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里,从未象今天这样……“拥挤”。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拥挤,而是那种被过剩的色彩、声音和某种名为“节日气氛”的抽象物质塞满的拥挤。
“左边!再往左一点!哎呀丹恒你怎么笨手笨脚的,那个彩带歪了!”
三月七站在沙发上,象个临场指挥的将军,手里挥舞着一大把亮闪闪的彩带。
被点名的丹恒正踩在梯子上,手里捏着彩带的一端,一脸无奈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鲸鱼灯。他今天没穿那身严谨的青色长衫,而是换了一件宽松的深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居家感。
“……三月,这已经是第三次调整了。”丹恒叹了口气,试图讲道理,“而且,在这个位置挂这种塑料制品,真的不会影响空调出风口吗?”
“不会啦!我有分寸!”三月七理直气壮,“过年嘛!就要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宆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身上披着那件深灰色的厚外套,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脖子上。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热,但他并不想脱下来。这种被厚重衣物包裹的感觉,让他觉得安全。
他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
这就是……跨年吗?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属于蓝星的记忆里,跨年通常意味着一个人缩在沙发上刷手机,看着屏幕里别人的狂欢,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鞭炮声。
那是与他无关的热闹。
但现在……
“让开让开!重型武器进场!!”
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穹抱着一个巨大的、金灿灿的、造型极其眼熟的东西,象个推土机一样从走廊那边冲了过来。
“看!我做的!”
穹把那个东西往茶几上一墩,“咚”的一声巨响,震得姬子刚放下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物体上。
那是一个……用废弃的机甲零件、空易拉罐、还有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金色金属板,拼凑而成的一个……
“……垃圾桶?”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语气复杂,“而且还是……镀金的?”
“不仅是镀金!”穹得意洋洋地拍了拍那个铁皮桶,“我在里面装了彩灯!还有音响!只要一到零点,它就会自动喷射彩带,还会唱《野火》!”
“我管它叫——‘开拓者一号’新年限定版!”
三月七:“……”
丹恒:“……”
帕姆:“……请不要把奇怪的东西带进观景车厢帕!列车的地板会被划坏的!”
“哎呀列车长,这叫氛围感!”穹一把搂住帕姆,熟练地顺毛,“而且我还在里面藏了礼物哦!”
宆看着穹那副求表扬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帅。”宆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
穹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眼睛亮得象两个大灯泡。
“是吧!我就知道另一个我有品味!”
穹抛下垃圾桶,像只大狗一样窜到宆身边,挤进那个本就不宽敞的单人沙发里。
“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不懂艺术。”穹抱怨着,顺手从宆的杯子里偷喝了一口牛奶,“还是你好。”
宆被他挤得差点把牛奶洒出来,但他没有推开。
“……别喝我的。”宆把杯子往回护了护,“这是姬子姐特调的……加了姜汁。”
“噗——!”
穹瞬间面容扭曲,痛苦地捂住了喉咙。
“姜……姜汁牛奶?!这是什么黑暗料理?!”
“驱寒的。”姬子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曲奇从餐车那边走来,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宆的身体还没好透,需要暖暖胃。至于你嘛……穹,看来你需要多喝点苦咖啡来提提神?”
“不要啊——!”
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列车正在穿越一片绚丽的星云。紫色的、粉色的星尘在窗外缓缓流淌,象是宇宙的极光。
没有倒计时,没有任务,没有生死存亡的危机。
只有这艘在星海中孤独航行的列车,和车厢里这群吵吵闹闹的傻瓜。
“在想什么?”
瓦尔特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却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没什么。”宆收回视线,拉了拉围巾,“只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是啊。”瓦尔特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你们刚上车时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正和三月七抢夺彩带控制权的穹。
宆垂下眼帘。
那时候的他,满身伤痕,被“均衡”限制。他以为自己只是个过客,是个随时会消失的幽灵。
但现在……
“来来来!别闲聊了!”
三月七拍了拍手,大声宣布。
“还有两个小时就跨年了!为了打发这漫长的等待时间……本姑娘提议!”
她从身后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个色彩鲜艳的盒子。
“当当当??!——真心话大冒险!”
“……?”丹恒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地想离开。
“不许跑!”三月七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衣角,“谁跑谁就是……就是小狗!”
“玩!我要玩!”穹立刻响应,只要是游戏他都来者不拒,“我要选大冒险!我要大冒险!”
“我也参加。”姬子笑着坐了下来,“难得大家这么齐,放松一下也好。”
帕姆也迈着小短腿凑了过来:“列车长也要监督你们,防止你们提出什么破坏列车安全的‘大冒险’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宆。
宆愣了一下。
“我……”
“来嘛来嘛!”穹拽着他的袖子晃啊晃,“另一个我,你也来!不想动的话就选真心话,我罩着你!”
宆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脸。
他放下牛奶杯,点了点头。
“……好。”
窗外的星云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