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的力量在此刻愈发收紧,波提欧感受到自身意识正在迅速消散。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他的胸前那枚特殊的子弹突然变得炽热,一股奇异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
波提欧对此反应自若,带着不屑一顾的微笑,他清楚今天的生死并未注定。
赞达尔的眼神也落在了那枚子弹上,却未曾放在心上,依旧自言自语道:“一切都将无意义,宇宙的「终末」将在此刻归于虚无。”
触手的力量进一步增强,波提欧听到自己全身骨骼破裂的声响。
那剧痛几乎令他昏厥,但有一股的奇异力量却顽强地维系着他的清醒。
就在他即将消亡的下一瞬间,波提欧突然感受到周围的一切。
那压顶的触手、肆虐的能量、战友的怒吼、赞达尔的低语、乃至时间的,就好像是凝固了一样。
而他的思维,也被强行抽离,坠入了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奇异空间。
这里,一片虚无,仅有的几道流光也是朝着某一个方向流去。
在这片没有上下左右的空间里,只有无尽的虚无。
而在这片虚无中,无数面具漂浮,宛如星海。
成千上万,数之不尽的小丑面具,材质各异,黄金铸造的奢华,木质雕刻的朴拙,陶瓷烧制的精致,或似阴影凝聚的虚幻。
每一张面具上的表情各自鲜明,咧到耳根的放声大笑,扭曲痛苦的哭泣,充满讥讽的嘲弄,空洞无物的茫然,狡黠的眨眼,愤怒的狰狞
它们静静地悬浮着,构成了一种混乱而庞大的“注视”。
而在所有面具的中央,在那视线的焦点处,是一个模糊而又扭曲的人形轮廓,波提欧无法看清祂的具体样貌,甚至无法确认那是否为真实的形体,但那无处不在的笑声,已经昭示了其身份。
那笑声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他的思维深处响起,其中蕴含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荒诞与纯粹的愉悦。
它不是单一的声调,而是由无数种笑声交织而成。
孩童的咯咯笑,老人的哑笑,恶魔的窃笑,圣徒的轻笑
它们汇聚成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冲刷着波提欧的意识。
「欢愉」之命途的终点,阿哈。
尽管这位星神平日里与他交流,多半借助某个面具传递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神谕”,但此刻,充斥着他整个意识的笑声,以及这由无数面具构成的奇异空间,无不昭示着一件事。
此刻与他对峙的,哪怕不是阿哈的本体体,然必定是祂本质的一部分。
笑声逐渐平息,那种无处不在的欢愉感却并未消退。
一个清晰的意念,烙印在波提欧的认知中,携带着阿哈那特有的的语气。
阿哈的声音与往常通过面具交流时不同,少了几分癫狂,多了几分深意,唯一不变的,是那依旧让波提欧厌烦的笑声。
若是在平时,波提欧早已给出一声恶毒的回应,但此刻,他身处这奇异的空间,面对这位难以捉摸的星神,心中反常地没有升起多少怒气,反而有种异样的平静。
因为这笑声,感觉听起来,没那么癫了。
而且隐隐约约间,他意识到,阿哈此次将他拉入此处,绝非仅仅为了观赏他的窘境,或是再说几句风凉话。
阿哈看似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意义,但仔细回味的话,感觉他每一件事都蕴含深意。
而且事后祂自己也的确很开心就是了。
因为祂是阿哈,是嘲笑悲剧的存在。
即便面对死亡,祂所倡导的,也绝非放弃,即便在那荒诞的终局中,依然能找到发笑的理由。
祂的真身匿于无尽的阴影与面具之后,却总能以微不足道的涟漪,撬动惊天动地的海啸。
祂不可捉摸,随心所欲,将宇宙与众生视作一场盛大的戏剧,并乐在其中。
波提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究竟想做什么?先说明,你这小可爱要是想笑的话现在就笑好了,反正哥们等会就不会笑了。”
模糊的人影轻轻挥手,一面面具飘至波提欧面前。
面具上的表情既不是哭泣,也不是微笑,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波提欧沉默,耐心等待。
他无法确定阿哈的意图,但可以肯定,对于这位星神而言,只要事情足够有趣,只要能带来欢愉,哪怕再微小、再荒诞,都是有意义的。
果然,阿哈的意念再次传来,内容却让波提欧感到困惑。
“我看到了一名婴儿落地啼哭,那委屈的小模样,真是哈哈哈哈!忍不住,实在忍不住!”
波提欧皱眉:“难道因为你觉得生命很可笑?”
“不,因为生命本身就很欢愉。”阿哈的身影似在舞蹈,“宇宙是虚无的,这让我非常失望。但婴儿的生命是鲜活的,这让我十分高兴,生命在于欢愉,生命,在于欢笑!你不觉得吗?生命本身,本无意义,但它却客观存在,一个无意义的事物,偏偏拥有了感知、拥有了知性,如此荒诞的矛盾,难道不值得放声大笑吗?”
波提欧沉默片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因为存在,所以欢愉?”
“存在,所以有意义,存在,所以欢愉。”阿哈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一直在追寻某个人,甚至一开始想寻死,小牛仔,但你忘记了,死亡之所以有意义,正是因为生命的存在。”
空间中漂浮的面具开始旋转,形成一道漩涡。
透过漩涡,波提欧看到了外面的战场。
波提欧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什么。荒
诞主义?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哲学词汇,但他明白无意义和存在的意思。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波提欧指向拉波斯,“就这连「记忆」都能吞噬的东西,我打得过?”
“但它永远无法吞噬此刻。”阿哈轻笑着,“记忆是过去的存在,而欢愉,是此刻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