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脚步声极为轻巧,分成了两拨。一拨约莫三四人,悄然摸向了赵家商队存放货物的后院仓房;另一拨却有两人,竟径直朝着凌尘和苏晚晴所在的客房区域潜行而来!
目标明确!是冲着他们来的?
凌尘心中念头飞转。他们伪装成落魄兄妹,刚到此地,按理不该引人注目。除非……有人看出了什么端倪?或者,是苏晚晴的容貌引起了某些人的觊觎?他更倾向于后者,在这荒郊野岭的驿站,一个绝色女子带着重伤的兄长,确实容易引来宵小之辈的邪念。也可能,这伙匪徒本就计划洗劫整个驿站,他们只是顺带目标。
苏晚晴眼中寒芒更盛,玉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伪装成普通装饰的软剑剑柄。即便灵力恢复缓慢,单凭剑术和月华剑体的肉身力量,对付几个凡俗武者也绰绰有余。
凌尘轻轻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他想看看,来者究竟意欲何为,也想趁机了解一下这大炎王朝底层江湖的“成色”,以及是否与王朝最近的动荡有关联。
那两人摸到了他们客房窗外,并未直接破窗,其中一人用手指蘸了口水,轻轻捅破窗纸,凑近窥视。另一人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样?那小娘子睡了没?”窗外传来压得极低的嗓音,带着淫邪之意。
“床上有个人影,盖着被子,看样子是睡了。那病秧子也在旁边躺着……老大说了,这间油水可能不多,但小娘子绝不能放过,男的宰了干净,女的带走,动作要快,别惊动后院那帮硬点子。”窥视者回应。
果然是冲着苏晚晴来的!而且心狠手辣。
凌尘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他向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明确表露杀意之后。
“动手!”窗外低喝一声。
“砰!”房门被一股大力猛然踹开!两道黑影如狸猫般窜入,手中寒光闪闪,是两把淬毒的匕首,直扑床上!
然而,床上被子掀开,里面只是用杂物堆砌的假人!
两人一愣,心知不妙,反应也是极快,立刻背靠背,警惕地扫视昏暗的房间。
“二位,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平静的声音从房间角落阴影处传来。
凌尘和苏晚晴并肩而立,从阴影中走出。凌尘依旧脸色苍白,但腰杆挺直,目光如电;苏晚晴手持一柄秋水般的软剑,剑身映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寒气逼人。
“妈的,点子扎手!一起上,做了他们!”为首的黑衣人低吼,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扑了上来。匕首划破空气,带起嗤嗤声响,直取凌尘咽喉和苏晚晴心口,招式狠辣,显然是惯于杀人越货的亡命之徒,实力大约在后天中期。
可惜,他们挑错了对手。
面对疾刺而来的匕首,凌尘脚步未动,只是微微侧身,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锋刃,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那黑衣人惨嚎一声,手腕已被生生捏碎,匕首当啷落地。他眼中满是骇然,这病秧子的力气和速度,怎么如此恐怖?!
凌尘面无表情,顺势一拉,将其扯到身前,左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灰蒙气流,快若闪电地点在其胸口膻中穴。
黑衣人浑身剧震,双眼暴突,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地,气绝身亡。凌尘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震碎其心脉。
另一边,苏晚晴的动作更加飘逸迅捷。月白色身影一晃,便让过了另一人的匕首,手中软剑如灵蛇吐信,寒光一闪。
“嗤!”
剑尖精准地点在了对方持匕手臂的曲池穴上,剑气透入,那人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匕首脱手。他还想反抗,苏晚晴手腕轻抖,软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掠过他的脖颈。
一道细密的血线浮现。黑衣人捂着脖子,嗬嗬作响,惊恐地瞪着苏晚晴,缓缓跪倒,毙命。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身手不弱的匪徒便已殒命。
与此同时,后院也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显然是赵镖头他们和另一拨意图盗货的匪徒交上手了。
凌尘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对苏晚晴道:“收拾一下,别留下痕迹。赵镖头他们能应付,我们不必插手。”
苏晚晴点头,动作利落地将两具尸体拖到角落,从他们身上搜出一些碎银、暗器和一块刻着怪异纹路的铁牌——那纹路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又像某种抽象的符文,透着阴森感。她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些粉末撒在尸体上。粉末接触尸体,立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尸体连同衣物快速消融,片刻后只剩两滩黄水,渐渐渗入地面。这是她以前准备的“化尸粉”,本是修仙界处理痕迹的低级药物,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处理完痕迹,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坐回床边,只是都保持着警觉。
后院的打斗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渐渐平息。传来赵镖头中气十足的喝骂声和几声求饶,随后是补刀声和拖拽尸体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朝着客房这边而来,停在门外。赵镖头的声音响起,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苏家小哥儿,你们没事吧?刚才有伙不开眼的毛贼想动货,已经被我们料理了,没惊扰到你们吧?”
苏晚晴打开门,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后怕:“多谢赵镖头关心,我们听到些动静,没敢出去,一直待在房里。”
赵镖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没发现任何异常,只在空气中似乎闻到一丝极淡的、奇怪的味道,但很快散去。他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靠在床头的凌尘,又看了看虽然故作镇定但眼神清澈的苏晚晴,心中疑窦稍减,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没事就好。这黑风驿不太平,以后走镖尽量绕过这里。你们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赶路。”赵镖头说完,抱拳离去。
关上门,凌尘缓缓吐出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刚才看似轻松解决两人,实则牵动了内伤,此刻胸腔内气血翻腾。他低声道:“那铁牌……”
苏晚晴将刻着扭曲眼瞳纹路的铁牌递给凌尘。铁牌入手冰凉,材质非铁非石,透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上面的纹路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
凌尘仔细感应,眉头微蹙。铁牌上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阴冷且混乱的气息,不像正统修行者的灵力,也不完全是煞气,更像是一种……被污染或扭曲的力量痕迹,非常微弱。
“这纹路……不像普通江湖帮派的标记。”凌尘沉声道,“气息古怪。先收好,到了王都,或许能打听到些什么。最近大炎境内不太平,可能与此有关。”
他将铁牌小心收起。这或许是一个意外的线索,指向隐藏在王朝阴影下的某些东西。
经过这番变故,两人更无睡意。凌尘继续以呼吸法艰难温养伤势,苏晚晴则默默守在一旁,月华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恢复着消耗的体力,同时警惕着外界。
后半夜平安无事。
翌日清晨,商队早早启程。赵镖头似乎对昨夜凌尘房内的“平静”仍有疑虑,但并未多问,只是安排行程时,明显更谨慎了,并且特意让车队加快了些速度。
车队驶离黑风驿,继续朝着大炎王都的方向行进。
马车内,凌尘闭目调息,感受着朝阳升起时天地间略微活跃了一点的稀薄灵气,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大炎王都,越来越近了。那里不仅是王朝的权力中心,汇聚着海量资源和机遇,也必然是各种明争暗斗、诡异事件的漩涡中心。而他,一个身受重伤、来历不明的“落魄少年”,将如何在这皇权至上、修行者亦需遵循规则的地界,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并揭开那扭曲铁牌背后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