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十九愣了一下。
任务对于她来说是非黑即白的。
任务给她,等于她必须做;任务不是她的,就等于她不能做。
所以,现在没有任务了,那安辙这个任务目标她就不能养了。
安十九又拿起了叉子一下一下在戳在桌子上。
实木的长桌,被戳出了几个坑,第六下的时候,叉子弯掉了几个齿。
安十九想起平时系统在她脑子里说的最多的,就是提醒她如何如何照顾安辙。
想来,她真的没有照顾好他。
缓缓的点点头,“那好。”
安辙午睡醒来,迷迷糊糊的走到楼下。
敏锐的发现做午饭的那个阿姨看他的眼神中有藏不住的怜悯。
就像小饭桌的那个老师一样。
他感觉自已心脏在慢慢紧缩。
走到客厅,发现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她头上有几缕白发,但是脸上没有多少皱纹,温柔的对着他笑。
“小安辙,来这里,我是奶奶。”
安辙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眶慢慢泛起热。
闭了闭眼睛,将泪意逼回去,又睁开,缓缓的转头看向妈妈。
安十九出于死士观察敌人的习惯,她从来只会直勾勾的盯着别人看。
大部分人都会自动回避,不愿意或者不敢跟她对视。
但是这次,当安辙的眼神朝她滑过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已怎么了,竟然下意识避开了。
心虚的看向旁边的桌子。
安辙失望的垂下了眼帘。
这些天埋藏在他心里的失望、委屈、怀疑通通翻滚了起来。
以前的妈妈,打他骂他,他早就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
不会伤心,更不会为了她难过。
但现在
只觉得有一口气在他的胸膛里烧了起来,烫的他眼睛也红了,鼻子也发酸,手脚都麻木了。
如果他根本不配被爱,那就任由他自已长大好了,为什么要来管他,又半路丢掉!
安辙垂下了眼帘,沉默的走向了那个自称是他奶奶的人。
沈母稀罕的摸了摸这小孩儿的头,喜滋滋的领着就要往外走。
安辙一步一步走的很缓慢,将要出门的时候,猛地甩开了沈母的手。
转过身,“妈妈!”
我可不可以不走?
我还可以更听话,我能做很多事,别把我扔给别人可以吗?
安十九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一声喊得心里一跳,抬头看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心里突然有所明悟,他会不会是不想离开呢?
脚步不知为何悄然往前挪了挪,期待的看向安辙。
安辙看看妈妈沉默不说话,抿了抿嘴唇,把原本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小声说:“我的衣服”
安十九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来。
原来是衣服呀
沈宴京:“都收拾好放车上了,你到了奶奶家记得要听话。”
安辙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看着车辆缓缓离开,安十九不自觉的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沈宴京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的温柔可亲。
“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商场,买点生活用品和衣服。”
商场里没几个人,但是那些美食店每一个都在开张营业。
本来这里对于安十九来说应该是极致的诱惑。
可沈宴京今天却看着她目不斜视的走过,眉眼都是耷拉的。
尽管他使尽浑身解数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激起她的兴趣,也没起到任何作用。
她就这样无精打采的跟着他买完了东西。
吃晚饭的时候,沈宴京刚把剥好的虾放在她的餐盘里,突然听见安十九问。
“你妈妈不会打他吧?”
毫无由来的一问,让沈宴京嘴角抽了抽。
斩钉截铁的说:“不会。”
安十九把虾塞到嘴角,起身,“我吃饱了,我先去睡了。”
沈家老宅的一家人也在吃晚饭。
沈宴京的大哥一家主要负责家里的传统生意,陪着沈父沈母住在主宅里。
沈沛看着家里出现一个跟他同龄的小孩,顿时好奇的凑了过来。
“你是谁呀?”
安辙心情很不好,看周围大人都在忙着聊天,没人关注他们,就没有搭理他。
沈沛平时一直是小霸王的角色,第一次有人忽略他。
于是他撅起嘴鼓起脸,伸手朝安辙推过去,“我跟你说话呢!”
安撤侧身一闪。
沈沛肉嘟嘟的身体就直挺挺的朝地上倒了下去,脸着地的那种。
沈沛迅速用两只肉手捂住了眼睛。
按他这些年摔倒的经验,这一下估计会很痛。
也许还会再把鼻梁摔断,去医院让医生叔叔捏捏。
一秒、两秒、三秒
沈沛从指缝中睁开眼睛,嗯?怎么不疼。
渐渐感觉到领口有点勒得慌,这才发现,自已竟然被这个陌生小孩儿拎住了。
他有这么大劲?!
但是那只手明显没有把他拎起来的意思,而是越放越低,他离地板越来越近。
突然领口被松开了。
“哎呦!”
沈沛整个趴在了地上。
他愤愤的站起来,转头就要跟那小孩儿对峙,却见他已经没了踪影,跑到奶奶那里去了。
顿时气得原地无实物拳击,最后跺了两下脚。
哼!逮到机会,让你好看!
安辙在吃饭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高兴,长辈给他夹的菜他都吃了。
沈沛惊奇的大喊:“哇,他怎么吃那么多!”
沈大哥以为他嘲笑安辙,拍了拍他的头,“不许没礼貌!”
沈沛:“不是啊,吃那么多肚子都撑爆了吧!”
沈母反应过来了,连忙摸摸安辙的肚子。
果然都鼓起来了!
连忙阻止其它人给他布菜。
安慰的摸摸安辙的头,“宝贝,吃饱了怎么不说呢,这是你家,想吃就吃不想吃咱就不吃了。”
安辙点点头,放下了叉子,“那我吃饱了,先上去休息可以吗?”
沈母叹了口气,“去吧。”
沈沛连忙也要下椅子,准备去找安辙的麻烦,谁知被他爸一把摁住了头。
“挑食的小朋友不许提前下桌!你给我吃完!”
安辙走到了他楼上的房间。
房门一关,快步走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了起来。
呕吐的窒息感,让他眼眶发红,眼泪一颗颗的滚落。
他缓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给马桶冲水。
看着陌生的淋浴间,自已摸索着,洗澡,刷牙,换了干净的睡衣。
然后躺在床上。
这是他有史以来睡过的最软的一张床上。
然而闭上眼的瞬间,却仿佛躺回了那两张硬邦邦的椅子。
他蜷缩在上面,再一睁眼又是游魂一般的生活,争吵、打骂、饥饿、疾病,地狱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