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小哥儿,扶你兄长去那边客房歇着吧,我让伙计送点热水和吃食过去。”赵镖头指了指客栈一侧相对安静的房间,“这黑风驿龙蛇混杂,晚上没事别出来走动。”
“多谢赵镖头。”苏晚晴再次道谢,扶着凌尘走向客房。她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心中微冷,但面上依旧平静。若非凌尘伤势太重,需要隐匿行踪低调恢复,这些凡俗蝼蚁……
客房狭小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两把椅子。苏晚晴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窥探机关,才让凌尘坐下。
“凌大哥,你先调息,我为你护法。”苏晚晴关好房门,在桌边坐下,月华剑意虽未外放,但感知已悄然覆盖房间。
凌尘点点头,没有逞强。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尝试运转《混沌归元诀》。然而,功法刚一动,经脉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丹田处空空荡荡,仅有的一丝微薄剑元也流转滞涩。混沌珠沉寂,太初道种黯淡,就连丹田中温养的混沌归元剑,也仅仅维持着最基本的联系,无法唤出。
“伤势比想象的更重……空间乱流不仅撕裂了肉身经脉,似乎还伤及了修行本源。”凌尘眉头紧锁。他尝试沟通识海中那些关于“起源”的破碎感悟,也只能感受到一片模糊的光影,无法凝聚成形。“起源之钥”破碎的反噬,远超预期。
看来,短时间内想要恢复实力是不太可能了。当务之急,是稳住伤势,防止恶化,然后寻找蕴含灵气的药物或天材地宝,徐徐图之。
“晚晴,你对中州了解多少?”凌尘睁开眼,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沉吟道:“中州与我东域乃至其他地域截然不同。这里是世俗王朝的天下,皇权至高无上,统治着亿万黎民和广袤疆土。其中最强大的有三个千年王朝:大炎、大夏、大周,三国鼎立,竞争激烈,边境摩擦不断。修行宗门和世家在这里并非超然物外,而是大多选择依附强大的王朝,受其敕封、供养,同时也为王朝服务。”
她顿了顿,整理思绪继续道:“比如,强大的宗门往往会被授予‘国教’、‘护国道宗’之类的名号,其高层可在王朝担任‘供奉’、‘国师’等虚职或实职,享受气运加持和资源倾斜。相应的,宗门需派出弟子加入王朝的‘镇守军’、‘监察司’等机构,或为皇室、贵族提供保护、执行特殊任务。世家亦然,许多高门大族本身就是王朝的功勋贵族,修行与权势紧密结合。”
“也就是说,在这里,修行力量很大程度上被整合进了王朝体制之内?”凌尘若有所思。
“是的。”苏晚晴点头,“皇权掌握着庞大的资源、人口和正统名分,能够汇聚的气运之力对修行者也大有裨益。因此,中州的修行界更讲规矩,更重秩序,但也更……复杂。王朝内部的权力斗争,往往也伴随着其背后支持宗门、世家间的博弈。我们所在的‘大炎王朝’,位于中州西南,国力在三强中偏弱,但疆域依旧辽阔,对其境内的修行势力控制力极强。”
凌尘默默记下。这确实是一个全新的环境。在东域,宗门高高在上,凡俗国度多是附庸。而在这里,王朝才是舞台的中心,修行者是舞台上强大的演员,但剧本很大程度上由皇权书写。这种格局下,个人想要崛起,恐怕不仅要面对修行上的敌人,更要应对王朝规则与政治漩涡。
“我们先在大炎王都落脚。那里是权力中心,消息最灵通,或许也能找到一些被王朝控制的修行资源渠道,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凌尘做出决定,“同时打探冰月和雷震的消息。他们若也被抛到中州,很可能会出现在其他王朝境内或边疆地带。”
苏晚晴郑重点头:“我明白。在此地,我们需更加谨言慎行,王朝的耳目和规制,可能比宗门更严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敲门声:“客官,热水和饭菜来了。”
苏晚晴起身开门,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客栈伙计,端着木盘,上面放着两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盆热水,还有两个粗面馍馍。
“多谢。”苏晚晴接过,关上门。看着那简陋的食物,她微微蹙眉,但很快释然。现在是落难之时,不能挑剔。
凌尘倒是很平静,拿起粗面馍馍慢慢咀嚼。食物入腹,带来些许暖意和饱足感,虽然毫无灵气,但对恢复体力有益。他一边吃,一边凝神倾听外面的动静。
驿站大堂里,喧闹声渐起。几伙不同的商队和江湖客混在一起,喝酒划拳,吹牛打屁。言语间,除了生意、女人,最多的便是关于“王都”的种种传闻,而其中不少都透着不寻常。
“听说了吗?王都最近风声很紧!炎武侯府的小侯爷在城外遇袭,据说是被修行者手段所杀,现场有焦雷痕迹,朝廷震怒,监察司和供奉阁的人都出动了!”
“何止!宫里好像也不安宁,有贵人抱恙,太医束手,传闻是在请‘玄清观’的高人进宫瞧呢。”
“还有更邪门的,北边‘河朔三镇’,接连有村落遭劫,疑似妖兽或邪修作祟,镇守军去了几波都没逮到正主,反而损兵折将,朝廷已经下令征调‘天雷门’的高手前往清剿了!”
“啧,多事之秋啊……听说北边的大夏也不太安生,边境上摩擦都快压不住了……”
凌尘和苏晚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大炎王都乃至整个王朝,似乎都笼罩在一层山雨欲来的氛围中。王朝机器正在运转,调动其麾下的修行力量应对各种事件。这对于需要隐匿和恢复的他们而言,意味着更多的审查和更复杂的局势。
夜深了,驿站逐渐安静下来。
凌尘让苏晚晴也休息,自己则强忍着不适,以最基础的呼吸法,缓慢地引导空气中那稀薄到近乎于无的灵气,一丝丝温养着受损的经脉和丹田。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但必须坚持。
突然,他耳朵微微一动。
客栈屋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而且,这些人身手敏捷,气息阴冷,绝非普通毛贼,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盗匪,其隐匿技巧,甚至堪比一些低阶炼气修士!
他们的目标……似乎是赵家商队所在的货仓方向?还是……另有所图?
凌尘眼神微冷。他如今重伤,不想节外生枝,但如果麻烦找上门,他也绝非任人宰割之辈。他轻轻碰了碰闭目调息的苏晚晴。
苏晚晴立刻睁眼,眸中月华一闪而逝,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两人屏息凝神,如同潜伏的猎手,静静等待着。
夜色深沉,黑风驿的暗流,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