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阁最深处的密室,防护已被提升到极致。不仅原有的阵法被青霖真人亲自检查、加固,更在外围增添了由静仪仙姑布置的“八门锁灵阵”和苦竹大师设下的“金刚伏魔圈”,层层叠叠,光华流转,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即便是化神后期的强者,也休想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下将神念探入其中。
于归端坐密室中央。这一次,他并非要融合碎片,而是要主动去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凭借星核碎片与暗虚本源那玄之又玄的微弱联系,以及自身在融合时被“标记”的刹那感应,反向追溯,捕捉那窥探意念的源头,哪怕只是一缕气息、一丝轨迹!
他的状态已调整至巅峰,体内三块星核碎片虽未完全交融,但在上次的打断后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加稳定、彼此呼应的三角平衡,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精纯而磅礴的星辰之力。星钥悬浮于他的眉心之前,如同定海神针,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辉光,既是引导,也是最后的守护。
“开始吧。”于归在心中默念,随即缓缓闭上了双眼。
意识不再内敛,而是沿着一种奇异的频率,主动向外扩散、延伸。这种延伸并非寻常的神识扫描,而是以星核碎片的本源波动为“弦”,以那残留的、冰寒恶念为“引”,去“拨动”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连接着窥探者的无形“线”。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脆弱的过程。他必须精准地复现出自己被窥探时,碎片力量波动的每一个细微特征,同时又要小心翼翼地不去真正惊动对方,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在沉睡的巨龙鼻尖挑取其一片鳞甲上的尘埃。
意识仿佛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在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数混乱、扭曲、充满负面情绪的意念流如同浑浊的河水般奔涌。这是暗虚力量弥漫在天地间的“背景杂音”,是万物负面情绪的聚合。寻常修士的神识一旦接触,轻则心魔丛生,重则被彻底污染同化。
但于归的意识外层,包裹着一层薄薄的、却无比坚韧的星辉。星核碎片的力量如同最纯净的滤网,将绝大部分的污秽与混乱隔绝在外。他在这黑暗的意念之河中艰难地“游动”,仔细分辨着那细微的“引线”。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的意识之力开始感到疲惫,星辉护罩也开始微微波动时,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杂音”截然不同的“韵律”!那韵律冰冷、死寂、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与贪婪,正是那道窥探意念残留的气息!
找到了!
于归精神一振,意识立刻如同最灵巧的触手,轻轻“搭”在了这道几乎快要消散的韵律之上。没有强行拉扯,没有试图侵入,只是静静地附着、感应,如同附在鲸鱼身上的藤壶,随着它的“游动”去感知其来源的方向与距离。
感知到的景象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充满了扭曲与干扰。但他还是“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一片无尽的、翻滚的浓稠黑暗,黑暗的中央,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漆黑旋涡。旋涡的边缘,连接着无数细密的、若隐若现的“丝线”,这些丝线延伸向四面八方,仿佛连接着天元大陆的各个角落。其中一条较为明亮的“丝线”,延伸向的方位……赫然指向西域!
而在于归的意识附着上的刹那,那漆黑旋涡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一种被更高层次存在淡淡“瞥”了一眼的惊悚感,瞬间顺着那道韵律反噬而来!虽然只是一瞥,却比之前的窥探意念强大了何止百倍!那是真正的、源自黑暗本源的关注!
“哼!”
密室中,于归本体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眉心前的星钥光芒剧烈闪烁,才将那反噬而来的恐怖意念勉强抵消。但他也得到了关键的信息——窥探的源头,并非某个具体的暗虚领主,而很可能是一个位于西域某处的、汇聚了庞大暗虚本源的核心节点,甚至是……某个正在构建中的、用于降临的“门户”或“祭坛”的核心!那个漆黑旋涡,给他的感觉,与遗弃之海的“海之眼”有些相似,却更加庞大、更加凝实、也更加……“饥饿”!
几乎在于归遭受反噬、星钥光芒闪烁的同一时间,密室之外,百草谷护山大阵——星罗青木阵的某个毫不起眼的、位于谷内药圃边缘地下三尺处的次级灵力疏导节点,突然极其诡异地自发亮起了一瞬!亮起的并非青木星辉,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开的暗紫色幽光!
这幽光一闪即逝,快得连负责监控大阵运行状态的几名核心弟子都没有立刻察觉。但它却像是一个精准的定位信标,将一丝微弱却特定的空间坐标信息,沿着某种预设的、与寻常灵力传导截然不同的隐秘通道,瞬间发送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发送的方向,隐隐指向……中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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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谷,丹房重地“青霖居”外。
青霖真人正与木心长老低声商议着内部排查的细节,两人脸色都十分严峻。忽然,青霖真人佩戴在腰间的一块温润青玉——此玉与星罗青木阵核心有微弱感应,是他用来随时感知大阵总体状态的副器——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传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滞涩感。
这滞涩感一闪而过,若非青霖真人对大阵熟悉到了骨子里,且心神正高度集中于此,几乎无法察觉。
“嗯?”青霖真人猛地停下话语,眉头紧锁,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青玉之中,仔细感应。但那滞涩感已然消失,大阵运行数据显示一切正常。
“谷主,怎么了?”木心长老察觉有异,连忙问道。
青霖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凝神,化神中期的强大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扫过刚才感应到异常的大致方位——药圃区域。一遍,两遍……神识扫描下,地表一切如常,弟子们正在照料灵植,灵力流动平稳。
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沉吟片刻,他忽然对木心长老道:“木心,你立刻去调取最近十二个时辰内,星罗青木阵所有次级节点(尤其是药圃区域附近)的灵力波动详细记录,要最原始、未经任何汇总处理的底层数据。另外,秘密传令,让‘暗影卫’(百草谷不为人知的暗卫力量)即刻暗中监控药圃区域所有当值弟子,特别是负责阵法维护相关工作的,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接触之人,但不要打草惊蛇。”
木心长老心中一凛,知道谷主必然是发现了什么极不寻常的迹象,立刻躬身领命而去。
青霖真人则亲自赶往药圃区域,表面上是巡查灵植长势,暗地里却将神识缓缓渗入地下,一寸寸地探查那些埋设的阵法节点。他的动作极其小心,避免触动任何可能的预警机制。
西域,流沙死域外围,新建立的临时隐蔽营地。
顾玉颜和季修明迎来了同盟派来的支援小队。小队共有六人,领队的是一位素心阁的元婴中期阵法师,道号“璇玑子”,精擅破解各类古阵与空间禁制;副手是神机门的一位机关大师,姓公孙,沉默寡言,但一双巧手能制作出精妙绝伦的探查与破解机关;其余四人则是两名金刚寺武僧和两名天剑阁剑修,负责护卫。
璇玑子听完了顾玉颜对“流沙暗道”入口情况的详细描述,又仔细查看了那枚黑色骨牌信物,眉头紧锁。
“顾仙子,季道友,依你们所言,那入口处的空间扭曲异常剧烈,且有原生暗虚邪物守护,强攻绝非良策。”璇玑子抚摸着骨牌上的符文,“此物信物,蕴含的并非简单的通行指令,更像是一种……‘身份认证’与‘空间波动调和器’。它发出的波动,需要与暗道彼端的某个‘接收点’共鸣,才能稳定通道。”
“也就是说,光有信物,如果彼端不‘开门’或者主动干扰,我们也过不去?”顾玉颜问道。
“大概率如此。而且,强行激发信物,可能会立刻惊动守护者,甚至引来那位‘沙巫’。”璇玑子点头,“不过,也并非全无机会。这些原生邪物依托死域环境与暗虚能量而生,若能干扰或短暂切断它们与地下暗虚能量源的联系,或许能为我们创造短暂的安全窗口。公孙大师,你带来的‘地脉扰动钉’和‘封灵盘’可否一试?”
一直沉默的公孙大师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可试。需精确测算能量节点,风险仍在。”
“那就干!”旁边一名天剑阁的年轻剑修按捺不住战意,“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顾玉颜与季修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众人立刻开始筹划。璇玑子带领两名助手,开始以秘法遥遥测算流沙旋涡下方的能量脉络与空间薄弱点。公孙大师则取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和材料,开始现场调整和组装那些专门带来的机关法器。顾玉颜和季修明则与护卫们一起,负责警戒,并准备应对可能提前被惊动的敌人。
中域,“黑渊裂隙”外围数百里处,一座被遗弃的古代矿坑深处。
这里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矿坑的某个岔道尽头,被人为开辟出了一个简陋的石室。
石室中,一名身着残月教服饰、但气息更加阴冷晦涩的修士,正盘膝坐在一个由鲜血绘制的诡异法阵中央。法阵的线条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泽,中央摆放着一面边缘破损、镜面模糊的青铜古镜。
忽然,古镜毫无征兆地荡漾起一圈涟漪,镜面中浮现出几个扭曲的、不断变化的暗紫色符文。那残月教修士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敬畏。他迅速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将古镜中符文传递的信息记录下来。
信息很短,只有一串复杂的空间坐标,以及一个优先级极高的指令:“饵已动,‘鱼’将出。按二号方案准备,待其入网,务必擒杀,夺回‘星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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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教修士看完,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低声自语:“终于……等到了。星钥执掌者,于归……主上对你,可是‘想念’得紧啊……”
他捏碎了手中的玉简,起身走出石室。外面矿坑的阴影中,影影绰绰,不知隐藏了多少道冰冷而充满杀意的气息。
百草谷,青霖居。
木心长老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以特殊灵力记录的玉板,脸色极其难看。
“谷主!查到了!”他将玉板呈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后怕,“十二个时辰内,药圃区域地下七号疏导节点,在约三个时辰前(正对于归师兄在密室开始反向追溯后不久),有一次极其短暂、强度极低、但频率特征与星罗青木阵完全不符的异常灵力脉冲外泄!脉冲指向性明确,能量性质……带有强烈的暗虚侵蚀特征!我们的常规监控阵法将其判定为‘轻微地脉扰动’自动过滤了,若非调取最底层数据交叉对比,根本发现不了!”
青霖真人接过玉板,神识沉入,看着那被特殊算法高亮标出的异常数据曲线,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气愤,而是惊怒!百草谷传承万载的护山大阵,竟然真的被人从内部,在如此核心的区域,悄无声息地埋下了后门!而且这后门隐藏得如此之深,竟然利用了阵法自身灵力疏导的掩护!
“能锁定是谁做的吗?何时做的?”青霖真人声音冰寒。
木心长老摇头,面露愧色:“节点区域最近一次大规模检修是在半年前,由包括李尘、赵焕在内的五名执事弟子负责。之后只有日常维护记录。暗影卫监控的反馈,今日当值的弟子行为暂无异常。但……能在半年前的检修中做下手脚而不被当时负责监督的长老发现,又能精准把握于归师兄闭关的关键时刻触发……此人,或者此团伙,对我谷阵法了解极深,且潜伏时间恐怕不短。”
青霖真人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半年前……那时暗虚之患还未如今日这般彰明较着,影星殿的渗透竟然就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而且,对方的目的明确——并非破坏大阵,而是定位与报信!针对的正是身怀星核碎片的于归!
“立刻秘密控制李尘、赵焕等五名当时参与检修的弟子,以及所有有权接触该区域阵法维护权限的弟子和执事,逐一隔离审查!记住,是秘密控制,不得引起任何骚动!”青霖真人猛地睁开眼,眼中杀机凛然,“同时,启动最高警戒,但外松内紧。通知静仪仙姑、苦竹大师、鲁长老,星火阁会议提前,有紧急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