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循着荒径,一步步朝着那片隐在雾霭深处的建筑废墟靠近。
越是往前,周遭的雾气便愈发稀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将缭绕的白气缓缓拨开。起初还只是隐约可见的断壁残垣,待走到近前,漫天白雾竟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以废墟为界,内外泾渭分明。雾霭沉沉的外围与澄澈无云的废墟周遭,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分界线,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静谧。
饶是林天素来心境沉稳,也不由得瞳孔微缩,心中泛起阵阵波澜。王聪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脚步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嘴里喃喃自语:“这这也太壮观了吧?”
入目所及,是一道高达数丈的巨大石门,石门由整块青黑色的巨石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繁复古朴的纹路,纹路之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显然是上古时期的阵法符文。只是岁月无情,石门早已崩塌大半,一半斜斜地倚在断壁之上,另一半则深埋在厚厚的藤蔓与泥土之中,唯有门楣上那两个模糊的古篆大字,依稀能辨认出几分遒劲风骨,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以石门为界,内外景象判若两界。废墟之外,雾霭沉沉,迷蒙一片;石门周遭,却连一丝水汽都无,空气澄澈得能看清门楣上风化的纹路,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照亮了门前平整的青石板,也照亮了那座紧闭的石门。这诡异的隔绝,绝非自然之力,显然是建筑本身布下的强大禁制,将浓雾牢牢挡在了外围。
石门两侧,原本应该矗立着镇守山门的雕像,如今却只剩下两尊残破的石座,石座旁散落着无数碎石,隐约能看出一些狰狞的兽首轮廓,想来是当年的护宗神兽雕像,历经千年风霜,终究化为尘土。
再往里去,便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殿宇废墟。
错落有致的屋舍残垣,纵横交错的廊台断柱,铺满青石板的大道早已被野草吞噬,只余下零星的石板在杂草中露出一角,上面刻着的云纹图案,依稀可见当年的精致华美。一些高达数丈的巨大石柱,有的拦腰折断,有的倾斜欲坠,柱身上雕刻的龙凤图腾,虽然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却依旧透着一股威严庄重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废墟中央那座残存的主殿。
主殿的穹顶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殿墙孤零零地矗立着,殿墙上镶嵌的琉璃瓦,即便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流光。殿门早已不知所踪,唯有两根盘龙巨柱,依旧顽强地支撑着残破的殿顶,龙身之上,爪牙飞扬,鳞甲分明,仿佛下一秒便要破壁而出,腾云而去。
“好好壮观。”王聪看得目瞪口呆,连先前的恐惧都消散了大半,“这这莫非是上古时期的大宗门遗址?”
林天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眼前的残垣断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废墟之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灵气,远比秘境其他地方要醇厚数倍。那些残垣断柱之上,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阵法波动,显然当年这座宗门,定然是实力强横之辈,否则绝不可能在秘境之中,留下如此规模宏大的遗址。
两人皆是心神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遥想当年,这座宗门定然是人声鼎沸,弟子如云,殿宇巍峨,香火鼎盛。可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唯有那股亘古不变的苍凉气息,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良久,林天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缓缓迈步,走到一根断裂的石柱旁,伸手抚摸着柱身上的纹路。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些模糊的符文,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让他体内的圣力都微微波动起来。
“小心点。”林天头也不回地叮嘱道,“这片废墟不简单,处处都可能藏着杀机。”
王聪连忙点头,紧紧跟在林天身后,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的目光四处张望,心中既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能亲眼见到如此宏伟的上古遗迹,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机缘;紧张的是,这里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林天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石门前的地面上,眉头微微皱起,原本淡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王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青石板上有几处浅浅的脚印,轮廓尚算清晰,边缘还带着些许未完全散去的湿润痕迹,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这些脚印错落分布,一路朝着石门的方向延伸,最终在门前的青石板处凌乱交错,像是有人曾在此处驻足徘徊,又或是仓促间起了争执。更重要的是,在门前这片相对空旷的青石板上,赫然有着几道清晰的划痕,纵横交错,深可见石,一看便是利器劈砍、蛮力撞击所致,绝非寻常妖兽的爪牙能留下的痕迹。
“这是”王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微微泛白,眼神里满是警惕,“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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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有人来过。”林天目光扫过四周的断壁残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就在不久前,这里还发生过一场不算小的战斗。”
王聪连忙循着林天的目光环顾四周,视线在那些倒塌的石柱、断裂的墙壁和缠绕的枯藤间逡巡,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却没看到半具尸体。
“可是这里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腥味。”王聪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着,心中的疑惑更甚,忍不住喃喃自语,“难不成这场战斗并没有人伤亡?”
“大概率是这样。”林天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长剑剑柄,发出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看这些划痕的力道和走向,交手的双方实力应该不算弱,绝非泛泛之辈。可现场却没留下任何伤亡痕迹,要么是双方点到即止,没下死手,要么就是一方见势不妙,主动退走了。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石门前有禁制,这些痕迹便是前人破解禁制时留下的。”
王聪脸色又是一白,下意识地往林天身后缩了缩,目光死死盯住石门上那些晦涩的纹路,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禁制?那那岂不是说,我们要是想进去,也得跟他们一样,闯过这禁制?”
林天弯腰俯身,指尖轻轻拂过石门前的划痕,又捻起一点湿润的泥土凑到鼻下轻嗅,直起身时眉头微蹙,沉声道:“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什么情况。”
他踱了两步,目光先是落在地上凌乱的脚印上,又扫过四周的断壁残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也不知道闯进去的到底是黑煞宗的人,还是我们落云宗的同门?若是前者,那便是敌非友,少不了一场恶战;若是后者,那便是多了几分助力。”
说罢,他抬手按住腰间剑柄,指腹在冰凉的剑鞘上缓缓摩挲,目光最终定格在石门上那些模糊的符文上,声音沉得像淬了寒:“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处遗迹沉寂多年,突然有这么多人踏足,里头的东西,怕是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险。”
王聪的脸色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剑柄,指节都泛白了。无论是黑煞宗的敌人,还是需要支援的同门,都意味着这片看似死寂的废墟,早已不再平静。他甚至忍不住猜想,暗处说不定正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那我们”王聪看向林天,眼神里满是依赖,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沉了沉,不再言语,而是将自身的灵识尽数释放开来。那无形的灵识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一寸一寸仔细地探查着周围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
灵识所及之处,尽是残垣断壁的腐朽气息,还有着几股若有若无的修士气息,飘忽不定,显然离此地尚有一段距离。可除此之外,他还感觉到,废墟深处,似乎有着一股更为强大的气息。那气息极为隐晦,如同蛰伏的凶兽,潜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让人脊背发凉。
“看来,这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林天缓缓收回灵识,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不过,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王聪,目光锐利如刀,叮嘱的话语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待会儿跟紧我,寸步都不要落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擅自行动。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躲在我身后,记住了吗?”
“是,林师兄!”王聪连忙应道,用力点了点头,心中对林天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天的话语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显然这片废墟藏着足以让他都忌惮的凶险。
林天不再多言,率先迈步,朝着那座矗立在澄澈天光下的石门走去。他深知石门附近最是凶险,因此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狸猫般踏在青石板的缝隙之间,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同时,他周身的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灵识更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时刻警惕着石门周遭的风吹草动,不放过任何一丝潜在的杀机。
王聪紧紧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脚步放得比林天还要轻。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石门两侧的断壁暗影,手心早已沁出冷汗,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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