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这番话,季老师脸色再绷不住,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高昂起下巴,睥睨着她:“手艺高低且不论,尊师重道的道理你家里人没教过你?”
林书瑶微笑:“谁叫谁老师还不一定呢。”
“你!”季老师也吃了个拳头,噎得喉头哽住。
身边的徒弟们更是个个气得胸口起伏,这沉青太狂了!
“沉青你别得意!一会儿有你丫哭的时候!”张三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李四往前一步,指着林书瑶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她脸上:“光比试多没劲!敢不敢跟我们打个赌?!”
刘大柱阴着脸,恶狠狠地道:“对!第三轮你要是输了,甭管前两轮怎么样,你必须当着全厂人的面,跪下来给我们磕一个响头,恭躬敬敬喊一声‘爷爷我错了’!敢不敢?!”
“敢啊,怎么不敢?”林书瑶嗤笑了声,“但同样的,要是你们输了,你们四个人也得跪下来叫我一声姑奶奶,给我认错,你们敢不敢?”
刘大柱连迟疑都没迟疑,有他师父在,怎么可能输?
他当即拍手:“好!就这么定了!大家做个见证,一会儿谁输了要是不跪,谁就是孙子!”
围观群众瞅瞅林书瑶,又瞅瞅刘大柱那边,吃瓜都吃不过来了。
“沉同志是失心疯了吗?怎么敢跟季大师打赌啊,那不是输定了吗?”
“估计是赢了前两轮人飘了呗,以为自己第三轮也稳了。”
“咱们就等着看热闹吧,反正一会儿下跪的又不是咱们。”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林书瑶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厨。
她是故意的。
当下物资贫乏,大家能尝到点肉味就很满足,可伊万诺夫专家不是,人家早就吃惯了山珍海味,想要打动他,没那么简单。
烹饪是艺术创作,是有灵魂的,一个心里充斥着愤怒和浮躁的厨师做不出能让人感受到幸福的菜肴。
所以她故意狂傲无人,让对方被情绪控制。待会儿为了赢她,对方肯定会选择一款纯炫技的糕点来制作。
回到厨房,林书瑶的情绪便平静下来,进入了一种心流状态。
做西餐只是她有点擅长,但做甜品的话,那可是她吃饭的本事。
不夸张地说,全世界所有数得出名的甜品,她都吃过,而且会做。
很快,她就确定了自己今天要制作的甜品,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一个小时后,两边的甜品都制作完成,伊万诺夫专家也被请来了。
刘大柱这边率先进行展示。
“这道甜品叫做莫斯科的冬日钟声。”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罩在甜品盘上的圆顶罩,只见骨瓷长盘上,一座用巧克力雕刻的微缩版克里姆林宫钟楼赫然呈现,砖纹清淅,棱角分明,甚至还有细小的窗户和塔尖。
“打底的蛋糕是改良的蜂蜜蛋糕,口感绵密,甜而不腻。”刘大柱继续自豪介绍。
看到眼前呈现的甜品,伊万诺夫灰蓝色的眼睛里闪铄着惊讶和浓厚的兴趣:
“我的上帝,你们华国人手艺太精湛了,雕刻得惟妙惟肖!果然没让我失望啊!”
助理和翻译则嘴巴大张,用俄语惊呼着:“这不是甜品,这是艺术品啊!华国大厨果然厉害!”
三苏联人齐齐看傻了眼。
“请专家同志们品尝。”刘大柱脸上扬起骄傲笑容,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伊万诺夫点了点头,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特制甜品勺,小心地从“钟楼”底座处挖了勺蜂蜜蛋糕。
放入口中,他咀嚼了几下,眉毛飞扬,眼睛亮了亮,对翻译说了几句。
翻译转述道:“蜂蜜的香气很纯正,甜度控制得很好,造型非常有创意,能在这里看到家乡的建筑以这种方式呈现,令人感到亲切和惊喜。这道甜品我太喜欢了!非常期待品尝这位大师做的其他苏联菜。”
伊万诺夫这个评价相当高了。
围观们群众顿时炸锅。
“妈呀!不愧是接待过外宾的季大师啊!一出手就把专家给震住了!!”
“是啊太牛了!今儿也是让我见识到了,够我出去跟人吹一辈子了!”
“沉同志除非厨神转世,不然绝对不可能赢季大师。”
听到这些评价,感受到四面八方过来的敬佩目光,季大师脸上露出了矜持而满意的微笑,云淡风轻地拂拂袖子,仿佛这只是他随意做出来的一般。
旁边刘大柱三人则是与有荣焉,个个挺着胸脯,红光满面,然后互相交换着狂喜的眼神。
赢了!
这次绝对稳赢了!
伊万诺夫同志亲自盖章认证,这次看沉青那个死丫头拿什么赢!
等着跪下磕头吧!
几人示威般地瞥向林书瑶那边。
林书瑶看了一眼季大师的作品,在后世,就大致相当于翻糖蛋糕吧。
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大家没见过这种,自然被惊艳得不行。
怎么说呢,中规中矩。
林书瑶脸上没有丝毫被比下去的惊慌,反而淡定得可怕。
见她这幅表情,刘大柱几人嗤笑起来,都这种时候还装,几人得意吼道:
“沉青,赶紧把你的作品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呗!看看你这次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甜品!”
林书瑶唇角弯起,不紧不慢地将手中一直捧着的托盘放在餐桌上,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手轻轻揭开了那个神秘的不锈钢圆顶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