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八……”
帕姆举着怀表,站在车厢正中央,挥舞着小短手,声音里充满了仪式感。
“快快快!去窗边!”
三月七拉着丹恒和姬子往巨大的落地窗前挤。穹则不由分说地拽起宆,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七、六……”
窗外的星云正在发生剧变。无数流光溢彩的粒子象是被某种引力牵引,汇聚成一条璀灿的河流,冲刷着列车的护盾,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五、四……”
宆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影子。
一个健康、充满活力,眼里全是期待。
一个裹着围巾、稍显苍白,但眼底是一片安宁。
他们并肩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三、二……”
瓦尔特微笑着举起手杖,轻轻一点。
“一!”
“新年快乐!!!”
“轰——!!!”
并不是真的爆炸,而是一场盛大的、由拟似黑洞和全息投影共同编织的视觉盛宴。
窗外的星空中,无数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光点同时炸裂。是由瓦尔特·杨复现的、来自他故乡的“记忆”。
有巨大的机甲在星海中起舞,有绚烂的烟花在真空里绽放,还有“happy new year”的字样,横跨了整片星域。
“哇——!!太酷了!!”
穹整个人都贴在了玻璃上,嘴巴张得老大。
“那是阿拉哈托吗?!杨叔你居然把阿拉哈托投在天上了!”
“稍微……借用了一下引力透镜效应扭曲了光线。”瓦尔特谦虚地笑了笑,但眼神里满是自豪。
“咔嚓!咔嚓!”
三月七的相机快门都要按冒烟了。
“大家看这边!茄子——!”
在漫天星火的映衬下,列车组的全家福定格在了这一刻。
姬子端着酒杯,丹恒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帕姆跳在半空中,瓦尔特扶眼镜伫立,闭嘴立在一旁。
而穹,正一只手勾着宆的脖子,另一只手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
宆被他勾得有些歪,但并没有挣扎。他看着镜头,虽然围巾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弯弯的眉眼,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真的很开心。
这是他两辈子以来……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喧嚣过后。
大家都有些累了,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聊天。
穹拉了拉宆的袖子,对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悄悄地退出了人群,来到了车厢连接处的一个安静角落。这里有一扇小窗,能看到列车尾部拖拽出的长长光轨。
“给。”
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塞进宆的手里。
宆低头一看。
那是一张……照片。
不是刚才拍立得吐出来的照片,而是一张……有些模糊、明显是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是宆躺在病床上睡觉的侧脸。那是他在太卜司养伤的时候。
而在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只手,正悄悄地把一个象素垃圾桶摆在他的床头。
“这是……”宆愣住了。
“我借三月的相机拍的。”
穹挠了挠头,脸有点红,视线游移着不敢看宆。
“那个……以前我总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我存在过。”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穹转过头,看着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有这张照片。”
“这证明……我不光是‘穹’,我还是你的‘哥哥’。”
“只要看着这张照片,我就知道……在这个宇宙里,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我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我们……我们是连在一起的。”
“这是我的‘锚点’。”
穹指了指那张照片,又指了指宆的心口。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希望它也能成为……你的锚点。”
“如果以后……如果以后你又觉得难过了,或者觉得孤单了……”
穹的声音有点颤动。
“……你就看看这张照片。”
“你要记得,有个人,曾经趁你睡着的时候,给你摆过垃圾桶。”
“你要记得……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宆捏着那张照片。照片的边缘有些折痕,显然被手拿着看过很多次。
他感觉喉咙里象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锚点。
黑塔的帽子是物理上的锚点。
而这张照片……是灵魂上的锚点。
比起那些冰冷的命途、宏大的叙事,甚至是那颗能让他活下去的星核…… 这一刻,他更想要这个。
他只需要这个。
只需要这份……笨拙的、滚烫的、名为“家人”的牵挂。
宆深吸了一口气,把照片贴身收进了最里面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伸出拳头,轻轻地,碰了一下穹的拳头。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宆轻声说。
“新年快乐,穹。”
“新年快乐!另一个我!”
穹笑得象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地板上,靠着车厢壁。
远处,三月七和丹恒正在讨论刚才拍的照片怎么做成手帐,姬子和瓦尔特在讨论今年的航线,帕姆在打扫地上的彩带碎屑。
这里是星穹列车。
是穿梭于群星之间的方舟。
是无名客的归宿。
宆闭上眼,感受着身边穹传来的体温,感受着列车轻微的震动。
那些一直伴随着他的隐隐的焦虑,在这一刻,缓缓平息了。
我是宆。
是穹的兄弟。
是星穹列车大家庭的一员。
这就够了。
“那个……”穹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今年……我们去哪?”
“去哪都行。”
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穹的脑袋能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只要和大家在一起。”
“恩……在一起……”
穹嘟囔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在这浩瀚无垠的宇宙中,在这新旧交替的时刻。
两颗心脏,在同一个频率上,安稳地跳动着。
星河长明。
旅途,还很长。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