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清晨，武罗率百人卫队准时到许负住处外候命。
马车三辆，许负与银羽乘第一辆，明镜与晓棠乘第二辆，第三辆载行李药材。武罗骑马在前，队伍出南门，向淮水方向行进。
车中，银羽掀帘观察，低声说：“武罗带的都是精锐，马匹健壮，装备精良。看来陛下很重视此行。”
“重视的是碎片，不是我。”许负闭目养神，膝上放着坤卦碎片。碎片温热，指引方向是南方偏东——淮水之源在那边。
“大人，水精究竟是什么？”
“天地灵气凝结之物。”许负说，“淮水之源有灵脉，千年水汽凝成晶石，性极寒，可克离火。但取之不易，必有守护。”
“守护？”
“灵物所在，常有异兽或天然险阻。”许负说，“到了便知。”
车队日行六十里，三日后进入山区。道路渐窄，武罗命前队探路，速度放慢。傍晚扎营时，武罗来见许负。
“许负大人，前方是‘狼嚎谷’，常有野兽出没。明日需加快通过，不宜耽搁。”
“听武将军安排。”
武罗顿了顿，又说：“陛下有旨，此行以大人安全为重。若遇险阻，可折返。”
“不会折返。”许负说，“武将军放心，我自有分寸。”
武罗不再多说，行礼退下。
夜深时，许负担出坤卦碎片，碎片黄光笼罩车厢。她以指为笔，在空中虚画符咒——这是舜帝传承的“传影术”，可短距离传递影像信息。符咒化作光点，飞向洛阳方向。
这是给女艾的预警：商汤可疑，需加倍小心。
洛阳，商汤府邸。
商汤正在密室中，桌上放着两片碎片：震卦（真品）和巽卦。震卦青光流转，巽卦淡绿光泽。他将两片碎片靠近，碎片间产生微弱电弧。
“还差六片。”商汤自语，“坤卦在许负手，离卦在祝融处，兑、乾、艮、坎四片尚无头绪。”
密室门开，一个蒙面人进来，正是当日袭击许负车队的首领。他单膝跪地：“公子，许负队伍已入狼嚎谷，武罗随行。是否动手？”
“不急。”商汤说，“让他们先取水精。水精所在有‘水魈’守护，够他们受的。等他们取得水精，我们再夺不迟。”
“公子真要让他们见祝融？”
“祝融脾气古怪，不见得会给碎片。”商汤说，“许负若失败，我们再以商族使者身份接触，许以重利，或可得碎片。”
蒙面人问：“那伯靡那边？”
“伯靡老了，瞻前顾后。”商汤说，“他以为我在帮他，实则他在为我铺路。舜帝后裔那面旗，暂时有用，先让他扛着。”
“启那边如何交代？公子献赝品碎片，万一被识破……”
“短时间内不会。”商汤说，“启不通灵力，辨不出真假。章亥虽疑，但无证据。待他察觉时，我们大事已成。”
蒙面人退下。商汤拿起震卦碎片，碎片映出他年轻的脸。他想起祖父商容临终所言：“汤儿，商族蛰伏太久，该见天日了。但切记，欲速则不达。”
“祖父，孙儿明白。”商汤轻声说，“但时机不等人。启根基未稳，伯靡与许负内斗，正是我族崛起之机。”
他将碎片收起，走出密室。夜色中，洛阳城灯火阑珊。这座天下中心，将来会属于谁？
狼嚎谷确实名不虚传。翌日车队入谷，两侧山崖如狼牙交错，风声过隙，发出凄厉呜咽，似群狼哀嚎。
道路仅容一车通过，武罗命前后队拉开距离，以防落石。
行至谷中段，前方忽然传来轰隆声。探马回报：“将军！山体滑坡，道路被巨石堵死！”
武罗策马前观。果然，十几块巨石拦在路上，每块都重逾千斤，非人力能移。他皱眉：“昨夜无雨，怎会滑坡？”
许负下车查看。她蹲下触摸地面，又观山石断口，起身说：“不是自然滑坡。断口整齐，是被人用火药炸塌的。”
“有人阻路？”武罗按刀四顾。
“可能是山贼，也可能是……”许负担语，看向明镜。明镜会意，悄然离队，从侧翼攀上山崖侦查。
半个时辰后，明镜返回，低声对许负说：“山崖上有脚印和火药残渣，是人为。但人已撤走，不知去向。”
武罗下令：“清理道路！斥候散开警戒！”
士兵们用撬杠、绳索搬石，进度缓慢。许负担出坤卦碎片，碎片黄光渗入地面。她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地下有空洞，可从下方通过。”
“空洞？”
“应是地下河道干涸后留下的通道。”许负指着一处岩缝，“从此处下挖三尺，可见洞口。”
武罗命人挖掘，果然挖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内有凉风吹出。他派两人持火把探洞，回报说通道蜿蜒但可通过，长约半里，出口在滑坡另一侧。
“马车过不去。”武罗说，“只能弃车骑马。”
“行李精简，只带必要之物。”许负说，“水精必须取到。”
队伍重组。许负、银羽、明镜、晓棠、武罗及三十精锐骑马入洞，其余人留守看护马车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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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阴暗潮湿，石壁滴水。火把照耀下，可见钟乳石倒悬，地面湿滑。行至深处，忽然听到水声潺潺。
“有地下河。”武罗说。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石窟，中央有一潭清水，水面泛着淡淡蓝光。潭边生长着发光的苔藓，映得洞内幽蓝。
许负担出坤卦碎片，碎片黄光与潭水蓝光呼应。她下马走近水潭，仔细观察。潭水清澈见底，可见潭底铺满白色晶石，其中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湛蓝的格外显眼。
“那就是水精。”许负说。
武罗命人取绳钩打捞。但绳钩触及水面，突然结冰，绳索冻脆断裂。潭水寒气逼人，靠近三尺就觉刺骨。
“不能直接取。”许负说，“需以玉器盛之，且取者需有纯阳内力护体。”
武罗看向明镜：“明镜将军练的是‘烈阳功’，可否？”
明镜点头，解下腰间玉佩——那是舜帝所赐，暖玉制成。他运功护体，手持玉佩涉水。刚入水，腿上立刻结霜，但他内力运转，霜化水汽。
走到潭中央，俯身以玉佩舀起那块蓝色水精。水精离水瞬间，潭水翻涌，寒气暴涨。明镜急退，上岸时双腿已覆薄冰，运功良久才化开。
水精在玉佩中依然散发寒气，但被暖玉中和，不再伤人。许负担玉盒装好，贴身收藏。
“任务完成，速离。”武罗说。
众人正要出洞，忽然潭水炸开，一个黑影跃出水面。那东西形似人猿，但浑身覆盖冰甲，眼冒蓝光，正是守护水精的“水魈”。
水魈咆哮，口中喷出冰锥。武罗挥刀格挡，刀身结冰。士兵们围上，但兵刃触及水魈就被冻住，脱手落地。
“退！”许负担出坤卦碎片，黄光化作屏障挡住冰锥。但水魈力大，撞击屏障，每撞一次，许负就退一步。
明镜拔剑，剑身灌注烈阳内力，斩向水魈。水魈惧火，闪避后退，但随即喷出更多冰锥。洞内温度骤降，众人呼气成霜。
银羽搭火箭射击，箭矢在水魈冰甲上炸出火花，但难伤根本。晓棠撒出药粉，药粉遇冷凝结，效果甚微。
许负担头，水魈是水精守护者，水精被取，它必死命相搏。唯有将其引离水潭，断其力量源泉。
“武将军，你们先带水精出洞！”许负担喊，“我引开它！”
“不可！”武罗反对。
“这是命令！”许负将玉盒抛给武罗，自己持坤卦碎片冲向水魈。碎片黄光吸引水魈注意，它弃了众人，追向许负。
许负担洞窟深处跑，水魈紧追。她记得来时看到一处岔道，或许能甩开。拐进岔道，却是死路，前方石壁封死。
水魈逼近，张口欲喷冰锥。许负担举碎片，准备硬抗。就在这时，石壁突然开裂，一只手将她拉入缝隙。
“大人别动。”是明镜的声音。
原来明镜未走，暗中跟随。这石壁有暗门，他刚才探查时发现。两人挤进暗门后狭缝，水魈在外撞击石壁，但岩层厚重，撞不开。
许久，撞击声停止。两人小心翼翼出来，水魈已不见，只留满地冰屑。
“它可能回水潭了。”明镜说，“我们快走，与武罗会合。”
两人沿原路返回，出洞时，武罗等人已在等候。见许负无恙，武罗松口气：“大人下次不可再冒险。”
“情势所迫。”许负说，“水精可安好？”
武罗递还玉盒。许负担查，水精完好，寒气内敛。
队伍继续前行，出狼嚎谷后，道路渐平。但许负担中不安——滑坡阻路、水魈袭击，都像是有人设计。商汤的影子，在脑中挥之不去。
洛阳，女艾收到许负担影术传来的光点。她正在伯益房中煎药，光点融入药罐蒸汽，化作模糊影像：商汤的脸，和“小心”二字。
女艾心中一震，面上不动声色。伯益靠坐床头，看她一眼：“有事？”
“许负担大人传讯，说商汤可疑。”
“早该料到。”伯益咳嗽几声，“商汤少年老成，所图甚大。他祖父商容当年就有异心，只是隐藏得好。”
“要不要禀报陛下？”
“无实证，陛下不信。”伯益说，“且商汤刚献‘碎片’，立了功，此时说他可疑，反被诬陷。”
“那该如何？”
伯益沉思片刻：“你暗中查商汤往来人员，特别是与南方、东境的联系。但要小心，此人机警，莫被他察觉。”
女艾点头，又问：“大人，舜帝后裔那边，真会起兵吗？”
“伯靡在推动，但成败难料。”伯益说，“启虽霸道，但治国有术，百姓尚安。此时起兵，名不正言不顺。除非……启犯大错，失尽民心。”
“什么错？”
“比如，为夺碎片屠戮无辜，或为固权诛杀贤臣。”伯益看着窗外，“这些，商汤或许在暗中推动。”
女艾背脊发凉。若真如此，商汤是在下一盘大棋，所有人都是棋子。
五日后，许负队伍抵达淮水之源。这里是一片高山湖泊，湖水湛蓝，四周雪山环绕。按照记载，水精需在湖心岛上的“水神庙”中净化，才能完全克制离火。
湖边有渔村，村民见官兵来，纷纷躲避。武罗找来村长，亮出朝廷令牌，说明来意。
老村长颤声说：“将军，湖心岛去不得。那里有神灵守护，擅入者会失踪。”
“神灵？”
“我们叫它‘湖神’，实为巨蟒，长十丈，潜伏湖底，每逢月圆现身。”村长说，“上月有几个外乡人擅闯，再没回来。”
武罗看向许负。许负担头：“必须上岛。巨蟒应是守护水神庙的灵兽，我有办法应对。”
她让武罗准备船只，挑十名善水者同行。明镜、银羽、晓棠随行，武罗亲自带队。
船至湖心，果见一小岛，岛上确有破败庙宇。正要靠岸，湖水翻涌，一条黑色巨蟒破水而出，蟒首大如车轮，眼如铜铃。
士兵放箭，箭矢射中蟒身，但鳞甲坚硬，纷纷弹开。巨蟒甩尾，击翻一艘小船。落水者惨叫，被蟒身卷入湖底。
许负担出坤卦碎片，黄光笼罩己船。巨蟒忌惮，不敢靠近，但围船游弋，伺机攻击。
“大人，用这个。”晓棠从药箱取出一包粉末，“这是雄黄混合其他药物，蛇类惧之。”
许负担头，明镜以火箭裹药粉射向巨蟒，药粉在蟒头炸开。巨蟒痛苦翻滚，潜入水底。
众人趁机登岛，岛上庙宇残破，正殿神像已毁，但祭坛完好。许负担出水精和坤卦碎片，置于祭坛。
按照古法，需以碎片之力引导水精吸收湖心灵气，完成净化。
她盘坐祭坛前，闭目念咒。坤卦碎片黄光大盛，水精蓝光与之交融，渐渐转为柔和白光。湖中灵气汇聚，形成漩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湖对岸林中射来数支火箭，箭上绑着火药罐，落在庙宇周围。爆炸起火，瞬间引燃木结构。
“有埋伏！”武罗急令灭火。
但火势迅猛，很快包围祭坛。许负担在净化关键，不能中断。明镜、银羽、晓棠护在她周围，武罗率人抵挡火箭。
林中冲出数十蒙面人，为首者身形矫健，正是商汤部下。他们目标明确——抢夺水精和坤卦碎片。
武罗拔刀迎战，但蒙面人武功高强，且用毒烟迷阵，官兵节节败退。明镜独战三人，银羽箭矢连发，晓棠撒药粉阻敌。
许负担然不动，净化进入最后阶段。水精白光彻底稳定，化作一滴晶莹液体，落入玉瓶。她收起玉瓶和碎片，睁眼时，庙宇已半塌。
“大人，走！”明镜拉她撤向湖边。
蒙面人紧追，到湖边时，船只已被毁。巨蟒再度现身，但这次它不攻击许负等人，反而扑向蒙面人——水精净化后，巨蟒认可了许负。
混战中，许负担人夺到一艘小船，奋力划向对岸。蒙面人欲追，被巨蟒和武罗残部拖住。
上岸后，许负担顾清点，武罗重伤，三十精锐只剩十二人，明镜、银羽、晓棠皆负轻伤。水精虽得，但代价惨重。
“是商汤的人。”许负担出坤卦碎片，碎片表面浮现淡淡绿光——那是巽卦碎片的气息，刚才蒙面首领身上有。
“他也要水精？”银羽问。
“他要的是阻止我们见祝融。”许负担向南方，“没有水精，我们无法接近离卦碎片。他的目标，始终是碎片。”
武罗包扎伤口，咬牙说：“回洛阳，禀报陛下，剿灭商汤叛逆！”
许负担头：“先回洛阳。但商汤既敢动手，必有准备。此去路上，恐更多埋伏。”
她握紧玉瓶，水精冰凉。坤卦碎片在怀中微微震动，仿佛在预警更险的前路。
八片碎片，争夺已白热化。而南方三危山，祝融与离卦碎片，还在等待。
（第23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