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罗的伤在左肋,箭镞深入寸许,虽已拔出,但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军医包扎后说:“将军须静养半月,不可骑马颠簸。”
武罗靠在树下,看向许负:“许负大人,末将恐成拖累。您带水精先回洛阳,末将留此养伤,待援。”
“不可。”许负摇头,“商汤既敢袭击朝廷卫队,必已准备截杀。分兵更危。我们需同进退。”
明镜检查剩余马匹:“还有八匹马,十二人。两人一骑,勉强可行。但需绕开官道,走山路。”
“绕路要多几日?”
“至少五日。”
许负担算时间。水精净化后,需在十日内使用,否则灵气渐散。从淮源到洛阳,官道三日,山路八日。时间紧迫。
“走山路,但日夜兼程。”许负说,“武将军与我同骑,银羽控马。”
武罗还想推辞,许负已吩咐下去。众人简单休整,掩埋战死者,即刻出发。
山路崎岖,马匹难行,速度比预想更慢。第一日只走了四十里。入夜,在背风处扎营。许负担出水精玉瓶,瓶身微凉,白光稳定,灵气尚足。
晓棠为武罗换药,伤口未发炎,但武罗发热,昏睡不醒。银羽守夜,明镜警戒。
“大人,商汤的人会追来吗?”银羽问。
“会。”许负说,“他们未得水精,不会罢休。且我们行踪已露,山路虽隐,但并非无迹可寻。”
“那为何还要走山路?”
“官道更险。”许负说,“商汤可调动的力量,超出我们预估。他敢袭击武罗的卫队,说明已不惧朝廷。沿途关卡,未必安全。”
明镜从暗处走来:“大人,东面三里外有火光,约二十人,正在搜山。”
许负担身:“熄灭火堆,转移。”
众人急灭篝火,扶武罗上马,向西南密林深处潜行。身后火光渐近,搜山者手持火把,犬吠声隐约可闻。
“他们用猎犬追踪。”明镜说,“必须过河,断气味。”
前方确有一条山溪,但水深流急,夜间渡河危险。许负担察地形,指向一处:“那里河面宽,水浅,可涉。”
众人牵马过河。冰寒刺骨,武罗被冷水激醒,强忍伤痛。过河后,明镜在岸边撒下药粉,掩盖气味。
对岸火光在河边停住,猎犬徘徊,未再过河。搜山者议论片刻,转向下游。
暂时脱险,但众人衣物尽湿,寒夜难熬。找到一处岩洞,生火烘衣。武罗烧得更重,晓棠用仅存的药草煎汤。
“明日必须找到村镇,补充药材食物。”晓棠说,“否则武将军撑不住。”
许负担头:“明镜,你识得这一带地形。最近村镇在哪?”
“向西三十里,有个山民寨子,叫‘黑石寨’。寨民排外,但可用货物交换。”明镜说,“只是黑石寨位置隐蔽,外人难寻。”
“你带路。”
洛阳,商汤府邸。
蒙面首领回报:“公子,许负等人渡河逃脱,猎犬失去踪迹。是否继续追?”
商汤正在擦拭巽卦碎片,闻言抬眼:“不必追了。他们必去黑石寨补给。你派人先到寨子设伏。”
“公子如何确定?”
“武罗重伤,需医药。黑石寨是百里内唯一有药材的寨子。”商汤说,“且明镜曾戍边,知黑石寨位置。他们定会去。”
蒙面首领领命去安排。
商汤起身走到窗边。月色下,他手中巽卦碎片泛着淡绿光泽。震卦碎片在怀,两片碎片时有共鸣。
“还差六片……”他自语,“许负,你替我取水精,省我许多功夫。待你取得离卦碎片,我再一并收之。”
门被推开,一个商族仆人急入:“公子,族长请您过去。”
冥在书房等候,面色凝重。商汤到时,冥屏退左右,低声说:“汤儿,你实话告诉叔父,淮源袭击朝廷卫队,是否你所为?”
商汤神色不变:“叔父何出此言?”
“武罗重伤,卫队伤亡惨重,陛下震怒。”冥说,“章亥已派人调查,若有证据指向商族,你我皆难逃一死。”
“叔父放心,侄儿行事干净,留不下证据。”商汤说,“且袭击者是‘山贼’,与商族无关。”
“山贼能有那般战力?能用火药箭矢?”
“有钱能使鬼推磨。”商汤微笑,“叔父不必担忧。侄儿所做,皆为商族将来。待大事成,叔父便是新朝元勋。”
冥盯着他:“你要造反?”
“不是造反,是拨乱反正。”商汤说,“启得位不正,天下不服。舜帝后裔已在南方起兵,伯靡联络诸侯,大势所趋。我商族当顺势而为,而非逆势死忠。”
冥沉默良久,叹道:“你比你祖父更胆大。但此事若败,商族百年基业尽毁。”
“若成,商族可掌天下。”商汤说,“叔父,您已无法回头。从您献赝品碎片给陛下那刻起,就已入局。”
冥脸色一白。原来商汤早算计好,拉他下水。
“叔父只需继续忠于陛下,取得信任。”商汤说,“其他事,侄儿来做。成败,皆由侄儿承担。”
冥最终点头:“你好自为之。”
商汤行礼退出。走出书房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冥已上船,再无退路。商族这面旗,他要牢牢握在手中。
伯益府中,女艾收到南方密信。信是黎部落通过暗线传来,说伯靡已找到舜帝后裔姚重华,正护送北上。信末提到:“商汤与伯靡合作,但各怀心思。商汤似有独吞碎片之意。”
女艾将信烧掉,思索如何将消息传给许负。许负仍在归途,联络不上。直接禀报启?无实证,反可能打草惊蛇。
她煎好药端给伯益。伯益近日精神稍好,已能下床行走。他见女艾神色,问:“有事?”
女艾将南方情况说了。伯益听完,沉思片刻:“商汤所图,果然是碎片。他与伯靡合作,是想借伯靡之手聚齐碎片,再行夺取。”
“那舜帝后裔……”
“幌子而已。”伯益说,“商汤要的是舜帝之力,不是舜帝后人。待碎片聚齐,姚重华便无用了。”
“大人,我们该如何?”
“你设法将消息透露给章亥,但不要直接说,要点到为止。”伯益说,“比如,让章亥‘偶然’查到商汤与南方联络的证据。他自会禀报陛下。”
“如何操作?”
伯益低语几句。女艾点头:“奴婢明白。”
黑石寨建在半山腰,以黑石垒墙,易守难攻。明镜上前交涉,亮出朝廷令牌,寨门才开。寨主是个独眼老汉,打量众人:“官兵?来我黑石寨作甚?”
“有同僚重伤,求借药材,购粮食。”明镜说,“按市价双倍付钱。”
寨主看到武罗伤势,又看许负等人虽狼狈但气度不凡,点头:“进来吧。但寨子小,只能留一夜。”
众人进寨。寨民好奇围观,见有伤兵,有女子,议论纷纷。寨主安排住处,又让寨中医者来看武罗。
医者是位老妪,把脉后说:“箭毒入体,需‘七叶草’解毒。寨中药库有,但存量不多。”
“请尽数取来,重金酬谢。”许负说。
老妪取药煎煮。许负担付寨主钱粮,又补充干粮箭矢。寨主见钱眼开,态度转好,还赠了几件御寒皮袄。
一切似乎顺利。但入夜后,明镜察觉异常。
“寨中青壮太多。”明镜对许负低语,“黑石寨总共百余户,青壮最多三十。但我所见,已有五十余,且皆孔武有力,不像普通山民。”
许负担察,确如明镜所言。那些青壮分散各处,看似劳作,实则警戒。
“可能是商汤的人先到了。”许负说,“我们中计了。”
“现在走?”
“武罗刚服药,需静卧两个时辰。”许负说,“子时再走。你让银羽、晓棠准备,马匹喂饱,随时突围。”
子时将近,寨中寂静。许负等人悄悄牵马到寨门。守门寨丁正打盹,被明镜敲晕。开门时,却发现门闩被铁链锁死。
“果然有诈。”银羽说。
寨墙四周忽然火把通明,数十人围上。为首者正是蒙面首领,他掀开面巾,露出真容——是个脸上带疤的中年汉子。
“许负大人,我家公子有请。”疤脸汉说,“交出坤卦碎片和水精,可留全尸。”
许负担出碎片,黄光护体:“商汤不敢亲自来?”
“公子在洛阳有事。”疤脸汉挥手,“杀!”
围攻开始,明镜、银羽护住许负和武罗,晓棠撒药粉阻敌。但对方人多,且用弩箭远射,渐渐逼退。
武罗强撑站起,拔刀:“末将断后,大人快走!”
“一起走!”许负担碎片之力,黄光扩展,暂时逼退弩箭。她看到寨墙一处有裂缝,指向那里:“破墙!”
明镜运功,烈阳内力灌注剑身,一剑斩向石墙。石墙崩裂,露出缺口。众人冲出,上马急奔。
疤脸汉率人紧追。山路漆黑,马匹难行。银羽回身射箭,箭无虚发,追兵稍缓。但武罗伤势加重,伏在马背,气息微弱。
奔至一处悬崖,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崖下深不见底。
“跳崖!”许负担喝。
“大人,这崖……”
“信我!”许负担出坤卦碎片,碎片黄光裹住众人,“跳!”
众人咬牙跃下。黄光托体,下落速度减缓。但许负担色骤白,七窍渗血——这是透支碎片之力。
崖高百丈,落地时黄光消散。许负担倒,被明镜扶住。追兵在崖上观望,未敢跳下。
“大人!”晓棠急唤。
许负担弱睁眼:“快走……他们……会绕路下来……”
明镜背起许负,银羽扶武罗,晓棠断后。崖底是密林,他们钻入林中,消失不见。
疤脸汉在崖上跺脚:“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洛阳宫中,启接到淮源遇袭的急报,震怒。
“武罗重伤,卫队伤亡?何人如此大胆!”
章亥跪奏:“现场留下箭矢,是军制,但无标识。据逃回士兵说,袭击者训练有素,用火药箭,非寻常山贼。”
“商汤呢?”
“商汤在洛阳未离,有目击为证。”章亥说,“但臣查到,商汤手下有一批人半月前离京,至今未归。且商汤与南方伯靡有间接联系。”
“证据?”
“臣截获一封密信,是伯靡写给南境某首领的,提到‘商公子相助’。笔迹鉴定,确是伯靡亲笔。”章亥呈上密信。
启看后,脸色阴沉:“好个商汤,表面献功,暗通叛逆。传旨:查封商汤府邸,捉拿商汤。商族全体禁足,待查。”
“陛下,是否等许负大人回朝再……”
“不等。”启说,“立刻去办。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章亥领旨出宫,率卫尉府兵围商汤府邸。但府中已空,商汤不知所踪,只剩几个不知情的仆人。
“搜!”章亥下令。
搜查发现密室,内有地图、书信,以及——仿制的震卦碎片。章亥拿起赝品,细看后怒道:“我们都被他骗了!真品早被他调包!”
他急回宫禀报。启听完,冷笑:“好,很好。传旨天下:商汤谋逆,悬赏万金捉拿。凡藏匿者,同罪。”
又问:“许负到哪了?”
“最新消息,在黑石寨遇袭,跳崖逃生,下落不明。”章亥说,“臣已派人搜寻。”
启沉默良久,说:“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加派守卫看住伯益。商汤若狗急跳墙,可能劫他。”
“诺。”
崖底密林,许负担在明镜背上,意识模糊。坤卦碎片在怀,光芒黯淡。透支之力,伤及本源。
武罗已昏迷,银羽和晓棠轮流搀扶。四人不知方向,只往南走——南方有三危山,有祝融,有离卦碎片。那是唯一生路。
天色微亮时,找到一处山洞。明镜安顿好许负和武罗,外出探路。银羽取溪水,晓棠采药。
许负担醒来时,已是午后。她摸出坤卦碎片,碎片微温,灵力缓慢恢复。又取出水精玉瓶,瓶身白光稳定,还好未损。
“大人,您醒了。”晓棠喂她喝药。
“武将军如何?”
“高烧已退,但元气大伤,需静养月余。”晓棠说,“我们离洛阳至少还有三百里,且追兵在后。怎么办?”
许负担身:“不去洛阳了。”
“那去哪?”
“直接南下,去三危山。”许负说,“商汤既反,洛阳必乱。我们回去,反成靶子。不如先取离卦碎片,聚齐三片,再图后计。”
明镜回来,带回消息:“南去百里是汝水,有渡口。但渡口必有盘查,我们画像可能已传开。”
“走山路,绕过城镇。”许负说,“武将军能走吗?”
武罗已醒,虚弱但坚定:“末将能撑住。”
五人稍作休整,继续南下。许负担出坤卦碎片,碎片黄光指引南方——那里,离火之气越来越近。
而洛阳方向,章亥的搜捕网正在展开。商汤消失,伯益被严控,女艾的行动也受限制。天下乱局,已如箭在弦。
(第23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