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散去,腰侧似乎传来了过去的痛楚。
齐斯南把小夜灯关掉,塞回盒子里。
接下来是十四岁。
齐斯南打开那个盒子,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副美瞳。
“姐姐,我记得那段时间。”
“结膜炎,对吧。因为长时间的劣质美瞳。”
“还有哭泣。”
“我只知道阿姨心软,但没想过,她的心软同样也有代价。”
齐斯南回忆起那段时光。
当时只剩下她的继母跟继父需要齐斯南去一个一个攻破。
原本齐斯南以为她的继母那个心软的软柿子不用花太多时间去谈判。
结果到了后面才发现。
她确实软柿子,但是是很听她亲爹话的软柿子。
而作为老早就看齐斯南不顺眼,去年还被迫答应了她的要求的她的亲爹,自然是绝对不允许齐斯南以任何方式靠近她。
齐斯南想了半天,几乎把她能想到的方法全部尝试了个遍。
结果就因为精神压力太大,在无聊的物理课上睡着了。
然后被叫了家长。
齐斯南麻木地坐在办公室,等着看到底是谁会过来,同时思考着对付他们的方式。
如果是她那个暴躁亲爹,就哭两下,在只有他们的地方亮出她的底牌这件事情就能过去。
如果是她那个恨天恨地的控制狂亲妈,就在她发作时把跟齐思归的聊天记录怼到她脸上就好。
如果是她那个人面兽心的继父就更好对付了,反正是他自己要装温柔爸爸的齐斯南陪他演两下得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听见老师声音抬头的瞬间,会看见她的继母。
那个温柔到有些懦弱的家伙。
齐斯南惊愕地看着她。
她低头看见了齐斯南扬起的娃娃脸,错把她的惊愕当成了惊恐。
于是她伸手摸了摸齐斯南的脑袋。
“没事。”
她温和地说着,开始跟老师们商量齐斯南搞出来的这件事情。
齐斯南在门外等着她们之间的对话结束。
她百无聊赖地望向教学楼外的阳光。
忽然觉得有些刺眼,就转过了身,对着门上的那一小块玻璃。
正值正午,玻璃反射出齐斯南的样子。
她看着自己的脸。
有些婴儿肥的娃娃脸,圆滚滚的下垂眼,从任何比她高的视角看起来都让人起保护欲。
不过她看着这样的自己,觉得还不如长成那种极端锋利的长相,这样至少能在跟继父的谈判上得到一些外形优势。
这张娃娃脸太可爱了
等等可爱?
齐斯南忽然想到了她继母的喜好。
“毛绒玩具可爱的东西”
她灵光乍现,再次抬头看着自己被玻璃映照出的一副死样子,终于只是为什么她的继母明明心软却始终没有对她有什么反应。
“原来是我真的不讨喜啊”
齐斯南呢喃着,试着对着玻璃扯出一个笑容。
很失败,比哭还难看。
齐斯南有点泄气,但看了一下自己天生的外形优势,叹了口气打算继续练下去。
门在这时刚好被从内推开,撞到了齐斯南。
齐斯南往后栽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
她摸了摸被磕到的额头,抬头看着罪魁祸首。
她的继母看见这样不设防的齐斯南,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
她蹲下身,轻轻扶起齐斯南,柔声问她没事吧。
齐斯南垂下眼睛,掩盖住自己内心的狂喜,点了点头,轻轻说了一句没事。
效果不错。
后来齐斯南买了一个小镜子,把它架在了书中间。
她偶尔上课时会往上瞥一眼,观察着自己的表情,适当得进行调整。
在大概学会微笑之后,她就开始尝试在同学面前刷存在感,找到那个最佳角度。
虽然说很容易碰壁,但齐斯南观察到了不少对方愣住的时刻,最终找到了她在她继母那个身高看起来最可爱的角度。
至于美瞳。
是她偶然间刷短视频刷到的。
加上齐斯南本身因为过去的三年导致自己的眼神里藏满了无意识的算计,她需要一个东西用来遮掩这一切。
让自己变得纯粹。
最后齐斯南买了不少美瞳,找到了那副最贴合她想扮演的那种黑色。
后面就是不断地在继母面前被区别对待。
她装的无比乖顺,无比无助。
她收起了全部的獠牙和利爪,在她面前扮演着,被家庭暴力又被同学孤立的小猫咪。
效果非常好。
齐斯南很明显能感觉到她继母的眼神停留在挨骂的她身上越来越久。
偶尔在餐桌上对上视线,齐斯南也只是瑟缩着,无助又饱含希望地跟她对视一秒,之后迅速移开视线。
齐斯南安静地蛰伏着,她知道她的继母总有一天会忍不住来找她。
如果是她主动出击的话,那么这一年多是努力,就都白费了。
不过因为久戴美瞳而导致的后果也暴露出来了。
眼睛阵痛。
齐斯南去医院看过,是细菌性结膜炎。
于是她躲了继母几天,用眼药水稍微治了一下这个问题。
在她眼病刚好转的当天,她的继母给她发了消息,把她约了出去。
齐斯南看着新的美瞳,又看了看医生的医嘱,最终还是坐在了镜子面前,再次把美瞳戴上。
她的继母等着她来。
“齐斯南”
她似乎很愧疚,在齐斯南坐到她面前的很久之后才说话。
“怎么了?妈妈?”
齐斯南用略带甜腻的声音叫她。
后者很明显没想到齐斯南会直接叫她妈,她平时都是叫她阿姨的。
“为什么忽然”
她想开口问她,但抬头看见的是已经泪流满面的齐斯南。
“他们都对我我不好”
“我今年也才十四岁啊”
“妈妈我要被丢掉了我要被丢掉了怎么办?”
齐斯南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桌面上。
她小小的身子颤抖着。
继母一看见齐斯南哭成这样心疼坏了,跑到她身边抱住了她。
“你不会”
她一时语塞,忽然想到了她一旦过完十五岁生日的那个结局。
“妈妈”
齐斯南紧紧抱住她,把眼泪鼻涕一起弄到她的衣服上。
“我只想好好的活下去你们如果不要我的话能不能给我一点生活保障?”
她哭了很久,最后才抽泣着提出了她的条件。
继母心软,加上她又观察了这么久的齐斯南,看见了她这么久以来的生活环境。
她很快答应了齐斯南的条件。
不过齐斯南也是属于一个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情况。
本来就没好的细菌性结膜炎在哭泣之后病情再次加重。
不过还好,齐斯南没什么事情。
她在痊愈之后把所有的美瞳全部丢掉,妥善保管好继母已经签好字的承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