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没有参照,没有边界,只有永恒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与声音的黑暗。苏挽雪背着林黯,如同两颗微不足道的尘埃,被卷入无形的虚空乱流。耳边是尖锐的能量呼啸,体表是刺骨的、直透神魂的阴寒。唯有前方那缕赤金火线延伸出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路轨迹,是她全部的方向。
身后,平台崩塌的余波和“渊墟”意志暴怒的咆哮,如同无形的海啸,正以更快的速度追来。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冲击,更是一种规则的碾压,一种要将他们存在痕迹彻底抹除的恶意。
苏挽雪将冰魄内力催动到极致,却如同螳臂当车。护体冰甲在虚空乱流的冲刷下迅速消融,皮肤传来刀割般的剧痛。更可怕的是神魂层面的压力,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撕扯她的意识,要将她拖入永恒的疯狂与沉沦。
她紧咬牙关,舌尖被咬破的疼痛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清醒。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的光路,身形顺着轨迹疾掠,不时做出极其惊险的规避,躲开那些隐形的空间褶皱和能量漩涡。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能感觉到,林黯趴在她背上的身体,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若非她与他背脊紧贴,几乎感觉不到那微弱的起伏。阴钥印记在她脖颈旁,仅存一丝冰凉,那缕缠绕其上的赤金火线,光芒也在持续黯淡。
必须在他彻底熄灭之前,找到那扇门!
虚空似乎没有尽头。光路轨迹蜿蜒曲折,仿佛在穿越一个巨大而无形的迷宫。时间感彻底混乱,或许只过了几息,或许已过去几个时辰。
终于,在前方无尽的黑暗深处,一点不同寻常的“涟漪”,出现在感知中。
那不是光,也不是实体。更像是一片区域的“空间”本身,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与周围黑暗格格不入的“稳定”与“纯净”感。它静静悬浮在那里,如同平静湖面下的一处暗涌。
赤金火线到了这里,不再延伸,而是缓缓盘旋,最终,指向了那片“涟漪”的中心。
“门扉”就在那里!
苏挽雪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朝着涟漪中心冲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及涟漪的刹那——
“轰!”
身后的黑暗,如同被激怒的巨兽,猛地加速涌来!一道粗大无比、由纯粹恶意和混乱能量凝结而成的暗红色“触须”,撕裂虚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苏挽雪和林黯的后背狠狠抽来!
触须未至,那股毁灭性的意志已经让苏挽雪神魂剧震,眼前发黑,动作瞬间迟滞。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苏挽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没有试图完全躲闪,而是将背上的林黯猛地向侧面推开少许,同时自己拧身,将残存的所有冰魄内力,连同最后一丝生命潜能,全部灌注于长剑,迎着那抽来的暗红触须,反手一剑劈出!
“冰魄寂灭!”
没有璀璨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透明的、散发着绝对死寂寒意的剑意,迎上了暗红触须。
“嗤——!”
触须与剑意碰撞,发出诡异的、如同万千灵魂同时哀嚎的声响。剑意瞬间崩碎,苏挽雪如遭重击,鲜血狂喷,长剑脱手,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
但她争取到了那至关重要的一瞬!
被推开的林黯,借着这股力道,恰好撞入了那片空间涟漪的中心!
而苏挽雪自己,却在抛飞中,距离涟漪越来越远,眼看就要被紧随而至的、更多的黑暗触须吞没。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嗡!”
撞入涟漪中心的林黯,左手手腕上那黯淡的阴钥印记,以及缠绕其上的最后一缕赤金火线,仿佛被投入火星的干柴,骤然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烈的光芒!
印记与火线交融的光芒,不再是单一的冰蓝或赤金,而是一种奇异的、混沌初开般的灰白光泽。这光芒瞬间扩散,笼罩了林黯,也如同有生命般,延伸向抛飞中的苏挽雪!
光芒扫过,那些追击的黑暗触须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动作骤然一滞。
紧接着,那片空间涟漪,如同被钥匙转动的锁芯,中心猛地向内塌陷、旋转,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灰白光晕的门户!
门户之中,透出一股与外界狂暴黑暗截然不同的、古老、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怆的纯净气息。
“封禁间隙”的门,开了!
而开启的门户,正产生一股强大的、针对持有特定“印记”存在的吸力!
林黯的身体,首先被吸入其中。
苏挽雪在抛飞中,竭力伸出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咬破时沾染的自己与林黯的混合血迹,更有着与林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所形成的心神联系。
那灰白光芒似乎感应到了这丝联系,猛地一卷,在她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刹,将她一同拉向了门户!
“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黑暗深处,传来“渊墟”意志更加狂暴、不甘的无声咆哮。无数黑暗触须疯狂扑来,想要将即将闭合的门户撕碎,将猎物拖回。
但门户闭合的速度,超乎想象。
“唰!”
最后一道灰白光晕,在无数黑暗触须的尖端触及之前,彻底敛去。
门户消失,那片空间的涟漪也彻底平复,仿佛从未存在过。
虚空之中,只留下“渊墟”意志徒劳的愤怒咆哮,以及缓缓平息、最终重归死寂的无边黑暗。
冰冷。
坚硬。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
苏挽雪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几乎散架般的剧痛。她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淤血,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眼前,不再是虚无的黑暗。
而是一个奇异的“夹层”。
这里像是一条宽阔无比的、由某种温润灰白色玉石构成的古老通道。通道高不见顶,两侧是同样质地的、光滑如镜的墙壁,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变幻,散发出微弱而恒定的灰白光芒,照亮了整个通道。
通道向前后延伸,看不到尽头,隐没在更远处的朦胧光晕中。空气干燥而洁净,没有任何异味,也没有外界的狂暴能量和怨念低语。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声在空旷中产生轻微的回响。
最奇特的是,这里感觉不到任何“方向”和“重力”。苏挽雪发现自己漂浮在通道中央,并非站立。她可以轻易地移动,但需要自己控制。
“封禁间隙”她喃喃道,想起了那火焰意念的指引。这里,就是封印“渊墟”的庞大阵法内部,某个独立存在的“夹层空间”?
她立刻转头,寻找林黯。
就在她身边不远处,林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依旧昏迷。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濒死的灰败之气,似乎减轻了极其微小的一丝?最明显的是,他左手手腕的阴钥印记,此刻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稳定的灰白色光晕,与墙壁上流淌的符文光芒隐隐呼应。
而之前那缕指引他们、最后爆发开启门户的赤金火线,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苏挽雪忍着剧痛,挪到林黯身边,再次检查他的状况。
呼吸依旧微弱,但比在虚空中时,似乎平稳了那么一点点?心跳虽然缓慢,却不再有随时停止的迹象。最让她心惊的是他的体温——不再持续流失,而是维持在一种极低的、却恒定的冰冷状态,仿佛被这“封禁间隙”的特殊环境暂时“冻结”了恶化的趋势。
是这里的环境在起作用?这灰白色的能量,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温和的方式,滋养或者说“封存”着他?
无论如何,他没有立刻死去。这已是绝境中最好的消息。
苏挽雪稍稍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绷紧了神经。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绝不可能毫无危险。那火焰意念也只说这里是“唯一生路”,并未保证绝对安全。那些墙壁上流淌的符文,这死寂的环境,都透着一股神秘和未知。
而且,他们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治疗伤势,更需要找到离开这里、或者利用这里做些什么的方法。林黯的状态只是暂时稳定,远未脱离危险。
她尝试调动内力,发现经脉受损严重,冰魄内力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丝,运转起来滞涩而疼痛。身上的外伤也需要处理。
必须先恢复一点行动力。
苏挽雪盘膝悬浮,开始运转冰魄诀最基础的调息法门,尝试吸纳周围环境中的能量。
然而,这里的灰白能量异常“惰性”。它们纯净而温和,却似乎与她的冰魄内力属性并不完全契合,极难被引动、吸收。尝试了半晌,只汲取到微不足道的一丝,聊胜于无。
看来,想要在这里快速恢复,并不容易。
她停止尝试,目光再次扫视四周。通道前后都望不到头,该往哪里走?或者,留在这里?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黯左手腕那微微发光的阴钥印记上。印记的光芒,似乎隐隐指向通道的某一个方向——那光芒在指向那个方向时,会稍微明亮一丝丝。
是印记在自发感应着什么?还是这“封禁间隙”中,存在着与“钥匙”相关的东西?
苏挽雪没有犹豫。留在这里只是坐以待毙。既然有指引,哪怕再微弱,也必须尝试。
她再次背起林黯,朝着阴钥印记光芒稍亮的方向,缓缓“飘”去。
灰白色的古老通道,寂静无声。
只有两道依偎的身影,如同漂流在时空夹缝中的微尘,朝着未知的前方,艰难前行。
而在这“封禁间隙”的深处,那些缓缓流淌的符文光芒中,似乎有某些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