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斯南打开下一个盒子。
齐思归送给她的十三岁礼物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夜灯。
齐斯南伸手摁开这盏灯，明亮而不刺眼的暖黄色光线瞬间充斥整个冷白的房间。
纸条上写着的是。
“我记得那年你房间的灯泡坏掉了，但很久都没有人去更换它。”
“如果我知道这背后的原因，我会攒下我的零花钱，为你买下这一盏灯。”
“即使它无法长明，但我希望，至少它能为你黑暗的过去提供一点不需要你付出代价的光亮。”
齐斯南回想起十三岁的那天，或者说，那段时间。
她正坐在椅子上写着老师布置的作业，忽然，灯在一瞬间熄灭了。
“谁把我灯关了？”
齐斯南走到开关前，尝试着摁了几下想将它重新打开，但都是无济于事。
“什么情况？”
齐斯南疑惑地摸回书桌旁，开始用手机搜索灯泡不亮的原因。
最后在看了很多视频资料的情况下，她知道了原来是灯泡坏了。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还没有完成的作业，转身下桌，走到了客厅。
“换个灯泡。”
她走到正在看电视的亲爹面前。
“啧别挡着我看电视。”
他语气很不好地挥挥手，示意齐斯南死远一点。
“你不帮我换灯泡我就不走。”
齐斯南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哦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策略家吗？怎么了连个灯泡都换不了？”
她的亲妈倚靠在她房间的门框上，很明显是听见了全过程。
她去年就已经被齐斯南狠狠算计到了绝路，只能答应了她的条件。
“总比你好，老公有外遇，自己的外遇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可悲的要死。”
齐斯南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这句话倒是说得很对，不过齐斯南”
她的亲爹终于抬眼看着齐斯南。
“你求人就这个态度？”
“赔钱货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我还是你爹，给你生命的那个人！”
他把手里的遥控器往地上一摔。
塑料外壳经不起这种力道的摔打，瞬间四分五裂。
碎片迸溅到了齐斯南脸上，在她稚嫩的脸上划开一条口子。
“齐斯南你记住了！只要你还是这个家里的人一天，我就永远是你老子！”
“现在，给我滚回你自己的房间。”
他说着起身，拎起齐斯南把她丢回了房间里。
“啧”
齐斯南被丢回去的时候腰部撞到了床脚，痛得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好痛”
在视觉被无限限制的情况下，其余的四感会被身体无限放大。
痛感愈演愈烈。
外面也没有平静到哪去。
“这还不是只会使用暴力，你跟我比又有什么好优越的？”
她冷嘲热讽着刚刚干出这些行为的他。
“总比你好，被一个屁点大的孩子抓住了把柄，第一个答应了她的条件。”
“当初跟你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
“那我还没说跟你结婚是我倒了八辈子霉呢！”
两人之间的吵架一触即发。
但因为l市的规矩，他们也没有吵多久。
最后是在房间里的继母走出来拉了拉亲爹的袖子，把他拉回了房间。
而刚好接齐思归去了刚刚回家的继父，也无缝衔接地哄着亲妈。
齐思归也蹦蹦跳跳地拿着在超市买的新玩具，在客厅高兴地自娱自乐。
忽然他想到了齐斯南，于是推开了齐斯南房间紧闭的房门。
一片漆黑。
“姐姐为什么不开灯？”
他关心地问道。
但齐斯南这个时候痛得脸色苍白，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保证自己不会痛晕过去。
一阵强烈的钝痛过去之后稍微缓和了不少，但对当时的齐斯南来说还是太难以承受了。
齐思归见里面没人回话，就关上了门，自己又去玩了。
齐斯南刚抬起的手瞬间又被黑暗吞噬。
“好痛。”
“好痛。”
她的大脑被痛感充斥着。
不过很幸运的是，只是轻伤，没有其他的并发症。
她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时间都不再为她流动。
最后，齐斯南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也是一片漆黑。
她走进洗手间，沉默地洗漱，最后躺回床上。
第二天果不其然因为没有完成作业被当成了典型。
齐斯南没有争辩，反正争辩是无用的。
在l市没有人会相信齐斯南说的“我房间的灯泡坏了我爸妈不给我换”这个听起来相当荒谬的事实。
后面那个灯也很久都没有被更换。
不过齐斯南早就找到了她的归宿。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她会在那里把作业全部写完再回家。
齐思归在那段时间总是会问姐姐去什么地方了。
她的父母也没有放过这个编排她的好机会。
“唉你姐姐跟别人学坏了，天天就知道出去玩，天天玩到这么晚才回来。”
“总有一天我们要好好教训教训你姐姐，她太不听话了。”
齐思归听着这些话，似乎也开始觉得齐斯南就是这样的人了。
齐斯南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是怎么过去的。
或许是因为除了多了一件去便利店的事情以外跟其他时候一点区别都没有，齐斯南也就没记住这一点。
她依旧是这个家庭的局外人，那个幽灵。
不过幽灵也有幽灵的好处，她可以事无巨细地当着齐思归的面去观察他们，记录他们。
灯泡事件过后齐斯南明白了一件事情，她的亲爹害怕麻烦，并且希望拥有平静的生活。
当然，后者可能是她那个有些软弱的继母的愿望。
于是齐斯南在十三岁这年，选择地攻破他的防线。
“只要到我进入社会之后，不再读书之后，你就不用再给钱了，这不是一场符合你预期的，交易吗？”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不也是你希望的吗？”
“我不会再破坏你计划好的一切，不会伤害你的亲亲儿子和你的亲亲爱人，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笑着，看着他暴怒，看着他冷静，看着他最终点头。
“好的，父亲。”
她起身，嘲讽式地朝他欠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