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十九躺在床上。
左翻一下,右翻一下,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直到月亮渐渐升到了正空,才迷迷糊糊睡着。
她知道自已又做梦了。
那又圆又亮的月亮底下,挂着一根细绳。
一个小人儿就在上面走。
她的步子颤抖着,每次绳子一晃,她就吓的停了下来。
啪!
细长的鞭子在月影下挥舞,在她停下的瞬间就抽在了她的脊背上。
安十九知道,那鞭子是沾过盐水的。
一鞭子下去,整个背都抽疼抽疼的。
安十九并不为此感到恐惧或者难受,她的童年就是在这条鞭子清脆的声音中度过的。
画面一转,是暗部正堂的前院。
冰凉的青砖地,小小的一个,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还是那条熟悉的鞭子,一下一下抽的脊背鲜血横流,跪在地上的小孩儿,更是不受控制的颤抖。
安十九忘记了,是她犯了什么错被罚在这里吗?
她就这样平静的看着。
直到那个小孩儿转过头,是安辙惨白的脸。
咚!
心脏如被重锤猛地敲了一下。
安十九唰的一下,的从床上坐起来。
光着脚下地,咚咚咚的跑出了房间,一脚踹飞了对面的门。
咣当!
阿姨匆匆的边往外跑边穿衣服,打开了控制整个别墅所有灯的总开关。
“什么!什么东西炸了?!”
沈宴京梦中惊坐起,就看见一个什么东西飞了进来,咔嚓!
斜插在了落地窗上。
随后屋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他狭长的眼睛都不受控制的瞪大了。
只见落地窗上斜插着的,眼熟的不得了的,不就是他房间的黑色木门吗?!
他刚一回头,准备看看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股甜腻的果香扑了过来。
他感觉腿上一重。
她就这样贴了过来,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已,鼻尖差点就要碰到他的鼻尖。
手臂突然被一双热的发烫的手按住。
他看到了她额头和眼窝中晶莹的汗珠,闻到了工业的果香包裹中一种温温热热的香气。
甚至她呼出来的每一口气息,都萦绕在他鼻尖,又随着呼吸进入自已体内。
瞬间,他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不自觉的开始吞咽口水,眼神躲避。
安十九觉得自已的心还在怦怦的跳,手下不自觉开始用力。
沈宴京看着自已小臂的肉从她白皙的手指间挤出来了,可见这是有多用力。
无奈的瞥她一眼,“你轻点行吗?”
阿姨匆匆的上楼,往房门一看。
娇小的女生坐在男人的腿上,小手轻柔的搭在男人强壮的手臂上。
然后视线一转,嗯?那是?
一个插着门的落地窗。
插着门、的、落地窗?
心里有一百个为什么,但是此时也是不敢进去的,见不是爆炸,就非常识趣的下楼睡觉了。
顺手把总开关关了。
安十九松开手,有点无措的看向沈宴京。
沈宴京瞬间败下阵来,轻声问:“怎么了?”
安十九眼神空茫的不知在看向何处,一呼一吸间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突然星光在她眼睛里汇聚,她看着沈宴京,语气急促,“接回来。”
沈宴京没听明白,“什么?”
灯光突然熄灭。
安十九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明亮,语气坚定,“把安辙接回来,我不把他给别人养,我要自已养。”
终于。
十九,这就是你想要的,你真正想要的。
这是第一次,以后还会有无数次。
你会发现,自由之后,人生有无数的可能。
沈宴京在黑暗中勾起了嘴角,“好,那我们自已养,明天就接回来。”
安十九再度摇摇头。
语气笃定:“现、在、就接回来。”
凌晨的沈家老宅被迫亮起了灯光。
安辙在睡梦中突然感到身体在被谁摇动。
“安辙?安辙?”
好熟悉的声音,怎么好像是妈妈?
他睁开濡湿的眼睛,还没看清什么,就被一双手遮住了眼睛。
那双手在灯光的照射下是透红的。
等他渐渐回过神儿,眼睛也适应了灯光的时候,那双手才移开。
一张入睡前反复出现在他脑海里的脸,此时出现在了他眼前。
是梦吗?
安辙感觉睡觉之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此时又有决堤的迹象。
他左右环视了一下,爷爷奶奶都在,甚至还有他讨厌的身影——沈宴京。
确定了,不是梦。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叫一声“妈妈”,但临脱口而出的时候,又咽了回去。
安十九此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虚得很。
她刚刚站在门外试探了几次才敢进来。
此时坐在安辙对面,更是跟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好像无数只蚂蚁在她身上咬一样,哪儿哪儿都不自在,让她坐立难安。
她看了安辙一眼,发现他眼皮很红,睫毛也湿湿的,顿时觉得胸口里又有憋气的感觉。
脱口而出:“安辙,跟妈妈回去吧。”
安辙撇开脸,紧紧的攥住被子,抿着嘴不说话。
妈妈,这是她第一次自称妈妈。
安十九没有发现自已自动转变的自称。
只是试探着伸出两只手,然后在空中表演了一下隔空抓握。
几次试图把安辙抱起来,却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不敢下手。
尴尬的抓握几次,自已被自已这莫名其妙的行为震惊了。
噌的一下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安辙心想,都抛弃他了,现在又让他跟她回去,当他是给口吃的就跑过来的小狗吗?
同时他又觉得自已很没出息,他应该很有骨气的拒绝,让她走!
如果沈家也不肯要他的话,他就去住孤儿院!
可是眼睛却不受自已控制,一直用余光扫向她。
当发现她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什么骨气都被他忘光了!
被抛弃的委屈,来到陌生环境的恐惧,晚饭过量的不适。
所有的情绪轰然崩塌。
几乎本能的跳下了床,红着脸大喊:“你站住!”
沈母在旁边吃惊。
她看这个孩子要面子的很,一直不想被大家看到自已的狼狈。
刚才看他在晚饭的表现就知道,这是个又爱面子又倔强敏感的孩子。
没想到看见妈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