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巨掌覆压而下。
尚未真正触及,那纯粹由恶意、混乱与毁灭意志凝聚的恐怖威压,已经让整个平台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呻吟。三色屏障在那血色罗网的束缚与巨掌的压迫下,光芒急剧黯淡,表面浮现出蛛网般密集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平台中央,那团定位之火的光芒,在铺天盖地的黑暗阴影下,微弱得如同暴风雨夜中的孤灯烛火,随时可能熄灭。火焰本身甚至开始向内收缩、摇曳,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恶意冲击。
林黯挣扎着半坐而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气血逆冲,差点再次昏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血丝,强行稳住身形,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那遮天蔽日的巨掌。
他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能量攻击,更是“渊墟”意志的直接显化,是混乱与秩序、毁灭与存在、污秽与纯净之间,最本质的规则碰撞!一旦被这巨掌真正拍中,不仅肉身神魂会瞬间湮灭,连他与离火碎片、与圣印、乃至与这阵眼平台最后的联系,都可能被彻底抹去!
不能硬抗!必须找到它的弱点,或者避开!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又能做什么?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识海深处,那轮融合了三枚离火碎片的圣印虚影,却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猛地疯狂旋转起来!虚影之中,代表“离火”的部分,那枚已经凝实的火焰印记,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
一股不屈、不甘、仿佛要焚尽诸天万界一切阴霾的炽烈意志,从碎片深处、从离火真种的本源中,轰然苏醒!
这意志,与林黯自身那无数次在绝境中挣扎求生、守护同伴、对抗不公的坚韧心性,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火不是用来躲避的”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林黯的脑海。
“火是燃烧!是净化!是照亮黑暗的光!”
几乎是本能地,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和闪避的念头,将残存的所有力量——不仅仅是离火之力,还有圣印的威严,龙血残念的守护意志,乃至他自身燃烧生命所迸发出的最后炽热——全部注入眉心那点赤金印记,注入与定位之火的共鸣连接之中!
“既然你要扑灭这点火星”
林黯嘶哑的声音,在平台上低低响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那就让你看看星星之火能否燎原!”
“离火焚天意!”
没有复杂的印诀,没有磅礴的能量外放。
林黯只是朝着那覆压而下的黑暗巨掌,朝着那无穷的恶意与混乱,朝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抬起了手,张开五指,然后虚虚一握!
不是握向敌人,而是握向自己识海中,那轮疯狂旋转、光芒灼灼的圣印虚影!握向虚影中央,那枚代表着“离火”法则、此刻正与他生命共鸣的火焰印记!
“以我残躯,奉为柴薪!”
“以我心火,点燃星辰!”
“焚!”
最后一声低吼,耗尽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也仿佛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但在倒下的瞬间,他眉心的赤金印记,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绽放出刺目到极致的赤金色光芒!
平台中央,那团正在摇曳收缩的定位之火,仿佛被这决绝的意念与共鸣彻底引爆!
“轰——!!!”
火焰的体积没有膨胀,但其核心那点赤金色的光芒,却骤然变得无比凝练、无比炽烈!一股纯粹到极致、也高傲到极致的净化与燃烧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彻底激怒,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仅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能洞穿时空的赤金色火焰光柱,从火焰核心冲天而起!
光柱无视了正在崩裂的屏障,无视了束缚的血色罗网,以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穿透性,笔直地射向了那覆压而下的黑暗巨掌的掌心中央!
那里,是所有血色纹路交汇的节点,也是这巨掌意志凝聚的核心!
快!太快了!
从林黯抬手,到赤金光柱射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完成。那黑暗巨掌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渺小火焰中突然爆发出的、足以威胁到它本源的恐怖意志,想要变招、想要躲避,但覆压之势已成,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滚烫烙铁按入冰雪的、令人灵魂都感到灼痛的奇异声响!
赤金光柱,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黑暗巨掌的掌心!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吼——!!!”
一声超越了听觉范畴、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意识深处的、混合着无尽痛苦、暴怒与一丝惊惧的恐怖咆哮,从黑暗深处、从“渊墟”的本源意志中传来!
那遮天蔽日的黑暗巨掌,被赤金光柱刺中的掌心位置,猛然亮起了一个赤金色的光点!光点迅速扩散、蔓延,所过之处,粘稠的黑暗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蒸发,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纷纷溃散!
,!
巨掌的动作骤然僵住,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覆盖在屏障上的血色罗网也随之明灭不定,力量大减。
但赤金光柱也在迅速黯淡。定位之火的核心,那点赤金色的光芒已经变得极其微弱,火焰整体也缩小了一圈,光芒黯淡。林黯更是早已彻底昏迷,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眉心印记也黯淡下去,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的一切。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一击,这以林黯生命为柴薪、以离火真意为锋锐的决死反击,硬生生在那不可一世的黑暗巨掌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重创了其意志核心!
巨掌的崩溃,似乎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平台周围的黑暗剧烈翻腾,那些暗红纹路变得混乱不堪。血色罗网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
三色屏障虽然布满了裂痕,光芒微弱,却终究没有彻底破碎!
它还在!定位之火也还在!
尽管都已是风中残烛,但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成功了?”苏挽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刚才已经做好了与林黯一同赴死的准备,冰魄剑气凝聚到了极致,却根本找不到可以攻击的破绽。没想到,林黯这看似自杀的一击,竟然真的创造出了奇迹!
但她的心立刻又揪紧了。林黯倒下后就再无动静,气息微弱得可怕。定位之火也黯淡无比。屏障虽然未破,但裂痕遍布,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渊墟”的意志遭受重创,暂时退却,但绝不会放弃。下一次攻击,只会更猛烈,更致命。
他们争取到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十息?最多百余息?
必须立刻带林黯离开这里?可是又能去哪里?离开阵眼平台,失去最后屏障的庇护,在这“墟眼”边缘,他们瞬间就会被无处不在的黑暗和混乱撕碎。
留下?平台随时可能彻底崩塌,火焰随时可能熄灭。
进退维谷,真正的绝境!
就在苏挽雪心念电转、焦急万分之时——
平台中央,那团黯淡的定位之火,在微微摇曳了几下之后,核心那几乎要熄灭的赤金光点,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意念波动,从火焰中传出,主动连接上了苏挽雪的心神。
不是林黯的意念,而是火焰本身的“灵性”?或者说,是阵法与碎片共鸣产生的某种“本能”?
那意念很简单,很模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引意味。
它指向了平台下方,那深邃黑暗虚空的某个特定方向。
同时,一段破碎的、如同古老箴言般的信息,流入苏挽雪的脑海:
“火种已燃方位已定”
“循火指引可抵‘门扉’”
“门后乃封禁间隙唯一生路”
“然门户将开需持钥者以火为引以血为契”
门扉?封禁间隙?生路?
苏挽雪心头剧震。难道这阵眼平台下方,还隐藏着另一条出路?一条通往所谓“封禁间隙”的路?那是“渊墟”封印内部的夹层空间?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但无论如何,这是绝境中出现的唯一一线生机!
她立刻看向火焰指引的方向。平台边缘,那里是阵图纹路相对稀疏的区域,下方黑暗深不见底。但此刻,在火焰意念的指引下,她似乎能“感觉”到,在那片黑暗的深处,隐约存在着一个极其隐晦的、与定位之火同源的能量“涟漪点”。
那就是“门扉”所在?
可“持钥者以火为引,以血为契”又是什么意思?林黯昏迷,如何持钥?他的血?
苏挽雪的目光,再次落回昏迷的林黯身上,又看了看那团微弱却仍在坚持的定位之火。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弯下腰,小心地将林黯背起。他轻得可怕,如同没有重量。她将他的左手拉起,让那黯淡的阴钥印记,对准下方感应到的“涟漪点”方向。
然后,她看向平台中央的定位之火。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听懂”苏挽雪对着火焰,低声说道,“但他需要引路,需要打开那扇门请指引我们。”
仿佛听懂了她的恳求,那团微弱的火焰,核心的赤金光点再次闪烁了一下,然后,分离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近乎透明的赤金火线,缓缓飘来,缠绕在了林黯左手腕的阴钥印记上。
火线与印记接触的瞬间,印记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苏挽雪咬破自己右手食指,将一滴蕴含着冰魄本源精血的血液,轻轻滴在了那缕赤金火线之上。
冰与火,血与契。
赤金火线吸收了那滴冰魄精血,颜色变得有些奇异,然后,如同有了生命般,朝着平台下方感应到的“涟漪点”,缓缓延伸下去,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条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路轨迹。
“就是现在!”
苏挽雪再不犹豫,背着林黯,纵身一跃,沿着那赤金火线指引的光路轨迹,跳下了平台边缘,坠向那无尽的黑暗虚空!
在她跃出的瞬间,平台中央的定位之火,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光芒彻底熄灭。
失去了火焰支撑,本就布满裂痕的三色屏障,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彻底崩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黑暗。
平台本身,也开始迅速坍塌、消散。
而平台之外,那遭受重创、暂时退却的黑暗与“渊墟”意志,似乎感应到了猎物的“逃离”,发出了更加愤怒、更加疯狂的无声咆哮,朝着两人坠落的方向,席卷而来!
但苏挽雪已经顾不得身后了。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方那越来越清晰的“涟漪点”上,集中在身前那缕微弱却坚定的赤金火线指引上。
坠落,加速。
黑暗,吞噬着一切。
唯有前方那一点微光,和背上那人微弱的呼吸,是她全部的世界。
生路,还是另一条绝路?
唯有跃入黑暗,方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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