两道身影静静矗立，一个拄斧喘息，一个持剑凝神。
远处残旗飘荡，几只乌鸦落在断墙上，歪头看着这片废墟。
苏牧阳的右臂还在流血，左腿也开始发酸，但他没去管。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他得活到下一击。
那人终于动了。
不是冲锋，也不是突袭，而是慢慢抬起左脚，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地面裂开一道细缝，可他的膝盖明显晃了一下。
苏牧阳瞳孔一缩。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剑身横于胸前，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势。
那人站在原地，灰袍猎猎，左膝微曲，像是在忍痛调整。
然后，他忽然低吼一声，右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
苏牧阳立刻反应，脚下急转，准备绕行。
可就在这时，那人竟在冲刺途中猛然变向，左腿强行扭转，硬生生拐了个直角弯，斧刃横扫而来！
这一招完全违背常理，速度快得离谱！
苏牧阳大惊，急忙拧身，剑锋下压格挡。
“铛——！”
巨斧狠狠砸在剑脊上，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差点脱手。
他被砸得连退三步，脚底在焦土上划出两道深痕。
那人一击得手，不依不饶，左腿虽颤，却强行支撑，再度抡斧劈来！
苏牧阳咬牙，只能硬接。
“当！当！当！”
三斧连击，每一斧都砸在他剑上，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发抖。
他明白对方想干什么——用疯狂的连招逼他硬拼，耗尽他最后一丝力气。
可他不能退。
一退，就是死路。
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剑锋横扫，逼退对方一尺。
那人冷哼一声，忽然收斧后撤，拉开距离。
苏牧阳喘着粗气，盯着他。
那人站在五步外，左膝微微打弯，呼吸沉重，显然那一连串变向冲刺也让他付出了代价。
两人再次僵持。
苏牧阳知道，对方在等恢复。
而他在等机会。
他悄悄活动了下左腿，确认还能动。
然后，他缓缓抬起剑，剑尖指向对方左膝。
那人眼神一眯。
苏牧阳没说话，只是轻轻晃了下剑尖，像是在说：我看到了。
那人脸色阴沉，缓缓举起巨斧。
风更大了。
断魂坡上，焦土翻飞，血迹斑斑。
两道身影再次对峙，一动不动。
苏牧阳的剑尖微微下垂，像是累了。
可他的脚，已经悄悄移到了最佳发力点。
那人终于踏出一步。
苏牧阳的剑，也跟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