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情起柏林 > 第65章 庄园

第65章 庄园(1 / 1)

一路过来脖子上还带了怀表,我是天天数着时间过,太难熬了。船行的慢,从上海到香港行驶了五天,下船后人还晕着就立刻去买了转新加坡的船票,但由于我是早上五点抵达的香港,傍晚六点才开船。十几个钟头我无处可去,就在码头附近的巷弄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着休息,紧紧抓着箱子生怕被人拿去了,肚子饿了就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些硬面饼一点点掰着吃,再就着水壶喝几口淡水,也不能睡,更不能走神。

上了船之后又晕了十天才到新加坡,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从新加坡下车后又买票到西非塞拉利昂的弗里敦,然后再去闷热的候船室重复休息吃饭不睡觉的动作。此航程长达一个月零十七天,超过一万两千公里,我对这数字没有概念,我只知道我光坐在船上就已觉得人生达到了尽头。

在这之后便没有再数过日子,没这功夫也没这精力了。尽管船换成了更大的货轮,但环境并无改善,每每到新环境我都很难入睡,好不容易习惯了可以睡点儿了又要靠港换船,开始新的环境,导致睡眠防线再度崩溃,反反复复,我无法再去留意去了多少天,能活着就已很不错。好在如今已经是在从达喀尔前往波尔多的船上,热带阳光很猛烈,方向终于明确地指向了北部,指向欧洲,一切苦难都要熬到尽头。北大西洋的风都比印度洋的温和些,我开始能够睡得着,白天黑夜我都在补觉,疲惫本身成了最有效的安眠药。

睡饱的时候我就重新整理我的箱子,一打开看见满满当当的一箱,都是从上海带的,颈托(内衬拆开过,我又往里面塞了棉)、好几双厚棉袜、护膝、普洱熟茶茶砖、膏贴、夜光指南针、防风火镰、营养膏(书仰拿了一个给我,打听后发现是对胃好的我又买了一大堆,小玩意贵得很)整理完感觉自己像个大傻子,他人都不知道哪去了,我干嘛还要巴巴的老大远带这些东西来?如果找不到他,自己还得提着这么一大箱东西到处跑!

整理完东西我就到舰上的茶餐厅吃东西补充能量,船晃啊晃的,我现在看谁都是重影。这艘船上除了我其他人全是活力满满,大家傍晚的时候还会在空地上表演节目。男人们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女人们裙摆飞扬,一个蓄着漂亮小胡子的男人站在中间,手风琴在他怀里风箱鼓胀,淌出美妙旋律,他身边一位红发女士和着琴声放声歌唱,嗓音顶顶的好。

巴黎的天空下,飘荡着一首歌

它今日诞生于一个男孩的心…

它披着最美丽的词语作为衣裳…

人们两两结对,跳着简单的华尔兹步子。混着皮鞋、高跟鞋的踢踏声,有人跳错了步子,撞在一起,大家都笑他们。累了的人,就退到边缘喝啤酒或柠檬水,眼睛却还亮晶晶地盯着场中。

一个娇小的身影蝴蝶般从旋转的人群中脱出,笑着朝我而来,她是跟我邻床的法国少女,阿曼达。

阿曼达刚跳完一支快步舞,脸蛋红扑扑的,她喘着气在我身边坐下,我看着她,忽然一惊,怎么是两个阿曼达?伸出食指小心翼翼比划了一下,才发现是我自己眼花了

我将一杯咖啡推给她,“休息休息。”

阿曼达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谢谢!你不跳吗?”

我不跳,我的力气早就耗尽了。

我也不想为自己低能量开脱,于是谎言张口就来,“最近生病了,没什么力气看你们玩感觉很有意思。”

阿曼达“哦”了一声,她大概也跳累了,小猫似的趴在桌面上,碧绿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我,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被看得耳根微热,只好将视线转向窗外。外头海面已是深蓝,霞光壮丽。

“王,你去法国哪里呀?巴黎吗?还是马赛?或者里昂?”

想说去巴黎的,但

“我也不知道。”

阿曼达倏地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居然有人会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吗?”

我无奈的笑了,“是啊。”我看向那群不知疲倦的舞者,手风琴已经换了一首吉普赛舞曲,几个年轻人正模仿着弗拉明戈的拍手和踏步,虽然不伦不类,却欢乐十足。

“但我想,这船上,大概不止我一个人是这样的。”

旅客们拍着手,跺着脚,还有人拿着餐刀敲击玻璃杯伴奏。阿曼达也被吸引了,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脑袋,每个人都很欢乐。

阿曼达哼完了最后一句副歌,转回头。

“王,”音乐声太大,她不得不凑近了些,“你是在法国有亲人吗?还是爱人?”

“你呢,阿曼达?回巴黎上学?还是和家人团聚?”

阿曼达脸上焕发出光彩,“我回巴黎继续读文学,我爸爸说,知识和艺术是任何炮弹都摧毁不了的。不过现在学校放假了,我可以回家,也可以出去玩。”她谈起自己喜欢的波德莱尔和普鲁斯特,滔滔不绝。

说着说着,忽然,一声刺耳的汽笛声在耳边炸响。

整条船,猛地向右侧横甩,我和阿曼达不受控制地向左歪倒,又狠狠掼向右侧的舱壁。

“啊!”

“上帝啊!”

“抓住什么!”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玻璃器皿飞溅破碎,一切都闹哄哄的。音乐?早已断了。手风琴不知被甩到了哪里,乐器可能已经毁了。

“发生什么了?发生什么了啊!” 阿曼达在我耳边尖叫。

我缩到桌底,地板依旧在小幅度的晃动,阿曼达也跟着我一块挤了过来。透过桌子旁的舷窗,我看见海面上还有一个更为庞大的钢铁轮廓,插着英国旗帜,紧紧贴着我们的左舷,几道探照灯在我们这艘船上不停扫射。

“葡萄牙籍船只里斯本之光号(错误的船名,但显然指的就是我们这艘)立即停船!接受皇家海军登船检查!”

检查?为什么要检查我们?这只是一艘满载归家的普通客轮,不是货船,更不是军舰!哪里得罪了这些高高在上的英国海军?

餐厅里彻底炸开了锅。

“是英国人的军舰!”

“这群英国佬要对我们开炮了!”

“快跑,去救生艇!”

人群轰然四散,男人推搡着女人,孩子哭喊着寻找父母,阿曼达也想冲出去,我连忙拉住她,“你现在过来会被他们踩到的。”

阿曼达只好紧紧挨着我,我们俩一直缩在桌子底下,探照灯在我们身上来回切换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声音横插了进来:

“这里是德国海军。前方英国船只,立即停止你们的挑衅行为。里斯本之光,遵从指令,转道航向045。”

我看向右侧的舷窗,另一艘船不知何时已经切入了我们与英国军舰之间的海域,一面纳粹德国的旗帜于疾风中猎猎翻卷着。

英国军舰的灯光闪烁了几下,探照灯最终从我们的船体上移开,它没再发声,而是略有不甘的转向海雾中离去。

我们的船只笨拙地转向,航向显然不再是波尔多。不知过了多久,餐厅里的混乱平息了,大家十分气愤地控诉着英国的恶行。船长在一名穿着海军制服的军官下出现在餐厅门口,脸色铁青的说,“女士们先生们,我们被勒令改变航向,前往一个海军锚地,接受联合调查。

大家都懵了,我连忙扶着阿曼达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腿脚发麻,差点有些站不住。

大约航行了两三个小时之后,船只缓缓驶入一个被陆地环抱的海湾。德国军舰率先下锚,我们的船在其侧后方位置停稳,船长在几名德国海军的注视下走上前,“我们已抵达西海岸的一个指定锚地,德国需要进行一次检查,请大家配合,检查完毕后我们将被允许继续前往波尔多。英国人最近在海上找麻烦找得厉害,所以德国方面也是出于安全考虑,大家就当是一段旅程小插曲,顺便在这里补充一点淡水和补给。”

一点点安抚作用。

港湾里还停了三艘船只,看起来也像是从大西洋航线“请”过来,被圈于此。这里地形很复杂,海湾向内陆延伸,两岸是茂密的森林,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轮廓,隐约可见几缕白烟,附近应该有村庄或小镇。

我们暂时离船到岸上疗养院的草地上,不被允许随意走动。踏上土地的那一刻,摆脱了无休止的摇晃,我竟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我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气,船长安慰大家,如果想继续原船旅程的,待会儿可以回船,如果不想再坐船了,也可以自行离开,这里有很多路可以出去。

我拖着小箱子挪到一棵橡树下,毫不犹豫的躺了下去。

“呼”

躺着真是舒服啊,就是有点痒痒的,青草很扎。阿曼达挨着我坐下,耳边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或者模糊的人语,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搁浅在沙滩上的石头。

“阿黛勒!是你吗阿黛勒?快过来!”阿曼达忽然在耳边大叫。

远处一个声音回应她,“表姐!”

我闭着眼,对身旁的动静不甚在意。

过了一阵,我忽然感觉我的鼻子痒痒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搔刮它,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懊恼的翻过身,过了几秒,那痒痒的感觉又来了!

我受不了了,我猛地睁开眼看向罪魁祸首。两张既好奇又充满笑意的少女脸庞出现在我面前,左边的是阿曼达,她正捂着嘴笑,而右边的

“小修女?”

我坐直身体,小修女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一头淡金色的头发编成麻花辫,用黑色的丝绒蝴蝶结束成两个小圆圈垂在肩头,脸蛋红润,很是可爱。

“是我呀!”

“你们认识?”阿曼达惊讶的看着我们。

“是的。”

“当然!”

小修女向她的表姐讲起了我们的过往,除去了那些危险的地方,她还胡乱编造了一些梦幻情节。

阿曼达听完,大为震惊,“王!你从来没说过你以前是这样的。”

我苦笑了一下,“小修女。我听玛丽婶婶说,你回家找父母了,他们还好吗?”

小修女点头,“好。就是家里住了个德国人。所以我在家待了段时间就跑出来了,想去南边找表姨。但是坐船太难受了!船一靠岸补给,我就决定还是回家。反正那个德国人也不算太讨厌。”

知己啊!长途海船真的太折磨人了。

“他有没有欺负你和你的家人?”阿曼达立刻追问。

小修女摇摇头,“没有。其实挺绅士的。爸爸说那个人是个中尉,他会帮爸爸劈柴,搬重东西,说话也总是用请和谢谢,吃饭也不和我们一起,住在粮仓那边临时给他隔出来的小房间里。”她的小脸垮了下来,“但是,不论怎么样,我都不想见到他。我讨厌他。”

德国人检查完之后,大部分乘客选择回到船上等待继续前往波尔多,部分乘客不愿再坐这艘惊险的船就会绕道离去,正当我与阿曼达犹豫的时候,小修女提着她的箱子走了过来,“表姐,你要不要到我家去住,如果你不登船的话。”

阿曼达像是做梦刚醒一样,“啊,我差点忘了,你家就在莱萨布勒多洛讷,可是你家里有个鬼子。”

小修女一怔,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

阿曼达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伸手把妹妹拉过来抱住,“带我去吧!阿黛勒,我正打算歇在你家,不过我事先说好,我不干任何农活。”

小修女连连点头,她笑着看我,“你呢?大修女,你要回巴黎吗?”

犹豫了一会,阿曼达就已经替我回答,“她说她不知道该去哪!”“在船上的时候我问她,她说她也不知道目的地。也许她是个有个性的海上漂泊家?”

她推了推小修女,“阿黛勒,你为何不邀请她一起去你家?你家那个大房子,我看再住十个人也不成问题。”

小修女听了,像是再同意不过,“大修女,那你要不要来我家呀,你可以好好休息,我妈妈烤的面包也很好吃,虽然有个讨厌的房客,但我们不理会他就好了。”

干农活?我其实一点也不介意。

但我不是来旅游的啊。

小修女凑近我,“你是不是在怕那个德国人?你放心,他真的不会伤害我们,他不是那种野蛮的大兵。他只是住在那里执行命令。现在已经很晚了,大修女,你还敢坐这几艘船吗?留下来吧,至少过了今晚。天一亮,再做打算也不迟。”

小修女的家坐落在离海岸几公里外的一片坡地上,是一个诺曼底式长屋农舍,茅草屋顶厚实蓬松,屋顶一侧,一座小巧的鸽子塔探出头,几只灰鸽正咕咕叫着归巢。看着有点像童话故事里小屋。前院是一片夯实的泥土地,被鸡鸭鹅划作各自的领地。房子侧面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对岸是一小片菜畦,这个时节还有土豆和卷心菜。

房子内部是贯通的长形空间,进去的时候铁锅里还煮着胡萝卜和土豆,还有一个足够坐下十个人的长木桌,整个房子都很“足够”的感觉,足够宽敞,食物足够,生活也足够。

小修女的父母都是典型的法国乡村百姓,他们先抱抱自己的女儿和侄女,然后将我迎了进来。为感谢这份萍水相逢的收留,我将茶砖和营养膏分给他们,“中国茶砖,可以补充维生素,营养膏对胃好,适合小…阿黛勒这样正在长身体的年纪。”

小修女好奇地嗅了嗅,“茶?和我们在教堂喝的不一样吗?这个膏像牙膏?”

她父母不停地道谢后,小修女才笑眯眯的说,“看来是好东西,谢谢你呀,大修女。”

她太可爱了。

晚餐吃的是胡萝卜土豆炖菜,小修女爸爸还开了一瓶珍藏的苹果酒,“小姐,你多大年纪?”

“二十六。”

“天,你看起来很小。”小修女爸爸边笑眯眯说着,边将苹果酒给我倒满。

两个小姑娘表示她们也想尝试,但只有阿曼达得到了一点儿。她边喝边讲述着海上惊魂与表妹重逢的经历,夫妇俩听完后看向我们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与庆幸。

吃完饭,小修女迫不及待的拉着我和阿曼达到阁楼去,阁楼很宽敞干净,还有一股阳光和干草的特有香味。房间内有两张大床,小修女指着靠门的那张,“这张给表姐。”她指向另一个,“这张就留给我和大修女!”

阿曼达故意逗她,“有了朋友就不要表姐啦。”

小修女非常理直气壮,“我和大修女好久没见了,有好多话要说!”

洗完澡后,小修女穿着睡裙爬上床,她凑到我身旁,手里拿着梳子,吵着要给我编辫子,“我保证睡觉不会乱,明天早上也会很好看的!”

我转身背对着她,小修女跪在床铺上,灵活的替我编辫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阿曼达侧躺在她自己的床上,手撑着头看我们,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道,“阿黛勒,你说的那个德国人,他在哪?”

“你去窗户那边儿看看,说不定能看见他从里面出来。”

“德国佬真的是很奇怪,他每天早上都会帮我家扫院子,地都要被他扫秃了,有时候地上还能残留点儿谷子给小鸡吃,结果全被他扫走,偏偏我又从来不与他说话,没办法提醒他。”

阿曼达噗嗤笑出声,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去窗边,“有够呆的”

辫子编好了一边,小修女用旧布条系好,“不呆,就是太刻板了,很严肃,他们一点都不正常。”

阿曼达将脸贴到窗边的玻璃上,忽然低声说,“是他吗?天呐他没穿衣服。”

小修女立刻系好还未完成的另一边,拉着我凑了过去。阿曼达轻轻将木窗推开了一条缝隙,只见粮仓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看着很年轻,是典型的日耳曼人种,果然没穿上衣,在原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之后就开始绕着空地跑步。

小修女嘀咕,“他经常这么干,难道不冷吗?”

阿曼达却吃吃地笑起来,“这些男人就是这样,总有些怪癖,或者说,总想显示他们那身腱子肉。”

三个女孩就这样挤在阁楼的窗户边偷窥人家,少年跑了大概十几圈就停了下来,他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不经意地朝我们这瞥了一眼。

小修女立刻拉着我蹲下。

而阿曼达仍趴在窗框上,夜风透进来吹动她的金发,阿曼达冲那个方向懒懒地笑着,别样美丽。

小修女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她就喜欢帅哥。”

起初住在小修女家里过得还是很知足的,我很喜欢那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感觉,每天起来喂喂小鸡小鸭小鹅,跟两三个月大的一窝小奶狗玩,完了再去田里种菜收菜,累了就跟她们俩一块躺在石椅上喝牛奶吃饼干发呆。

小修女今天特意泡了茶砖作下午茶,喝起来浑身热热的,有种黑麦的香气。

我放下马克杯,眼见着,不远处正上演的一场青春悸动的画面。

那个德国中尉正在劈柴,阿曼达就倚在一堆劈好的木柴上,她今天穿了条碎花的连衣裙,打扮的很美,此刻,她正说着些什么,眼睛亮亮地望着中尉,时不时发出清脆笑声。

中尉起初听着,渐渐地,他劈柴的动作慢了下来,转过头,直直地看着阿曼达。阿曼达笑的更加娇俏,甚至还抬头指了指他额角的汗水。

接着,中尉忽然将斧头往木墩上一靠,然后朝着阿曼达迈了一步。阿曼达就像只受惊却又期待的小鸟,转身就跑,中尉毫不犹豫地就追了上去。

一个英俊的日耳曼少年,一位美丽活泼的法国少女,在这片绿意盎然的田园里,犹如一幅美丽的油画仙境。

“”

身旁的人忽然叹了口气。

一扭头,发现小修女正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一幕,“她为什么能对一个侵占我们祖国,穿着那身讨厌衣服的人做出这副样子?”

这个我也没办法解释,在巴黎我见过许多这样的组合,但基本都是迫于生存依附,鲜少像眼前这样,是出于荷尔蒙的驱动。

“而且这个人他每天都要去训练的,可他今天特意没去,留在这里跟阿曼达打情骂俏!”听听,现在连表姐也不叫了。

“训练?什么样的训练?”

荒山野岭的,训练什么?总不能是日出坐船去雷恩或者南特的军事中心,日落再坐船回来吧?

面前的少年停止追逐,他专注地看着阿曼达,而她则笑的眉眼弯弯,有些羞涩地卷着自己的辫子梢。我将脚边的一条小狗抱了起来,出神间把它看成了小赫我的小狗,你跟你的另一个主人都上哪去了?

“看见那里了吗?那个尖顶。”小修女指着远处,黛青色山峦的轮廓线之间,确实有一个高高耸立的建筑物尖顶,“那里有一个狩猎庄园,一个月前那里来了很多人,妈妈说全是德国人。他每天都会去这里接受训练,谁知道他们又整什么幺蛾子呢。”

太远了,正在我努力想看清之际,小修女忽然大声尖叫起来,“啊——!”

我吓一大跳,扭头看她,小修女整个人从石椅上弹起来,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看见了两个正要接吻的身影

这对姐妹似乎就此陷入了冷战,谁也不肯与谁说话,因为一个男人,姐妹俩的感情遭受到了极大考验。

虽然我有意说和,但

我找到阿曼达,告诉她我要离开的事情。

阿曼达错愕地看着我,“为什么?”她有些难过,“别那么快离开好吗?大修女?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不可以!”

小修女站在她身后怒斥,她走上前来,浑身炸毛,“只有我可以这么叫大修女,你不可以!”

阿曼达的火气也被点燃了,她走到小修女面前,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为什么呢?你凭什么呢?阿黛勒,你发什么莫名其妙的脾气?不是所有人都要惯着你的!”

“阿曼达!”

“我说的不对吗?你觉得我不知道是吗?你明明喜欢库恩希,却整天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像个卫道士一样,对我横眉竖眼!”阿曼达口不择言,听到她说什么希啊希的,就知道肯定在叫那个中尉的名字。

小修女如遭雷击,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你不是什么爱国的小圣人,你喜欢他,但是你胆小懦弱,你不敢告诉他,不敢让别人知道。但是我比你勇敢,你怕我抢了他,你就刻薄我、针对我,都是因为你的心虚,你的嫉妒,你的怨恨!”

阿曼达的指控连珠带炮,可自个的眼眶里也有泪水。

小修女气的眼泪哗哗地流,“我讨厌你,阿曼达!你根本不是我姐姐,你给我走,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她扑进我怀里哇哇大哭起来,我安慰了她一句,一抬头发现阿曼达也哭成了个泪人。阿曼达的指控其实全都有根据可寻,这些天小修女的行动确实别扭,小修女经常在她跟那位中尉在一起的时候打扰她,把她喊走,中尉送她吃的点心盒子,小修女就故意往里面撒盐,等阿曼达咬下一口被齁到一直咳嗽的时候又会给她递上一杯牛奶,安抚说“看吧姐姐,德国人的东西是不能要的”

小女孩笨拙又尖锐的小动作,都只是对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对姐姐“背叛”行为的痛苦反击。只是这反击,伤人也自伤。

她们俩都哭的泣不成声,那名“罪魁祸首”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中出现的。他大概也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身上的野战军服还沾着草屑和泥土。他摘下军帽,错愕的看着姐妹俩,然后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不、不是我欺负了他的迷妹们

“阿曼达,你们在闹什么?”这个中尉会讲英文!我鲜少见会讲英文的德国人。

阿曼达一头扎进他怀里大哭起来,他则是不停安抚,“亲爱的,别哭了。”

看到这一幕,小修女气的要上前去把两个人拉开,我连忙拉住她,“小修女,不要这样,会弄疼你姐姐的。”

小修女转而哭着问,“为什么,你为什么如此偏心?”她在问那个中尉。

中尉将怀里还在抽泣的少女扶正些,让她靠着自己站稳,平静的对小修女说,“阿黛勒,你从不和我说话,你口中的偏心,又从何说起呢?”

小修女似是懵了,她思考了一会儿,“你喜欢我姐姐,是不是?”

“阿黛勒,你别再闹脾气了。”

中尉把小修女所有的激烈情绪全都归为了一句孩子般的闹脾气。

小修女难过的说,“我虽然从来不跟你说话,但你要借什么东西,都是我给你的,你要肥皂,是我去拿来给你,你训练弄丢了手套,我拿我自己的津贴给你买了新的。你发烧,我给你柠檬糖,你以为你的面包里会有果酱吗?那都是我分给你的!”她源源不断控诉着那些默默,没有声音的爱意,那些在她的视角里的爱恋,可最终都化为了这位少年口中的一句,

“我不知道。”

她不说,她隐藏,她用冷漠和敌对来包裹一切,那他又怎么可能知道?

阿曼达看着妹妹,“阿黛勒,那又怎么样?”“你只是喜欢他长得英俊,不是吗?”

小修女怒斥,“你难道不是吗?阿曼达,你也很肤浅!”

“阿黛勒!”阿曼达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再不制止姐妹俩,就要吵的没完没了了,我连忙将小修女拉到远一点儿的秋千上,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中尉带着阿曼达离开这儿。

小修女悲愤交加,“我要死给他们看。”

我惊呆了,“从你之前的只言片语中,你甚至因为讨厌他而离家出走,现在你却说喜欢他,那你喜欢他什么呢?”

小修女努力思考了一会,最后嘟囔,“他很帅。”

“阿黛勒,你现在还小,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也会遇到很多你觉得很帅的男孩,他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小修女用力摇头,“你好啰嗦,大修女,我不懂你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我现在很喜欢他,我不想考虑什么以后!”

“不想考虑?你说他每天都要去训练,他是去训练什么?”

小修女摇头,“不知道。”

“他是德国人,是中尉。他的训练,只有一个目的,打战。你能保证他接受了这些训练后每一次都能从战场上回来吗?假如他能,那么小修女,你是法国人,他是一个侵占了你国家的人,到时候,你的同胞会怎么看你,你你想过吗?”

我想过吗?我问自己。

法奸的下场是什么?那些与德国人上床的法国女人,轻则被剃光头发,剥光衣服押在街上游行,重则像那些波兰人对待他们的女人一样脱光衣服丢到寒冬里活活冻死。这其中任何一点,我都不想在她们两个身上看见。

小修女呆在那,她大概能想到战争不是骑士童话里的浪漫冒险吧?

我说这些,又何尝不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历史的结局,知道纳粹的覆灭。可我唯独不知道我的,不知道我和那个人的

我比小修女更清楚其中的风险和代价,可依然像个被情感冲昏头脑的蠢货一样,从万里之外的故土,独自一人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异国土地,甚至连他的下落都不知道。

我还在这里说教她我顿住,接着便不愿往下说了。

“那阿曼达呢?她考虑过这些吗?”

阿曼达比她大个四五岁,“我想,她是考虑过的。

“但她仍决定要这么做,不管别人怎么看,遵从自己的感受。”

这是一种勇气吗?或许是。

小修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没有姐姐那么勇敢。”

“但你也不是胆小鬼。”

她只是害怕被看穿,害怕自己这份不该有的情感,选择用了别的方式来保护自己,这没什么。

小修女认真的说,“大修女,虽然说你没有喜欢的人,不能理解我。但是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只是不理解我跟库恩希相处了这么久,从冬天到春天,他都没有喜欢我,可他才与姐姐认识多久,怎么就”

“喜欢就是这样,毫无道理可言。”

像一颗种子,风吹过哪,就在哪里生根发芽。而现在这阵风,吹到了阿曼达和那个中尉之间。

过了一会儿,小修女走到我身后,“大修女,你头发乱了。”她说着,伸手为我整理头发。

这已经是我这些天以来的固定发型了,小修女好像很喜欢这个发型,她每天早上都要给我梳一遍。

我轻声说,“小修女,一会也去帮你姐姐扎一个吧。”

小修女也许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虽然看见他们俩在一起还是会不高兴,但却没有再打扰他们。阿曼达也总是露出愧疚的神色,当然了,和解的迹象具体还是体现在了每天早上的梳头仪式上。

小修女开始每天都给她扎辫子,从一开始的默不作声,弄的人家很痛。到后来还会问,“这样紧吗?”“要编进去吗?”姐姐则是飘飘然说,“随便。”

所以她现在是每天早上先给阿曼达扎辫子,然后再到我,最后再匆匆给自己扎好。一来二去,三个人的晨间仪式总是要磨蹭掉不少时间。阿曼达与那名中尉地微妙感情愈发胆大起来,只不过他们之间的约会时间越来越少,好像是因为最近训练的紧了。

往后第三天,我就提着箱子准备离开。

小修女的父母一早就赶着驴车去了邻近稍大的市集,小院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女孩。

小修女紧紧挨着我,好像很舍不得我,“大修女,你还会来看我吗?你都知道我家在哪了。”

“会来的,小修女。”

阿曼达也走了过来。她的头发松松地披在肩头,调侃道,“你一走,她保准要哭鼻子。”

“阿曼达!”

“叫姐姐!”

喔天呐,火药味又起来了。我笑眯眯地提起箱子,内心却不这么坚定,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要到哪儿去

“替我谢谢你爸爸妈妈,这些天打扰了。”

小修女拉了拉我的手,就在我转身要走之时,村口方向猛地原地扑起一只白色大鹅,紧接着是尖叫与怒骂的声音。

“滚开!你们不能这样!”

“妈妈!爸爸!”

门外乱糟糟的混成一团,我们三个全愣住了,面面相觑,我连忙推着她们往粮仓那边躲,可刚跑出几步,院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砰!”

几个身影迅速涌了进来,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面前的人穿着黑色双排扣制服,帽子上刻着骷髅标志,领袖上的ss无比刺眼,我很熟悉,这是什么。

可他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法国乡村?

小修女吓得尖叫一声,立刻钻进了我怀里。阿曼达也吓得紧紧揪住我的手臂,脸色煞白。

为首的党卫军扫了一眼我们三个,在年轻貌美的阿曼达脸上多停留了一会,接着用英语道,“所有人,出来!到村子空地去!”

紧接着,粮仓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那名国防军中尉脚步沉稳地走到我们面前,背对着我们。

党卫军军官看了他一眼,脸上的倨傲未见,只是语气稍缓了些,“中尉,例行公务。”

“征召本地女性劳力,为帝国服务。上头的命令。”他再度看了一眼阿曼达,她立刻躲到我的身后去,不敢直视。

中尉在他面前似乎还是太年轻了些,“她们是平民。这个农庄需要人手维持基本生产,这也符合本地的战时管理条例。”

军官轻蔑地哼笑了一声,“特殊时期,中尉。所有资源都应为帝国的最终胜利服务。包括劳动力。”

中尉沉默了两秒,然后向前走了两步。

那党卫军军官的脸色明显沉了一下,他仔细地扫了一眼中尉身上所属部队的标识,耸了耸肩,“你要留?行啊。”

“你自己选一个吧。只能留下一个。”

他看着我们,又看向中尉,“剩下的两个,只能跟我们到庄园去干活。那里正缺人手。”

中尉没有犹豫,“我要她们全都留下。”

“听着,中尉。”党卫军微微眯眼,“你们这些所谓的东线精锐,以为上面把你们塞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搞什么战术磨合,就真是把你们当宝贝供着了?你就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藐视秩序了?可别想着把你的长官搬出来为你做主”

“我们接到的,是全国领袖直接下达的特殊征集令。这是元首意志在地方的具体执行!”“如果你为了几个女人,就公然对抗战时征召令,妨碍党卫军执行元首的意志。”

“你可以自己想想,那会是什么后果。你的前程,你的部队,甚至,你能否安稳地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都会成为问题。”

赤裸裸的威胁!

中尉太年轻了,如果褪去这身军装,他看起来只是个大学生。在这种老练狡猾的党卫军面前,毫无周旋的余地,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似乎陷入了艰难之中。

“他们在说什么?”小修女颤抖着问我。

“他们要他选一个留下,剩下的要被带走。”

“只能留一个?”小修女的眼睛瞬间睁大。

就在这时,一直强作镇定的阿曼达走到我们身前,坚决地说,“亲爱的,听我说!”

“你让我妹妹留下吧,她才十五岁,还只是个孩子,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战争,她那么单纯她才刚从别的地方回到她妈妈,她不能再被带到那种地方去,她会死的。我能吃苦,也能干活,我妹妹身体不好,她受不了的,让她留下,求求你。”

我和小修女都震惊了,这个曾经宣称“不干任何农活”,因为妹妹的小小破坏就生气愤怒的少女,在这样的生死抉择面前,她竟然毫不犹豫的把生还计划给了妹妹。这份亲情,让人动容,也让人心碎。

“姐姐!”小修女立刻从我怀里挣脱出去,猛地抱住姐姐,姐妹俩就这样紧紧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我恐惧到流不出眼泪,党卫军军官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哭泣的法国姐妹,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人逼入绝境欣赏其挣扎的过程。

选择权给了中尉。

留谁?

他选择了留下小修女。

他走到阿曼达身边轻声安慰,“阿曼达,有我在,你不会受苦,我会想办法让你回家的。”

这是恋人给她的承诺。

党卫军笑着,让人上前攥住我和阿曼达的胳膊,力道大的几乎要折断我的手臂。

我立刻说道,“我不是法国人,我是中国公民!你们没有权利抓我。”

抓住我的士兵愣了一下。

那军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几步跨到我面前,抬手一挥,力道极大的一个巴掌重重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趔趄一边,只觉得眼前一黑,疼的脸都麻了,嘴里满是血的味道,顺着嘴角流了下去。

“不是法国人?”“那更好。”

那军官微微俯身,凑近我,“选择吧,东方小姐。”“是去庄园干活,还是去集中营?你自己选。”

我的脸疼的说不出半句话来,艰难地扭过头,阿曼达惊恐万状的看着我,小修女哭着喊我的名字,而中尉,是既歉疚又无力,径直移开了目光。

没有人可以帮我了。

那我怎么找他啊那我

泪水落了下来,我艰难的说,“干活。”

我和阿曼达被拖到村口的空地上,这里已经聚集了几个女人,小到只有十三四岁,大到已有小修女母亲那般的年纪。

我不懂,这么小的孩子,能做什么?

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党卫军士兵,他们眼神锐利地盯着我们,仿佛在看守一群待处理的牲畜,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一个级别似乎更高的军官走上前,旁边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像本地文书。

他翻译了军官的话,“女士们,请安静,不必惊慌!帝国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需要每一个人的力量。你们将前往一座设施完善的庄园,在那里,你们将用自己的劳动,为前线的勇士们提供支持!这是为欧洲新秩序贡献力量的宝贵机会。”

“你们将获得充足的食物,安全的住处,并远离战火的直接威胁。比、比起你们那些可能死在苏联雪原或北非沙漠的父兄丈夫,这、这是何等的幸运!收起你们无用的眼泪和软弱,新时代不需要哭哭啼啼的旧式女人!需要的是坚韧,服从,和奉献精神!”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国运:扮演昔涟,队友怎么是你们 全员疯批反派,唯有女主可爱 火影:在木叶苟成六道级 婢女软囚 解罗裳 人在港综,为所欲为 大明:开局三千龙骑,震惊老朱 侠行天地 长姐有灵泉,荒年吃喝不愁 同时穿越:从忍战开始征服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