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外火把晃动,人影幢幢。哨声尖利,是黑石部落的召集信号。
商汤站在寨门前,身旁跟着疤脸汉和数十名手下,还有十几个黑石部落的战士。
祝融走出石屋,赤袍在夜风中飘动。他看向商汤:“昨日败走,今日还敢来?”
商汤微笑,脸色有些苍白——昨日离火灼伤未愈。他拱手:“大巫,晚辈此来非为争斗,是为商议。许负手中的离卦碎片,您真给了她?”
“给了。”
“为何?”
“她持坤卦碎片,以雷电之力抗离火,有资格取片。”祝融说,“你昨日以风助火,反被火噬,说明你与离卦无缘。”
商汤笑容不变:“缘分可改。晚辈愿以重宝交换离卦碎片。”
“何宝?”
商汤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块青色玉璧,月光下泛着水光。“这是‘淮水之精’的伴生玉,可镇离火暴烈。大巫族人体质畏寒,有此玉在侧,可平衡火气,延年益寿。”
祝融眼神微动。商汤说得没错,离火部落世代受离火侵蚀,族人早夭者众。淮水之精的伴生玉确是宝物。
“你想以此玉换离卦碎片?”
“正是。”
祝融沉默。
许负担在石屋门口,听到对话,握紧手中两片碎片。坤卦温热,离卦灼手。她看向屋内的武罗,晓棠正在用温泉草药为他续命。
明镜低声道:“大人,若祝融反悔……”
“他不会。”许负说,“但商汤必有后手。”
果然,商汤又说:“大巫若不愿交换,晚辈还有一请:许负一行人中,有朝廷大将武罗,重伤垂危。晚辈可提供良医珍药救治,条件是他们交出坤卦碎片。”
祝融看向许负。
许负走出石屋,月光下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商汤,你既要碎片,何必牵连伤者?”
商汤看着她:“许负大人,您持两片碎片,怀璧其罪。不如交出一片,换武罗将军性命,也换你们平安离开。”
“若我不交呢?”
“那晚辈只好强取。”商汤挥手,手下散开,包围寨子,“大巫,这是晚辈与许负的私事,请您莫要插手。黑石部落已答应助我,您族中战士不过百人,硬拼无益。”
祝融脸色沉下。商汤这是在威胁。
许负担出坤卦碎片,黄光护体。离卦碎片在手,赤红光芒流转。“商汤,你要战,那便战。”
商汤摇头:“大人重伤未愈,武罗垂危,明镜将军独木难支。你们没有胜算。”
他看向祝融:“大巫,做个选择吧。助我,得伴生玉;助她,族人或遭殃。”
这是赤裸裸的逼迫。祝融握拳,离火在他周身隐现。但看到寨中老幼,他最终松手:“你们的事,我族不介入。但寨中温泉疗伤之地,不可动武。”
这是折中之策。不帮任何一方,但保寨子平安。
商汤点头:“可以。许负大人,请出寨一战。”
许负担头,对明镜说:“你护着武罗和晓棠,银羽随我。”
“大人,您一人……”
“我有两片碎片,可一战。”许负低声,“若我不敌,你们带武罗从后山走,去黎部落。银羽知道路。”
银羽握弓点头。
寨门打开,许负担出。商汤也走入寨前空地。两人相距十步。
“最后的机会。”商汤说,“交出一片碎片,我让你们走。”
“你收集碎片,究竟为何?”许负问,“真为复兴商族?”
“为天下。”商汤说,“启得位不正,伯优柔寡断,舜帝后裔徒有虚名。这天下,需要新主。我集碎片,唤舜帝英灵,借其力定鼎,有何不可?”
“舜帝之力非为私欲。”
“那就看谁用了。”商汤亮出巽卦碎片,淡绿光芒流转,“我已有巽卦,震卦也在手中。今日得离卦,便有三片。许负大人,你挡不住大势。”
许负担再言,坤卦黄光与离卦赤光交融,化作橙金色屏障。商汤巽卦绿光如刀,斩向屏障。两股力量碰撞,气浪翻涌。
商汤武功不弱,碎片之力运用也比许负熟练。但许负有两片碎片,虽未融合,但交替使用,勉强抵挡。只是她本源未复,久战必败。
银羽在外围放箭,干扰商汤手下。疤脸汉欲上前助战,被明镜拦住。两人交手,疤脸汉不敌明镜烈阳功,渐落下风。
商汤见久攻不下,忽然变招。他不再强攻许负,转而攻击寨中石屋——武罗所在。
“卑鄙!”许负担身拦截,但商汤虚晃一招,真正目标是她手中离卦碎片。巽卦绿光如丝,缠向离卦。
许负急退,但离卦碎片被绿丝扯动,几乎脱手。她咬牙催动坤卦,黄光固守。两片碎片共鸣,力量反震,商汤被震退三步,嘴角溢血。
但他笑了:“原来如此……两片碎片未真正融合,你控制不易。”
他再次攻来,这次专攻离卦。许负确实控制吃力,离卦暴烈,坤卦温厚,难以协调。渐渐左支右绌。
就在这时,寨中忽然传来祝融的声音:“够了。”
祝融走出,手中托着一颗赤红珠子。“离火珠在此,可暂代离卦碎片之力。商汤,你若再纠缠,我便引爆此珠,大家同归于尽。”
离火珠是离卦碎片百年滋养所生,蕴含爆裂火能,一旦引爆,方圆百丈尽成焦土。
商汤停手,盯着祝融:“大巫真要玉石俱焚?”
“我族避世,不问外事。但你逼人太甚。”祝融说,“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当无事发生。否则,一起死。”
商汤权衡。离火珠威胁是真,且许负虽处下风但未败,明镜已击败疤脸汉,银羽箭矢威胁外围。硬拼未必能得碎片,反而可能损失惨重。
他收势,微笑:“好。今日给大巫面子。但许负大人,我们还会再见。”
他挥手,带人退去。黑石部落的人也跟着撤离。
许负担松,半跪在地。两片碎片光芒渐敛。银羽急扶住她。
祝融走来,将离火珠递给许负:“此珠送你,可助你暂时调和两片碎片之力。但只能维持三日。三日后,你必须找到方法真正融合,否则碎片反噬,你性命难保。”
许负担过珠子,珠子温热:“多谢大巫。”
“不必谢我。”祝融说,“商汤说得对,我族需要伴生玉平衡离火。但我不愿强夺。你走吧,天亮前离开三危山。”
他转身回寨。
明镜扶起许负,回到石屋。武罗仍在昏迷,但气息平稳了些。晓棠说:“温泉疗伤有效,但将军需要静养月余,不能奔波。”
许负担头,看向手中离火珠。珠子赤红,内蕴火光。她将珠子贴近坤卦和离卦碎片,三物共鸣,光芒渐趋和谐。
“我们天亮就走。”许负说,“去黎部落。那里安全,可让武将军养伤。”
“商汤可能会在途中设伏。”明镜说。
“所以要走隐秘路线。”许负担向银羽,“你认得去黎部落的山路吗?”
银羽点头:“认得。但那条路险,需翻越‘鬼见愁’悬崖。”
“就走那条路。”许负说,“商汤想不到我们敢走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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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宫中别院。
伯益被安置在一处独立小院,环境清幽,但守卫森严。女艾随侍,但出入需经章亥批准。
这日,章亥来见伯益。
“伯益大人住得可习惯?”
“尚可。”伯益说,“陛下有何旨意?”
“陛下问,商汤逃脱,可能去往何处?”章亥说,“大人与他有过接触,可知其谋划?”
伯益沉吟:“商汤所图,在玉玦碎片。他手中应有巽卦,可能还有震卦。如今许负大人南下寻离卦,商汤必去抢夺。此刻,恐已在三危山。”
章亥点头:“与陛下推测一致。陛下已派梁东率军南下,一是接应许负大人,二是围捕商汤。但南方地形复杂,大军难行。”
“梁东伤势如何?”
“未愈,但可勉强领军。”章亥说,“陛下还命彭伯寿坐镇东境,防备伯靡与舜帝后裔北上。”
伯益问:“伯靡那边有何动静?”
“最新探报,伯靡护送姚重华已过长江,正在北上。沿途有少数部落响应,但未成气候。”章亥说,“陛下已传檄各州郡,凡附逆者,诛三族。”
“姚重华本人态度如何?”
“据说懦弱,被伯靡操控。”章亥看着伯益,“大人认为,舜帝后裔这面旗,能摇动天下吗?”
伯益摇头:“不能。启虽得位有争议,但治国有力,百姓尚安。除非他犯下大错,否则无人愿为一面虚旗造反。”
“那商汤呢?”
“商汤不同。”伯益说,“他要的不是虚旗,是实权。玉玦碎片若被他聚齐,唤醒舜帝英灵,他便有颠覆天下的资本。”
章亥沉默片刻,忽然问:“大人希望谁赢?”
伯益抬眼:“章卫尉何出此问?”
“末将只是好奇。”章亥说,“大人被软禁于此,心中可有怨恨?”
“有。”伯益直言,“但我怨恨的是时局,非陛下个人。他囚禁我,是为稳朝局,我理解。但我仍认为,禅让制比世袭制更善。”
章亥点头:“末将明白了。大人好生休养,末将告退。”
他退出后,女艾低声说:“章亥似有动摇。”
“他是忠臣,但非愚忠。”伯益说,“启行事越发霸道,章亥心中必有疑虑。这是好事。”
“大人要拉拢他?”
“不急。”伯益说,“待时机成熟,他自会做出选择。”
女艾想起一事:“前日我在府门石缝留的蜡丸,今早不见了,应是被人取走。但不知是许负大人旧部,还是章亥的人。”
“应是章亥。”伯益说,“他既监视我们,必会检查一切。蜡丸中无实质内容,他看到也无妨,反而让他知道我们在传递消息,有所顾忌。”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内侍传旨:“陛下驾到!”
启独自走进小院。伯益起身行礼,启扶住他:“伯益大人有伤,不必多礼。”
两人对坐。启开门见山:“商汤在三危山围堵许负,梁东已南下接应。但朕担心,许负即便得离卦碎片,也难逃商汤之手。”
“陛下可传旨许负,让她必要时毁掉碎片,莫让商汤得逞。”
“朕已传旨,但她会听吗?”启说,“她集碎片是为唤舜帝英灵,不会轻易毁去。”
伯益沉默。
启看着他:“伯益大人,若许负聚齐碎片,真唤醒舜帝英灵,你认为英灵会支持谁?”
“舜帝是圣王,当以天下苍生为重。”伯益说,“谁能让天下太平,他便支持谁。”
“那朕与你,谁更能让天下太平?”
伯益直视启:“陛下,这个问题,该问百姓。”
启笑了:“好,朕会问。待平定商汤、伯靡之乱后,朕会让天下人选择。”
他起身:“伯益大人好生休养。待许负回朝,无论她带没带回碎片,朕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放你自由。”启说,“或让你真正参政,或让你归隐田园,由你选。”
伯益躬身:“谢陛下。”
启离开后,女艾说:“陛下似有诚意。”
“是诚意,也是试探。”伯益说,“他在看我是否还有野心。”
“那大人如何选?”
“等许负回来再说。”伯益看向南方,“现在,关键在三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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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危山,黎明前。
许负等人悄然离寨。祝融送到寨门,递给许负一张兽皮地图:“这是去黎部落的隐秘路线,可避开主要山道。但‘鬼见愁’悬崖确实险,你们小心。”
许负担下地图,行礼告别。
五人沿地图所示进山。武罗由明镜背负,晓棠和银羽前后警戒。许负担持离火珠,调和两片碎片之力,勉强支撑。
行至午时,到达鬼见愁悬崖。所谓悬崖,实是一道深涧,宽约十丈,深不见底。唯一通路是涧上一条天然石梁,宽仅尺余,湿滑难行。
明镜先过,试探石梁稳固。确认安全后,银羽牵晓棠过,许负随后。明镜再返回背武罗。
轮到武罗时,变故突生。
石梁中段突然崩裂,明镜急退,但武罗从背上滑落,坠向深涧。银羽甩出绳索缠住武罗手臂,但下坠力大,银羽被拖向崖边。
许负担出坤卦碎片,黄光化作绳索,缠住武罗腰身,与银羽合力上拉。但石梁彻底断裂,许负脚下落空,也向下坠去。
明镜飞扑抓住许负手腕,三人悬在半空。晓棠急抛药绳,但长度不够。
下方云雾缭绕,看不清底。许负担到怀中离火珠发烫,离卦碎片也在震动。危急关头,她将两片碎片贴近离火珠,三物共鸣,爆发出强大能量。
能量托着三人缓缓上升,落回崖边。但离火珠咔嚓一声,裂了。
“珠子只能再用一次。”许负喘息,“快过涧,追兵可能到了。”
石梁已断,无法通行。许负担头,见对岸有藤蔓垂落。“用藤蔓荡过去。”
银羽射箭带绳,缠住对岸树干。众人依次荡过深涧。最后许负担过时,藤蔓忽然断裂——是被利刃割断的。
许负担在半空,坤卦碎片黄光托体,勉强落在对岸崖边,但离火珠从怀中掉落,坠入深涧。
珠毁,碎片失去调和。坤卦与离卦在她怀中剧烈震动,力量冲突。许负担口喷血,昏倒在地。
明镜急扶,探她脉息,脸色大变:“碎片反噬,大人经脉受损!”
远处传来人声,追兵到了。商汤站在对岸,看着昏迷的许负,淡淡说:“可惜,还是差一步。”
他挥手:“绕路追。她伤重,跑不远。”
明镜背起许负,银羽和晓棠搀扶武罗,五人仓皇南逃。
而对岸,商汤俯身捡起地上一样东西——是许负担落的兽皮地图,上面标注了去黎部落的路线。
他笑了:“这下,看你们往哪逃。”
(第24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