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负伏在明镜背上，昏迷不醒。坤卦和离卦碎片在她怀中震动，黄红光芒交织，忽明忽暗。每震动一次，她就吐一口血。
晓棠边跑边把脉，脸色发白：“碎片力量冲突，冲击心脉。必须尽快压制，否则大人撑不过三个时辰。”
明镜咬牙加快脚步，银羽在前探路，不时回望追兵方向。武罗由晓棠搀扶，步履踉跄。
“按地图，黎部落就在前方山谷。”银羽说，“但商汤有地图，可能已派人拦截。”
“绕路。”明镜说，“走西侧山脊，虽然陡，但可避开主要通道。”
五人转向西，山脊险峻，需手脚并用。明镜背着许负，行动艰难。银羽用绳索相助，晓棠照顾武罗。
行至半山，许负担然睁眼，声音微弱：“放我下来……”
明镜小心放下她，许负靠坐石壁，取出两片碎片。碎片仍在震动，但频率稍缓。
她双手各持一片，闭目调息，试图以自身灵力引导两股力量。
黄光与红光在她掌心流转，时而冲突，时而交融。晓棠急道：“大人，您本源未复，强行调和会加重伤势！”
许负担睁眼，眼中闪过一丝金芒：“不能调，就压。”
她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碎片上。血液渗入碎片纹路，震动骤然停止。但许负担色瞬间灰败，气息微弱如游丝。
“以血封灵……这是禁术！”晓棠惊道。
“只能封十二个时辰。”许负喘息，“十二时辰内，必须找到方法真正融合，否则封印破裂，反噬更烈。”
明镜背起她：“走！”
翻过山脊，下方果然有山谷。谷中炊烟袅袅，隐约可见竹楼分布，正是黎部落。
但谷口有人影晃动，约二十余人，黑衣持刃——是商汤的人。
“他们果然抢先了。”银羽搭箭，“硬闯？”
明镜观察地形：“东面有瀑布，水声可掩盖动静，从瀑布后绕进谷。”
五人转向东，瀑布高约十丈，水帘后有天然岩洞，连通谷内。明镜带头钻入水帘，洞内昏暗潮湿，但可通行。
出洞时，已在黎部落边缘。几个黎族猎人正在处理猎物，见陌生人从瀑布后钻出，一惊，随即拔刀。
银羽亮出骨牌——老韩给的信物。猎人接过查看，用土语交流几句，一人跑向寨中报信。
片刻，一位中年汉子走来，身穿豹皮，腰佩骨刀。他查看骨牌，又打量五人，用生硬中原话问：“黑石部落的仇敌？”
“商汤追杀我们。”明镜说，“我们持黎部落信物前来，求庇护。”
中年汉子是黎部落首领黎猛，他皱眉：“商汤？那个商族小子？他与我族无仇，但黑石部落与他合作。黑石部落是我族世仇。”
他想了想，说：“你们可以暂住，但需守我族规矩。还有，伤者自己治，我族药师不医外人。”
“多谢首领。”明镜背许负进寨。
黎猛安排一处空竹楼，晓棠立即为许负和武罗疗伤。许负很快入睡，但封印有效，碎片暂时平静。武罗伤势稳定，但仍虚弱。
银羽警戒，明镜与黎猛交谈，了解情况。
“商汤的人在谷外，说要搜捕朝廷逃犯。”黎猛说，“我告诉他们，黎部落不掺和外事，让他们滚。但他们没走，在谷外扎营了。”
“有多少人？”
“三十左右，加上黑石部落的猎手，约五十。”黎猛说，“我族能战者八十，不怕他们。但若开战，必有死伤。”
明镜说：“我们只暂避，待伤者稍好便离开，不连累贵部。”
黎猛点头：“最好如此。不过……”他看向竹楼，“那位昏迷的女子，持的是舜帝玉玦碎片？”
“是。”
“我族古训，持碎片者，当以贵客待之。”黎猛说，“但你们惹的麻烦太大。三日后，无论伤者如何，必须离开。”
“明白。”
黎猛走后，明镜回竹楼。晓棠正在煎药，说：
“武将军伤势在好转，但许负大人……血封之术虽暂压碎片，但她精血损耗太重，需大补之物，否则即便封印不破，她也会油尽灯枯。”
“何物可补？”
“千年人参，或灵芝，或……离火部落的‘火枣’。”
晓棠说，“火枣生于离火山窟，三百年一结果，能补精血，平衡阴阳。但离火山窟只有祝融能进。”
明镜皱眉，返回三危山求祝融？不可能。
这时，竹楼外传来喧哗。银羽探头，低声道：“商汤来了，在寨门外。”
寨门外，商汤只带疤脸汉一人，以示诚意。黎猛带族人拦在门前。
“黎首领，晚辈商汤，求见许负大人。”商汤行礼。
“她不见客。”黎猛说。
“晚辈并非来争斗。”商汤说，“许负大人碎片反噬，命在旦夕。晚辈有药可救她。”
黎猛眯眼：“何药？”
商汤从怀中取出一玉盒，打开，里面是三颗赤红果子，散发异香。
“火枣，离火山窟所产。一颗可补精血，平衡碎片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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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猛认得火枣，确是离火部落圣物。“你从何处得来？”
“自有渠道。”商汤说，“请黎首领转告许负大人：
她若愿交出坤卦碎片，我赠她三颗火枣，并保证她与同伴安全离开。若不愿……她活不过明日。”
黎猛接过玉盒：“我会转告。”
商汤补充：“提醒许负大人，血封之术只能封十二时辰。现在已过四个时辰，她时间不多。”
黎猛回寨，到竹楼转达商汤的话，并呈上火枣。晓棠查验，确认是真。
许负担已醒，靠坐竹榻，脸色苍白。她看着火枣，沉默。
明镜说：“大人，不可信商汤。他得碎片后，未必会守诺。”
“我知道。”许负说，“但火枣是真，能救我命。”
“也许有其他办法……”
许负担头，看向黎猛：“黎首领，贵族可有其他补精血之物？”
黎猛想了想：“我族有‘血藤’，生于深山，可补血，但效果远不及火枣。且血藤需新鲜服用，现采需一日。”
“那就采血藤。”许负说，“明镜，你去。银羽、晓棠留下照看。”
明镜犹豫：“大人，您一人……”
“寨中安全，商汤不敢硬闯。”许负说，“快去快回。”
明镜随黎猛派人去采血藤。许负担对银羽和晓棠说：“准备一下，今夜离开。”
“大人，您这身体……”
“服了火枣就能走。”许负说，“但我不打算用商汤的火枣。黎首领，能否借贵族药师一用？我想用其他药材配合血藤，增强药效。”
黎猛点头，唤来族中药师。药师是位老妪，查看许负情况后，说：“血藤补血，但需‘地乳’为引。地乳在部落圣地‘母石’下，但圣地非祭祀不得入。”
“能否破例？”
老妪看向黎猛，黎猛沉思良久，说：“持舜帝碎片者，可入圣地。这是古训。”
他带许负等人前往圣地，圣地是山谷深处一处洞穴，洞口有族人把守。
洞内中央有一尊天然石像，似女子抱子，下方石槽中有乳白色液体，正是地乳。
许负行礼，取地乳。老妪配药，血藤捣汁混合地乳，再加几味草药，熬成汤剂。
服药后，许负担色稍红润，但精血损耗非一时能补。她估算，这剂药最多支撑两日。
回到竹楼时，天色已暗。明镜采回血藤，见许负担已服药，略松口气。
“大人，商汤还在寨外。”银羽说，“他传话，说子时前要答复。”
许负担头：“子时，我见他。”
子时，寨门再开。
许负担自一人出寨，商汤仍在原地等候，见许负走来，微笑：“大人想通了？”
“火枣给我。”许负担。
“碎片呢？”
“你先给药，我验证真伪。”
商汤递过一颗火枣，许负服下，药力化开，精血果然快速恢复，碎片封印也更稳固。她点头：“是真。”
“那坤卦碎片……”
“不给你。”许负担。
商汤笑容僵住：“大人要食言？”
“我从未答应。”许负担，“你给药，我验证，两清。至于碎片，各凭本事。”
商汤眼中闪过寒光：“大人以为，在黎部落就安全？我若强攻，黎部落挡不住。”
“那你攻。”许负担，“但你攻寨时，我会毁掉碎片。你什么都得不到。”
两人对视，良久，商汤说：“好。那我换个条件：你告诉我其他碎片的下落，我放你们走。”
“我不知道。”
“离卦碎片已得，兑、乾、艮三片尚无头绪，但坎卦已毁。”
商汤说，“舜帝当年分封八臣，八片碎片位置应有记载。你是舜帝传人，必知线索。”
许负担默，她确实知道一些线索，来自舜帝兽皮和玉玦感应，但不可能告诉商汤。
“不说？”商汤摊手，“那我只能自己查了。不过提醒大人，伯靡已护送舜帝后裔北上，不日将抵洛阳。
届时天下大乱，你持碎片也无用。”
许负担身回寨，商汤在身后说：“大人，我们还会再见的。下次，你不会这么走运了。”
许负担回竹楼，对明镜等人说：“收拾，即刻离开。”
“现在？夜深路险……”
“商汤不会等天亮。”许负担，“他必有后手。黎部落护我们一时，不会护一世。我们趁夜走。”
黎猛得知他们要夜行，派两名向导带路，走隐秘小径出谷。
临别前，黎猛说：“此路通向南河，顺河而下可到中原。但路经‘蛇谷’，多毒虫，小心。”
五人随向导夜行，许负担药力支撑，勉强能走。武罗仍虚弱，但可慢行。
蛇谷名不虚传，夜行可见遍地蛇虫。向导撒药粉驱蛇，但仍有大胆者袭人。银羽箭术精准，射杀数条毒蛇。
出谷时，天将亮。向导指路：“沿河南下，五十里后有渡口，可雇船。”
谢别向导，五人沿河而行。许负推算时间，血封之术还剩八个时辰。必须在这之前找到融合碎片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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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走边感应碎片，坤卦温厚，离卦暴烈，属性相克，难以融合。但既然同为舜帝所铸，必有相通之处。
忽然，她想起舜帝兽皮上的一句话：“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
八卦相错……不是相融，是相错。或许不需要融合，只需找到两片碎片的力量平衡点，让它们相安无事。
她尝试以灵力引导，不追求融合，只求平衡。坤卦黄光与离卦红光在她体内形成循环，相克亦相生。渐渐地，震动平息，冲突减弱。
有效。
但此法需持续消耗灵力维持平衡，不能长久，不过至少解决了眼前的危机。
“大人，前面有船。”银羽说。
河湾处停着几艘渔船，船夫见来人，招呼生意。明镜谈妥一艘船，顺流而下可省体力。
上船后，许负担坐调息，维持碎片平衡。武罗躺下休息，晓棠照料。
船行半日，平安无事。午后，前方出现岔流，船夫问：“走哪条？”
明镜看地图：“左边通向南河镇，右边是支流，通向山区。”
“走左边。”许负担。南河镇是交通要道，可能有朝廷驿站，可求援。
船入左岔流，行不多时，前方出现三艘船，横拦河道。船上站着黑衣人，正是商汤手下。
中船船头，商汤微笑：“大人，又见面了。”
原来他料到许负担走水路，提前在此拦截。
明镜拔剑，银羽搭箭。但对方三船合围，人数占优，且河道狭窄，无处可避。
商汤说：“大人，这次你逃不掉了。交出碎片，我保你们全尸。”
许负担身，坤卦与离卦碎片在手，黄红光芒流转。她冷冷道：“那就试试。”
两片碎片力量虽未融合，但已平衡，可同时使用。她将力量注入双手，准备拼死一搏。
商汤也亮出巽卦碎片，绿光森然。
就在此时，上游忽然传来号角声。众人望去，只见五艘军船顺流而下，船头旗帜飘扬——是“梁”字旗。
梁东站在船头，虽面色苍白，但身形挺拔。他高喊：“商汤逆贼！陛下有旨，格杀勿论！”
军船加速冲来，商汤脸色一变，急令：“撤！”
三艘船急转，向下游逃去。梁东的船队追击，但商汤熟悉水道，很快消失在岔流中。
梁东的船靠过来，他跳上许负的船，行礼：“许负大人，末将来迟。”
许负担身：“梁将军伤势如何？”
“无碍。”梁东说，“陛下命末将接应大人。得知大人在三危山遇险，末将日夜兼程，总算赶上了。”
他看向武罗，急问：“武将军怎样？”
“伤重，但性命无忧。”晓棠说。
梁东松口气，又对许负说：“大人，请随末将回洛阳。陛下已布下天罗地网，商汤逃不了。”
许负担头：“好。”
军船调头，向上游驶去。许负担坐舱中，看着手中两片碎片。
坤卦与离卦平衡运转，暂时无虞。但还有五片碎片未得，其中三片下落不明，一片在商汤手，一片已毁。
而商汤不会罢休，伯靡与舜帝后裔正在北上。洛阳城中，启与伯益的博弈也在继续。
乱局，远未结束。
她看向北方，洛阳方向。怀中的碎片微微发热，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第24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