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识」那坨废铁，「记忆」那个偷窥狂，「虚无」那个死宅，祂们都承认世界的无意义，既然一切都无意义，那么不妨用这知性为自己寻找乐趣，这本身又何尝不是无所谓意义呢？看，欢愉与意义其实可以无关！”面具背后的人影像是在翩翩起舞，“这冷冰冰的宇宙，真让人失望透顶，太无趣了，所以阿哈想要让它变得有趣！”
波提欧静静聆听，想看看这一次阿哈到底想要说什么。
“但是啊！”阿哈的意念突然一转，那无处不在的欢愉感中，似乎注入了一丝温度，“但是那个婴儿，他的生命是鲜活的，是真实存在的，他就在那里，哭着，闹着，存在着，这多让人高兴啊！哈哈哈哈！”
因为存在，所以本身就拥有了意义。
因为存在，所以就诞生了欢愉。
波提欧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便是阿哈欲传达的答案？
波提欧心中巨震，不是因为找到了什么伟大的目标或信念而欢愉，而是因为存在本身，就是欢愉的理由？
因为活着，因为还能思考，还能感受，还能愤怒，还能战斗
这一切的存在，即便最终指向虚无，其过程本身就值得欢笑？
“我什么都没说。”阿哈的身影开始消散，只留下回荡的笑声，“记住，小牛仔，欢愉不是无意义的消遣，欢愉是承认虚无，却依然选择存在的勇气。”
“因为存在，所以有意义，因为存在，所以欢愉。”阿哈的声音逐渐远去，“现在，去给他们一个惊喜吧，小牛仔！让阿哈看看，你能给阿哈带来多大的乐子！”
阿哈并没有将这答案直接灌输到他的脑海中，意念至此便戛然而止，留下无数面具无声的注视和回荡在意识深处的笑意余韵。
空间破碎，时间恢复流动。
波提欧睁开双眼，拉波斯的触手愈发用力。
但他笑了，那是自失去亲人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原来如此”
生命本就荒诞，因此更应笑着面对结局。
但这并不意味着放弃。
阿哈那的言辞看似荒诞可笑，却像是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远比祂自己想象的更深，更广。
波提欧并没有得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力量传承，甚至也没有被灌输什么高深的宇宙真理，但他心中那种凝固已久的东西，竟悄然松动了。
认命？投降？
不，这可从来不是波提欧的风格，否则当年他也不会肉身去干公司的驱逐舰，然后给自己上改造手术。
阿哈拿他当成了乐子？
他承认，但这可不意味着他就愿意甘心情愿地做个戏台上的小丑，按照别人的剧本，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他的结局，从来都是他自己决定的。
谁也管不了。
所以
“我去你宝贝的！”他怒吼着，声音并不是通过联觉信标发出的，而是从他改造过的发声单元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风在吼，马在叫，巡海游侠在咆哮。
他是巡海游侠，是在星海间流浪的牛仔，他的枪只为自己认可的是与非而鸣。
既然选择了反抗，那管他面前是神是鬼，还是其他什么宝贝天才，他都要把对方的牙齿崩掉再说。
就算那是块石头，他就算是崩了门牙，也要给他撕开一道口子。
就在那毁灭的触手即将彻底合拢，将他和下方的要塞一同碾碎的之际，波提欧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炽热的意志。
这是承认宇宙的虚无，却依然选择燃烧自己，照亮这片黑暗的勇气。
那股源自内心意志的炽热洪流，冲破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那来自拉波斯的恐怖压迫感依旧存在，但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苏醒。
那不是阿哈赐予的力量，而是他潜藏在改造躯壳与不屈意志深处那属于「巡猎」本身的锋铩。
“嗬！”一声低吼从波提欧的喉间挤出，原本因抵抗而有些黯淡的「巡猎」光芒，像是超新星爆炸一般炽烈起来。
这光芒不只是能量的外放，更带着一种斩断束缚的决绝意志。
他竟然硬顶着拉波斯那足以让令使都魂飞魄散的精神压迫与能量侵蚀，挣脱了束缚，然后猛地抬起了持枪的右手。
这一幕，让下方苦苦支撑的霍雨浩、贝贝、帝天等人瞳孔骤缩，悬浮在空中的赞达尔那古井无波的晶体面容上，第一次显露出诧异的情绪。
人类的意志，他并没有将其放入计算模型中。
咔…咔嚓！
束缚在他周身的的无形禁锢，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这股混合着「巡猎」决绝与「欢愉」不羁的意志强行挣裂。
他猛地抬起头，牛仔帽下的眼中，此刻燃烧着仿佛能点燃灵魂的火焰。
那眼里，像是放进了无数路明非。
呸，不对，是狮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波提欧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一直微微发烫的蓝紫色子弹。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与他一贯的狂放不羁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垂死的挣扎，改变不了终局。”赞达尔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已封锁此方星系，任何信息都无法传递出去。阁下哪怕动用这件东西，依旧无用。”
“封锁星系？”波提欧抬起头，注视着赞达尔，嘴角咧开一个混合着疯狂与清醒的弧度，“老可爱，你以为关了门，就能把所有东西一起捂死吗？”
他没有等待赞达尔的回应，他仿佛在吟诵一段古老的誓言，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天地之间，也通过霍雨浩尚未中断的精神链接，传入每一位奋战者的心中：“外人都觉得我们巡海游侠神出鬼没，彼此之间也没什么紧密联系，要我说——确实如此！”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枚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的子弹，语气变得肃穆起来。
“但正因如此，才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位前辈英雄的随葬品，但今天，就当波爷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