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污血与尘土已被仔细擦拭干净,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也苍白得过分的面容
眉宇间那份惯常的、仿佛能刺破苍穹的桀骜与锐气,此刻被深深的疲惫与痛楚所取代,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紧抿的薄唇失了血色,整个人透出一种琉璃般易碎的脆弱感
魏无羡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枚不知从哪摘来的草叶,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李相夷的脸上,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欣赏与玩味的探究
“啧啧,”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还别说花花年轻时候这个样子,这破碎感绝了”
他歪了歪头,眼神像是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瓷器,又带着点发现新大陆般的兴致勃勃:“眉眼是更锋利些,少了后来的温润包容,但这股子不服输、哪怕碎了也要拼起来的倔强劲儿还有这少年气,啧”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隔空描摹了一下李相夷紧闭的眼眸轮廓,随即又像是觉得不妥,收了回来,托着下巴,继续欣赏,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宠溺的叹息:“真好看我都快舍不得他醒来了”
就这么昏睡着,安安静静的,没有那些沉重的责任,没有背叛的伤痛,没有必须手刃师兄的决绝与痛苦多好
床榻上,李相夷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眉心微蹙,仿佛在噩梦中挣扎
随即,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便迅速恢复了清明,锐利如昔,只是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痛楚与疲惫
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却牵动了内伤,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乱动”魏无羡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惯常的慵懒,却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助他半坐起来,又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
李相夷靠在枕上,缓了口气,目光投向魏无羡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御剑飞行、山谷对峙、单孤刀的狂笑与自曝、刎颈剑的冰冷触感、喷涌的鲜血还有,师父!
他脸色一变,急声问道:“我师父”
“安啦安啦,”魏无羡摆摆手,打断他焦急的询问,语气轻松,“你师父好着呢,就在隔壁,被我妙手回春了”
看着李相夷依旧紧绷的神色,魏无羡解释道:“虽然被你那好师兄吸走了一部分内力,伤了根基,性命是无碍的,我给了他老人家一缕精纯真气,稳固心脉,调理伤势,放心,不仅死不了,以后好好调养,说不定修为还能一日千里,因祸得福呢”
李相夷闻言,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整个人都仿佛虚脱了一般,靠在枕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师父没事这恐怕是连日来,他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多谢”他看着魏无羡,眼神复杂,真诚地道谢
若非此人,自己恐怕早已葬身东海,师父也难逃毒手
这份恩情,实在太重
魏无羡不甚在意地耸耸肩:“顺手的事儿” 他顿了顿,又道:“你师娘正在隔壁照顾漆木山前辈呢,两位老人家感情好着呢,你就别去当电灯泡呃,别去打扰了,先顾好你自己吧,看看你这副样子,一阵风都能吹倒”
李相夷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势已被妥善处理过,内息虽然依旧紊乱虚弱,但比昏迷前好了太多,显然是魏无羡又出了手,他心中感激更甚,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沉默了片刻,才想起魏无羡刚才似乎说了句什么奇怪的话
“你方才”李相夷迟疑着开口,目光带着探究,“在我醒来前,似乎说了句花花?那是谁?”
魏无羡正端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杯清水准备喝,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自然的、甚至带着点促狭的笑容:
“哦,你说花花啊”
他眨了眨眼,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物:“一个对我爱得死去活来、离了我就活不下去的神医”
李相夷:“?”
爱得死去活来?离了你就活不下去的神医?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魏无羡却像是没看到李相夷脸上的疑惑与微妙,径自说下去,语气轻松:“他医术不错,性子嘛也挺有趣的,不过现在不在这里”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相夷,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与满意:“好了,既然醒了,就别想东想西了,你师父那边没事,你师娘看着呢,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乖乖躺好,把伤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