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清晨。
阎解放顶着两个黑眼圈,胡子拉碴地冲进“振华科技”办公楼。
他身上那件皮夹克沾着灰,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仪器箱,箱子上贴着“小心轻放”的标签。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吓了一跳:“阎副总,您这是……”
“我爸来了没?”阎解放声音沙哑,但透着兴奋。
“阎总刚到,在办公室。”
阎解放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门都没敲就闯进了阎埠贵的办公室。
阎埠贵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儿子这副模样,皱了皱眉:
“怎么了?着火似的。”
“爸,成了!”阎解放把仪器箱小心地放在办公桌上,打开卡扣,“您看!”
箱子里躺着一台银灰色、书本大小的设备,正面有液晶屏和几个指示灯,侧面是一排接口。
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糙——外壳上还有手工打磨的痕迹。
“这是……”阎埠贵放下文件,凑近细看。
“咱们‘织网计划’的核心——企业级内部通信模块,原型机!”
阎解放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昨晚在实验室,最后一次稳定性测试,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零故障!数据传输速率、误码率、抗干扰能力,全部达标!”
阎埠贵眼睛亮了。
他拿起那台还带着余温的设备,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接口:
“功耗呢?成本估算呢?”
“功耗比预期低百分之十五!成本……”
阎解放从夹克内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初步核算,单台物料成本能控制在八百以内。如果量产,还能降。”
阎埠贵接过纸,快速扫了一眼数字,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太好了!”
他知道儿子这大半年来有多不容易。
“织网计划”是“振华”向企业市场转型的关键,而通信模块是其中最核心、技术难度最高的一环。
阎解放带着团队,从零开始,啃协议、画电路、写驱动、调硬件……
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艰难的时候,团队走了两个人,阎解放自己也怀疑过是不是方向错了。
是阎埠贵压着他,让他沉下心,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抠。
现在,终于见到曙光了。
“测试数据都齐全吗?”阎埠贵问。
“齐全!全在实验室电脑里,备份了三份!”阎解放拍胸脯,“随时可以组织评审。”
“好。”
阎埠贵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你准备一下,本周五,召集研发部、市场部、生产部的负责人,开个内部评审会。如果通过,就启动小批量试产。”
“是!”阎解放挺直腰板,接着又犹豫了一下,“爸,还有件事……”
“说。”
“上周……我偷偷去见了个人。”
阎解放有点不好意思,
“北重集团的李处长,负责他们厂信息化改造的。我托了个朋友牵线,把咱们的初步方案给他看了。”
阎埠贵挑眉:“哦?他怎么说?”
“他很感兴趣!”
阎解放来了精神,
“尤其是听说咱们这模块能兼容他们现有的老设备,还能逐步升级,他说这正是他们需要的。他答应,如果咱们的原型机能通过他们技术部门的测试,可以考虑先订五十套,在他们一个分厂试点!”
五十套!
虽然数量不多,但北重集团是大型国企,这个试点如果成功,意义重大!
阎埠贵看着儿子兴奋的脸,心里既欣慰又感慨。
大半年前,阎解放还是那个毛毛躁躁、总想一步登天的小子。
现在,他不仅把技术啃下来了,还学会了主动跑市场、找机会。
“你做得对。”
阎埠贵点头,
“但要记住,国企采购流程复杂,不要抱太高期望。关键还是把产品做好,把测试做到位。只要东西硬,机会自然会来。”
“我明白!”阎解放重重点头,“那我先去准备评审材料!”
“等等。”阎埠贵叫住他,“回去洗把脸,刮刮胡子,换身衣服。像个副总的样子。”
阎解放嘿嘿一笑,跑了。
周五的评审会很顺利。
看到实测数据和那台运行稳定的原型机,各部门负责人都很振奋。
生产部经理老周甚至当场拍胸脯:“只要设计文件到位,两周内我能搞出第一批五十套!”
市场部的小钱更是敏锐:“阎副总,听说北重那边有眉目了?如果真能拿下,咱们可就有了第一个标杆客户!”
阎埠贵最后总结:
“产品基础打得不错,但万里长征才第一步。接下来要抓紧完成工业化设计,优化生产工艺,制定详细的测试规范。解放,你牵头,各部门配合,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可以交付试用的成熟产品。”
“保证完成任务!”阎解放声音洪亮。
散会后,阎解放被同事们围住祝贺。
小钱凑过来低声道:“阎副总,北重那边,需不需要我帮您再跟跟进?我有个同学在他们集团办公室……”
“暂时不用。”阎解放想了想,“李处长说他们会派人来考察。咱们先把产品做到无可挑剔,比什么关系都管用。”
这话说得老成,小钱不由得重新打量这位年轻的副总。
看来这大半年的磨砺,真让他成长了不少。
又过了一周,北重集团的技术考察组真的来了。
带队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工程师,姓王,板寸头,戴着厚厚的眼镜,一看就是搞技术的老资格。
他带来两个助手,在“振华”实验室泡了一整天,把通信模块里里外外测了个遍,提的问题又专业又刁钻。
阎解放带着团队全程陪同,有问必答,实在答不上来的就老实承认,记下来承诺限期解决。
临走时,王工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小阎总,你们这东西,底子不错。虽然还有些小毛病,但思路对,有潜力。我们回去写报告,应该问题不大。”
三天后,李处长打来电话:
“小阎,报告批了!五十套试点订单,合同我这就让人发过去。不过丑话说前头,试用期三个月,出了问题,可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李处长您放心!出了问题我负责!”阎解放握着电话的手心全是汗。
挂了电话,他冲到阎埠贵办公室,声音都在抖:
“爸!合同!北重的合同来了!五十套!”
阎埠贵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看着儿子激动得发红的脸,笑了:
“恭喜。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交付、安装、调试、维护,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北重这个试点,做好了是活广告,做砸了……”
“我懂!”阎解放深吸一口气,“我亲自带队去现场!保证不出纰漏!”
“去吧。”阎埠贵挥挥手,“记住,你现在代表的是‘振华’。”
阎解放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着父亲,很认真地说:
“爸,谢谢您。当初您让我接这个项目,我还不乐意,觉得太慢太难。现在……我明白了。”
阎埠贵点点头,没说话。
看着儿子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阎埠贵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两个儿子,走了两条不同的路。
解成在专业领域深耕,拿到了国家级荣誉;解放在企业市场搏杀,拿下了关键订单。
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都干出了样子。
做父亲的,还有什么比这更欣慰的呢?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振华”的第二代,正在成长。
而这家企业的未来,也因此更加值得期待。
阎埠贵重新拿起文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前路还长,但后继有人,便是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