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校场点兵台。
明镜单膝跪地,接过舜帝亲授的虎符。台下三千新兵肃立,鸦雀无声。
“护国大将军明镜,练兵有功,之前屡护天师伤重暂练新兵,今伤愈复归天师府,领亲卫八百。”舜帝朗声道,“原副手庚辰,擢为卫尉,领千人队,即日赴荆州,护禹司空治水。”
“臣领命!”明镜与庚辰同声。
仪式毕,明镜将训练簿册交予庚辰:“新兵三月,已具战骨。然未历血火,需你带他们上阵。”
庚辰接册,年约三十,面有风霜痕:“将军放心。此去荆州,定护司空周全。”
“非仅护卫。”明镜压低声音,“司空治水,牵涉甚深。此次龙门,恐有大凶险。”
“共工残党?”
“不止。”明镜望向西方,“许天师占卜,龙门之下,或镇着共工一魄。若治水扰动封印,后果难料。”
庚辰握紧剑柄:“末将明白。”
二人分别,明镜径往天师府。
许负正在府中检视九州鼎拓本,昆仑鼎置于厅中,底部裂痕以金线修补,仍显刺目。银羽、羿、晚棠分列左右。
“明镜拜见天师。”明镜行礼。
许负抬头:“回来得正好。舜帝已下密旨,龙门治水期间,你带亲卫暗中护卫启。”
明镜一愣:“启太子在宫中,有娥皇女英二位娘娘及戌桀尚书护卫,何需暗卫?”
“宫中恐有不稳。”许负展开一卷密报,“共工残党在阳城的暗桩,近日活动频繁。戌桀已捕十七人,但根未除尽。
启得承其母涂山女娇通灵体质,若被掳作人质,或用于邪祭,后果不堪设想。”
“末将领命。”明镜道,“然龙门那边”
“禹有庚辰护卫,且他自身修为已深。”许负收起密报,“你任务更重。启若出事,九州将乱。”
明镜退下后,银羽开口:“天师,龙门那边,真不需我们?”
“需,但非现在。”许负抚摸昆仑鼎裂痕,“共工残党已知九鼎受损,必趁机作乱。龙门是第一战场,洛阳城是第二战场。我们需等。”
“等什么?”
“等他们露出全部底牌。”
七日后,龙门。
黄河至此,两岸山崖壁立如门,故名龙门。河水奔腾,声如雷鸣。禹立于东岸高地,俯瞰水道。庚辰带千人队在后方扎营。
“决口在何处?”禹问。
随行水正指向下游三里:“去年秋汛,冲垮老堤三十丈。今春补筑,但根基不稳。若汛期至,必再决。”
禹观察水势,龙门峡窄,水流湍急。河床多暗礁,舟船难行。更奇的是,水中时有巨大黑影掠过。
“那是何物?”庚辰眼尖。
一名老渔夫颤声道:“是鼍龙。龙门鼍龙,百年一见。每逢出现,必有大灾。”
“鼍龙?”禹皱眉,“可是共工坐骑遗种?”
“正是。”许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与银羽骑马而至,风尘仆仆。
禹讶异:“天师怎来此?”
“不放心。”许负下马,“昆仑鼎昨夜无故震动,指向龙门。我料封印有变,故来查看。”
她走向河边,取昆仑镜照水。镜面映出深水景象:
河床深处,盘踞一庞然巨物,形如巨鳄,背生骨刺,长逾十丈。巨物周身缠绕锈蚀铁链,链端深入河底岩层。
“果然是它。”许负收镜,“此鼍龙被铁链所困,应是封印。但铁链已锈,若断裂,鼍龙脱困,首当其冲便是下游堤坝。”
“需加固封印。”禹道。
“难。”许负摇头,“铁链深入河床岩层,需潜水作业。且鼍龙虽困,凶性未减,近者必遭攻击。”
庚辰上前:“末将愿带善泅者下水。”
“你部下新兵,未历此等凶险。”禹否决。
“正因新兵,需实战历练。”庚辰坚持,“且末将少时在淮水长大,熟知水性。”
许负沉吟:“我可制避水符,护十二人三个时辰。但需有人引开鼍龙注意。”
“如何引?”禹问。
“以血。”许负道,“鼍龙嗜血,尤喜灵物之血。我取三滴精血,滴入上游,可引它暂离巢穴半个时辰。”
银羽急道:“天师精血珍贵,不可!”
“无妨。”许负已割破指尖,“三滴而已。”
计划定下:许负于上游滴血引龙,庚辰与张渤,禹强和龙带八人共十二人潜水加固铁链。禹率其余人在岸策应。
次日辰时,行动开始。
许负至上游三里处,滴血入河。血滴入水,竟不散,如红珠沉底。片刻后,下游传来震天吼声,河水翻涌,巨影逆流而上。
庚辰,张渤,禹强和龙见时机到,率众勇士潜水。众人腰系绳索,手持铁锤钢钉,背负新铸铁链。
水下昏暗,能见度不足三尺。庚辰,张渤,禹强和龙等人鱼贯游向河床深处,见那铁链粗如人臂,锈迹斑斑,已有数处将断。链端锁着鼍龙后足,但锁环已裂。
“快!”庚辰打手势。
众人分两组行动:张渤和庚辰等六人固定新链,禹强和龙等六人加固旧链。
水下作业艰难,锤击声闷响。忽然,远处传来巨物破水声——鼍龙折返!
“它发现中计了!”龙以水势传意。
庚辰,张渤加速作业,新链已固定三处,旧链加固完成大半。但鼍龙已近,水流激荡,众人几被冲散。
岸上,禹见河水翻涌如沸,知事不妙:“拉绳!”
岸上兵士急拉绳索,十二人被拖向水面,但庚辰的绳索突然崩断——被鼍龙利齿咬断!
庚辰下沉,见鼍龙巨口已至眼前。他拔剑刺向龙鼻,剑入三寸,龙吃痛摆头。
借力,庚辰冲向最后一道旧链,将备用的钢钉狠狠砸入岩缝。
钢钉入岩,旧链暂时稳固。但鼍龙狂怒,巨尾扫来。庚辰避无可避,被尾鳍击中胸口,倒飞撞向河床岩石。
张渤,禹强和龙重新入水相救,张渤抬剑刺向鼍眼,禹强和龙一左一右拉住庚辰双臂快速升上海面。
庚辰口鼻溢血,意识模糊。最后一瞬,他看见数条绳索垂落,同袍们来救
张渤趁鼍掉头转身亦迅速摆脱上岸,庚辰被拖上岸时,已昏迷。医官急治:“肋骨断三根,内腑出血,需静养。”
禹查看伤情,面色凝重:“可还有救?”
“有,但需灵药。”医官道,“寻常草药难愈此等重伤。”
许负上前,取出昆仑鼎分器,置于庚辰胸口。鼎身泛出微光,渗入伤处。庚辰呼吸渐稳。
“鼎力可护心脉三日。”许负道,“三日内,需取龙门山巅的还魂草。”
“还魂草生于绝壁,采摘极险。”禹道。
“我去。”银羽道。
“我同去。”羿道。
许负点头:“速去速回。此地我守。”
二人奔往龙门山,禹则命人继续加固堤坝。铁链虽固,但鼍龙仍在河中翻腾,随时可能彻底挣脱。
两个时辰后,银羽、羿携还魂草归。
草色紫金,叶有露珠。医官捣药敷伤,庚辰面色渐转红润。
当晚,庚辰醒转。
“司空”他欲起身。
“躺下。”禹按他肩,“你做得很好。铁链已固,堤坝可修。”
庚辰看向许负:“天师,那鼍龙”
“暂困,但非长久。”许负道,“我察河床岩层,铁链所钉之处已松动。最多三月,岩层必崩。”
“可有根治之法?”
许负沉默片刻:“有。但需禹司空做抉择。”
“请讲。”
“杀鼍龙,永绝后患。”许负道,“然鼍龙乃上古异兽,杀之有违天道,恐遭天谴。不杀,则龙门永无宁日,治水难成。”
禹起身,走至崖边。脚下黄河奔涌,涛声如雷。远处下游,隐约可见村落灯火。
“天师,若你是我,当如何选?”
许负走到他身侧:“我非你,不敢代选。但可告你一事:
共工残党已在散布谣言,称禹欲杀神兽,逆天行事,将引大灾。”
“果然。”禹冷笑,“他们总在此等关口作祟。”
“你威信日盛,他们惧你。”许负道,“若你杀龙,他们便坐实你逆天之名。若不杀,治水难成,威信受损。”
“两难之间,必有第三条路。”禹转身,“我不杀龙,亦不放龙。我驯龙。”
许负一怔:“驯?”
“鼍龙困于河底千年,凶性乃因囚禁。”禹道,“若还其自由,但导其入海,如何?”
“如何导?”
“开凿支渠,引黄河水入东海。沿途设导流坝,引鼍龙顺流入海。”禹眼中闪动光芒,“海阔凭龙跃,何须困于此?”
许负沉思:“此法或可行。但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
“治水本非一日之功。”禹道,“我拟奏舜帝,开凿龙门至东海渠,命名‘禹渠’。十年为期,必成。”
庚辰在榻上听见,挣扎坐起:“司空,末将愿为先锋,开渠第一凿!”
禹看着他:“你伤未愈。”
“小伤。”庚辰咧嘴,“末将新练的兵,正需此等大工程磨砺。”
许负忽然掐指一算,面色微变:“不好。”
“何事?”
“洛阳城有变。”许负取昆仑镜,镜面映出阳城景象:夜空有火光,宫城方向传来喊杀声。“共工残党动手了。”
银羽急问:“启?”
“镜中未见。”许负收镜,“我需即刻回洛阳城。此地交你们。”
禹点头:“天师速回。龙门之事,我自有安排。”
许负带银羽、羿连夜策马回京。禹则召众将,布置开渠事宜。
没人注意到,河底深处,那锈蚀的铁链上,一道新裂痕正悄然蔓延。
裂痕处,渗出暗金色的液体,如血非血,缓缓溶入河水。
下游三十里处,一名渔夫汲水煮饭,饮后忽觉双目赤红,力大无穷,掀翻渔船。
当夜,该村连发三起疯病伤人事件。
病者皆饮河水,症候相同:力大,畏光,嗜血。
疫情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