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被叫师父的男人在路上已经听李四把这次选拔比赛的事说了一遍,此刻看到对着自己差点跪下的刘大柱,冷冷呵斥:“瞧你这点儿出息,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把你搞成这样,出去别说你是我徒弟。”
“师傅教训的是。徒儿给您丢脸了。”刘大柱完全没有了对着林书瑶时候那种气焰嚣张的样子,变得卑躬屈膝,低眉顺眼。
男人随意挥了挥手:“起来吧。”
刘大柱如蒙大赦般站起身。
就在此时,人群外又挤进来几个领导模样的人,正是306厂的厂长和工会主任,厂长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上前紧紧握住刘大柱师父的手:“季老师!真的是您!您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去门口迎接呀!”
旁边跟着的工会主任凑上前,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季老师,您好您好!早就听闻您的大名,去年在《工人日报》上还读到关于您国宴工作的报道,真是给我们工人阶级争光!没想到今天能有幸见到您本人!”
季老师云淡风轻地点点头:“二位不必客气,我也是听我徒儿说你们厂在举办专家厨师选拔,顺路过来看看。”
“我们这就是个小选拔,哪儿劳烦您亲自到场,让您见笑了。”工会主任陪笑脸。
季老师昂着下巴,抬着眉,一脸被捧得很爽的表情。
围观职工们看到厂里的领导都对这位季老师毕恭毕敬,议论纷纷:
“天啊,这季老师的来头听着好象很牛的样子。”
“可不嘛,人做过国宴,还见过领导人,普通老百姓一辈子兴许都见不着领导人一次,人家给领导人做饭,轻松就见到了。”
“真的假的,给领导人做饭?”
“那还有假,你没看领导啥态度嘛。”
工会主任见众人好奇,介绍道:“季老师可是给咱们国家挣过脸面的人!去年‘老大哥’那边的重要代表团来访,国宴上那几道压轴的俄式改良菜就是季老师掌勺的,被领导人连连夸赞!”
厂长补充:“国庆观礼,人季老师站在劳动模范的队伍的第一个,领导人亲自握手给戴的大红花!”
“天呐,那这季老师搁古代岂不是御厨级别的人物?”
“哎哟我说呢,难怪刘大柱之前那么有底气,原来背后站着这么一尊大佛!”
“这下可有热闹看了,国宴大师亲自下场,不知道沉同志第三轮能拿出什么菜式来迎战?”
“我看沉同志这轮完了,都不用比了,大师出手,肯定碾压她啊!要是我这会儿肯定就退赛了,还选拔啥啊,脸都不够丢的。”
众人议论着,看热闹的目光齐齐投向林书瑶那边。
林书瑶不紧不慢地拂着衣袖上的褶皱,看起来一点没被所谓的国宴大师给震慑到。
后世给她上课的那些大师,哪个不是米其林星厨?没给领导人做过菜?
甚至还有领导人为了吃上对方做的一口菜,等一个月的呢。
就刘大柱师父那点头衔,在她眼里还不够看。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习惯了被众人簇拥仰望的季老师很不爽。
“周厂长,你们厂这位女同志,年纪不大,架势倒是不小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做过国宴呢!”
周厂长脸色微僵,随即目光不悦地射向林书瑶,“你哪个科的?怎么一点都没眼力见!”
“技术科。”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回荡在空气中,一道军绿色的挺拔身影突然拨开人群,站到了林书瑶身边。
高大身形往那儿一立,强大凌厉的气场便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
是成铮。
周厂长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已经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噎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紧绷的笑:“代表,您、您也在呢。”
“这位是季老师,做过国宴,被领导人接见过的劳动模范。”
“季老师,这位是成铮同志,我们厂的军代表。”
周厂长忙不迭给两边介绍。
听到军代表三个字,季老师的态度立刻变了,神色间多了几分躬敬,伸出手来:“原来是军代表同志,幸会幸会。”
成铮下颌微抬,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半秒,并未伸手回握,只是淡淡颔首。
季老师伸出的手就这么硬生生僵在半空,停了几秒,脸色僵硬地收回。
周厂长在旁边捏了把汗,想说点什么打圆场的话,成铮视线却已经转到林书瑶身上,“第三轮材料够不够?”
林书瑶有点受宠若惊,他这是出来给她撑腰的意思吗?
他不是一直不待见她嘛?
不管了,此时不提要求,更待何时,林书瑶小声道:“报告代表,我想要个小的八音盒。”
成铮看向周厂长:“去准备,尽快。”
他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周厂长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吩咐人去办。
闻言刘大柱祖师徒几人脸色都很难看。
刘大柱嗤笑道:“沉清,你又想搞什么噱头?做饭要什么八音盒?这是厨艺选拔,你别净整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林书瑶漂亮的眉一挑:“怎么?你怕了?”
刘大柱哼笑,嗓门洪亮:“我师父都在这儿了,我还会怕你这个黄毛丫头?!”
林书瑶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忧色:“不过我倒是有点怕。”
“哼!现在知道怕,晚了!”刘大柱昂首挺胸,得意洋洋,“今儿就让我师父好好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苏联菜,让你见识见识大师风范!”
林书瑶勾唇轻笑:“你误会了,我怕的不是你师父,我是怕你输不起。”
“你——!”刘大柱象是生吃了一个拳头,脸瞬间涨红,手指哆嗦着指向林书瑶。
季老师掰回自己徒弟的手,转头看向林书瑶,眼神鄙夷,声音讽刺:“年轻人,别仗着有人撑腰就这么目中无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话别说太满,太狂了不好。”
林书瑶语气躬敬,说出来的话却寸步不让:“谢谢季老师提点。这句话,我也送给您。”
她原本对行业前辈心存敬意,但这位季老师,从出场就端着极高的架子,收的徒弟又是刘大柱这等水平与品性,可见其为人也不咋地。既然对方先摆出打压的姿态,她自然也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