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平城,顷刻间沦为一座吞噬生命的巨大血肉磨盘。
灼心猫立于城楼,熔岩般的面孔在火光与烽烟中明灭不定,如同掌控生死的神魔。
他冰冷的目光同时扫视城内外的战场,命令如刀,
“第一、第二营,继续绞杀城内之敌,斩尽杀绝。”
“第三兵营及所有弓弩手,上城墙,箭矢不限,射光。
滚木礌石,砸碎那些敢靠近的野狗。”
城墙之上,瞬间化为地狱。
狗国援军如同决堤的金色狂潮,悍不畏死地冲击著城墙。
云梯刚刚架上垛口,立刻有数名狗兵口衔利刃,咆哮著向上攀爬。
城头的猫兵则发出嗜血的嚎叫,用长矛狠狠向下捅刺,或将烧得滚烫的火油兜头泼下。
凄厉到非狗的惨叫声中,带着火焰的狗影如同熟透的果实般从半空坠落,在城下堆积的尸体上砸出一片片焦糊的恶臭。
箭矢的破空声密集得如同暴雨砸落荷叶。
双方对射的箭雨几乎遮蔽了天空。
一个猫兵刚探身投下石块,立刻被七八支来自不同方向的弩箭贯穿,像只破麻袋般向后翻倒。
城下的狗国弓箭手同样损失惨重,但他们踏着同伴温热的尸体,踩着浸透鲜血的泥泞,仍旧持续不断地向上抛射,压制城头。
援军主帅,老将清风狗,须发戟张,亲自立于阵前,挥刀指向那扇落下的闸门,
“敢死队!目标城门,用你们的牙,也要给老子啃开它。”
命令一下,数百名早已抱定必死决心的狗国壮士脱阵而出。他们卸下所有多余甲胄,赤裸著肌肉虬结的上身,或怀抱沉重战锤,或肩扛巨大铁凿,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为了狗国,为了死去的兄弟,杀。”
他们发出不似狗声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死亡之门。
头顶,是倾泻而下的死亡之雨。
滚木带着千斤之力砸落,瞬间碾成肉泥;礌石翻滚,擦著即伤,碰著即亡。
不断有敢死队员被箭矢射成刺猬,被巨石砸得脑浆迸裂,但后面的狗看也不看,甚至直接推开挡路的同伴尸体,继续向前。
他们用血肉之躯,掩护抱着撞木的同伴。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混合著骨骼碎裂和垂死的呻吟,成为战场最压抑的背景音。
城内的疾影狗和瑞克鼠看到了这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疾影狗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
“所有还能喘气的,给老子瞄准城头,射!
压制住他们!其他,跟我上,从里面砸烂那该死的门!”
他率领着身边最后聚集起来的三百多名伤痕累累、大多带伤的士兵,如同绝望的狼群,向城门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他们踩着焦黑碳化的尸体,跳过燃烧的梁柱,无视身边不断被冷箭射倒的同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打破这牢笼。
一时间,城门内外,狗国军队里应外合,将所有的愤怒、绝望和希望,都倾注在了这狭小的区域。
铁锤砸击金属的刺耳尖鸣,铁凿撬动石基的摩擦声,内外士兵疯狂的呐喊声,与城上城下的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毁灭的交响。
在付出了几乎四整支敢死队和城内无数生命的代价后,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那扇象征著绝望的玄铁闸门,连同部分门洞上方的石砌结构,终于在内外的合力破坏下,轰然崩塌出一个扭曲而巨大的缺口。
碎裂的石块和变形的金属四处飞溅,烟尘弥漫。
“冲出去!”
疾影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他与瑞克鼠对望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不见底的悲痛。
他们一马当先,率领着仅存的三百多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士兵,从那尸山血海堆砌出的缺口处亡命涌出。
看着即将到手的猎物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破笼而出,灼心猫的耐心终于耗尽,怒火在他熔岩般的瞳孔中实质般燃烧。
君陌猫将军苦心指导经营的绝杀之局,竟被对方用最野蛮、最不计代价的方式撕开。
“想跑?留下命来做赔礼。”
他巨斧一挥,声震四野,
“明烛军团,出战,碾碎他们。”
川平城正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升起(闸门已破,只剩普通城门),
灼心猫一马当先,如同率领着地狱火焰的魔神,身后精锐的明烛军团如同铁流,汹涌而出,在城外迅速展开阵型,与刚刚汇合、惊魂未定且阵型散乱的狗国军队形成对峙。
狗国援军主帅清风狗,强压着对城内惨状的震惊和对灼心猫的怒火,立刻战出,他必须稳住士气,
“灼心猫,你这只知设伏放火的卑劣之徒,可敢与老夫堂堂正正一战!”
灼心猫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满含轻蔑与暴戾的狞笑。
他单臂抡起那柄门板似的巨斧,带着一股要将前方一切斩断的恐怖气势,毫无花哨地朝着清风狗当头劈下。
斧刃破空,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清风狗心头巨震,来不及多想,双手紧握战刀,运足平生力气向上格挡。
他深知力量可能不及,打算用技巧卸力反击。
清风狗预想中的技巧全然无用。
那斧头上蕴含的力量根本无可抵御,仿佛一座大山压顶。
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飙射,双臂剧痛麻木,那柄伴随他多年的百炼精钢战刀,竟像一根脆弱的木棍般,被从中生生劈断。
斧势几乎毫无阻滞,继续压下。
“不——!”清风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骇呼声。
血光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灼心猫的巨斧以无可阻挡之势,不仅劈断了战刀,更将清风狗从肩胛处斜斜劈开。
内脏、骨骼、热腾腾的鲜血如同暴雨般泼洒开来,将灼心猫半边身子染成一片恐怖的猩红。
刹那间,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狗国士兵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之前的悲愤瞬间化为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们德高望重、武艺高强的主帅竟然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就被如此残忍地分尸阵前!
“还有谁想来送死!”
灼心猫将滴淌著鲜血和碎肉的巨斧高高举起,指向鸦雀无声的狗国军阵,那冲天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狗国军队因为极致的悲愤、恐惧和失控而爆发的、失去理智的全军冲锋。
“为清风将军报仇!杀光他们!”
失去统一指挥的各部将领红着眼睛,带着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猫军阵线。士气已濒临崩溃,唯有杀戮能宣泄他们的情绪。
“杀!一个不留!”
灼心猫巨斧前指,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
明烛军团这支精锐的战争机器,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沉稳而高效地迎了上去。
战斗瞬间进入最残酷、最混乱的肉搏阶段。
刀斧砍入肉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垂死者的哀嚎、愤怒的咆哮、金属碰撞的刺鸣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刺激著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
猫兵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型战阵,长矛突刺,战刀挥砍,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名狗兵刚用盾牌挡住正面劈来的战斧,侧翼立刻有猫兵的长矛毒蛇般刺入他的肋下;
另一个狗兵怒吼著砍翻一名猫兵,还没来得及收回刀,就被另外两把从不同方向袭来的利刃同时贯穿了身体。
战场彻底沦为了屠宰场。
断臂残肢四处飞洒,被砍下的头颅瞪着不甘的眼睛在地上滚动,浓烈到作呕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地面早已被鲜血和泥浆混合成的暗红色浆糊覆盖,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噗叽的恶心声响,粘稠得拔不起脚。
疾影狗和瑞克鼠带着残兵在乱军中奋力搏杀,他们浑身浴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疾影狗的战刀已经砍出了无数缺口,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瑞克鼠的双锤每一次挥动都感觉沉重万分,肩头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臂膀流淌。
个人的勇武在这数万人级别的疯狂绞杀中显得微不足道,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
从清晨杀到日头偏西,战场上已是尸积如山,真正的流血漂橹。
狗国军队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后,攻势终于衰竭,残存部队如同退潮般向后溃败,与如同磐石般依旧坚韧的猫军脱离接触。
明烛军团虽然同样伤亡不小,阵线也薄了许多,但阵型依旧大体完整,灼心猫下令停止追击,原地持械警戒,喘息休整。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只剩下伤兵哀嚎和火焰噼啪声的诡异宁静,疲惫和死亡的气息笼罩着所有人。
灼心猫没有退回城中。
他扛着那柄沾满血肉碎骨的巨斧,策马缓缓走到两军阵前中央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尸山血海,精准地锁定了被亲兵死死护住、几乎脱力、依靠着战锤才能站立的瑞克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所有杂音的嘲弄,清晰地传了过去:
“瑞克鼠,看着身边这些为你而死的狗,感觉如何?
不过,比起你那些在烟霞关的同胞,你们还真算得上是幸运了。”
他刻意停顿,欣赏著瑞克鼠那因精疲力尽和震惊而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庞,然后才一字一句地,抛出了那颗足以将对方彻底击垮的重磅炸弹:
“想知道你们鼠国主力现在何处吗?
就在今天早上,你们那几位将军,亲率的主力部队,在烟霞关下一败涂地,尸横遍野。
你现在在这里做的这一切挣扎,毫无意义,就像这满地的狗血一样,徒劳无功。”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裹挟著冰霜的惊雷,狠狠劈在瑞克鼠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头。
他身体剧烈地一晃,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眼前一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瑞克大哥。”翼翼鼠惊呼。
“哼,你的运粮部队,也被我们收下了。”
翼翼鼠这么说著。
川平城的烈火与鲜血尚未冷却,另一个战场的终极噩耗,已带着碾碎一切希望的刺骨寒意,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