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石门不过一丈之遥时,林天的脚步蓦地一顿。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陡然自心底升起,周遭的光线似乎在刹那间扭曲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的锦缎,明明灭灭间,连空气都泛起了粘稠的波纹。他下意识地侧头,想要提醒身后的王聪小心,可入目之处,哪里还有半分少年的身影?方才还清晰可闻的呼吸声、脚步声,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王聪从未出现过一般。
紧随其后的,是天旋地转的剧变。
方才还澄澈明亮的天光骤然黯淡,那座巍峨残破的石门、遍地的断壁残垣、萋萋的荒草,竟在弹指间化作点点流光,如同被戳破的泡影般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荒原,暗红的土地上寸草不生,每一粒沙砾都透着妖异的腥气,天空是压抑到极致的铅灰色,像是凝固的血痂,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刮在脸上不只是疼,更带着一种蚀骨的寒意,仿佛连神魂都要被这风割裂。
“幻境!”
林天瞳孔骤缩,后背瞬间绷紧,腰间的长剑几乎要破鞘而出。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灵识再次疯狂扩散,可这一次,灵识却像是陷入了泥沼,只能覆盖周身十丈之地,再往外,便是一片混沌的屏障,那屏障泛着灰蒙蒙的光,触之如同撞上了实质的墙壁,更诡异的是,屏障深处似乎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声,若有若无地钻入耳膜,扰得人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陡然炸响,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畔炸开,充满了暴戾与凶煞,几乎要震碎人的神魂。
林天心头猛地一跳,浑身汗毛瞬间倒竖,根本来不及抬头观望,一股浓烈的腐臭腥风便已扑面而来,那气味混杂着血腥与腐朽,呛得他喉咙发紧。他下意识地偏头,眼角余光瞥见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庞大的黑影——那黑影足有三丈高,遍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甲,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幽幽的血光,头颅形似猛虎,却生有三只竖瞳,瞳仁中跳动着嗜血的红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四肢粗壮如柱,利爪锋利如刀,正以雷霆之势朝着自己猛拍而下。
“不好!”
林天脑中警铃狂响,惊疑之际,腰身已是猛地一拧,周身圣力瞬间灌注于双腿,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向斜后方暴退。
几乎是他的身影刚刚离开原地,那凶兽的利爪便轰然落下,坚硬的血色地面瞬间被撕裂出五道深达数尺的沟壑,碎石裹挟着劲风飞溅而出,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更诡异的是,那些飞溅的碎石落在地上,竟化作了一只只惨白的手骨,扭曲着想要抓向他的脚踝。
“好快的速度!”
林天心头一沉,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升。这凶兽的力量强横得可怕,绝非寻常妖兽可比。他握紧剑柄,却没有贸然出手,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幻境太过诡异,王聪的凭空消失更是透着蹊跷,尤其是那片混沌屏障后的低语,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凶险,他必须先弄清楚这幻境的底细。
凶兽一击落空,三只竖瞳中的红光更盛,它四肢发力,再度朝着林天扑来。这一次,它的动作竟比之前更加迅捷,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同时,它的巨口张开,一道漆黑的光柱骤然喷射而出。
“嗤——”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裂痕,裂痕中隐约闪过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转瞬即逝。林天脸色一变,不敢硬接,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向左侧横移数丈,堪堪避开那道光柱。而那光柱落在地上,竟直接洞穿了地面,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周围的地面还在不断塌陷,散发出恐怖的吸力,更诡异的是,黑洞中传来阵阵凄厉的哭嚎,像是无数亡魂在挣扎。
林天落地之后,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连连闪烁。那凶兽却像是附骨之蛆般紧追不舍,利爪、尾鞭、吐息,攻势层出不穷,招招直指他的要害。更可怕的是,每当他闪避一处攻击,脚下的地面便会瞬间化作流沙,或是钻出数道骨刺,仿佛这整片荒原都在与他为敌。
奇怪的是,林天在闪避格挡的同时,敏锐地察觉到,这凶兽的攻击并非毫无章法。
它的扑杀看似狂暴,却总能精准地封锁他的退路;它的利爪挥出,角度刁钻至极,总能卡在他闪避的间隙;甚至在他佯装破绽,想要诱它深入时,这凶兽竟能瞬间识破,果断收招后退,根本不上当。
“这绝非寻常凶兽能有的智慧!”
林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与凶兽交手无数,即便是那些开启了灵智的兽王,也绝无如此缜密的战斗思维。这凶兽的进退之间,竟隐隐透着几分武者的战斗风格,那招式的路数,竟与王聪有着几分相似!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林天的心脏猛地一缩。
王聪的消失、这凶兽的出现、那酷似修士的战斗智慧、还有那熟悉的招式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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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
林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测在他心头浮现:这幻境,是将同行的同伴化作了凶兽,迫使进入者自相残杀?
这个想法一出,林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若是真如他所想,那眼前这头凶兽,会不会就是王聪?
这个猜测让他遍体生寒,握着剑柄的手也不由得松了几分。
若是换作旁人,他大可一剑斩出,管它什么凶兽幻境,先破了再说。可王聪是他的同门师弟,一路跟随着他,对他信任有加,他岂能对自己的师弟痛下杀手?
“不行,绝对不能主动攻击!”
林天心念电转,瞬间打定主意。他收敛起周身的杀气,不再想着如何反击,而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闪避和格挡之上。他的身法灵动飘逸,如同风中的柳絮,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凶兽的攻击,偶尔迫不得已出手格挡,也只是用剑鞘轻轻一挡,并不动用太多圣力。
他的退让,却似乎让凶兽更加狂暴。
凶兽的攻势愈发猛烈,每一次扑击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刺耳至极,三只竖瞳中的红光几乎要凝成实质,疯狂地跳动着。它不断地咆哮着,那声音里满是暴戾的嘶吼,更夹杂着一丝极淡却不容忽视的愤怒,仿佛在怨恨他的躲闪。
林天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愤怒之意,心中的猜测瞬间变得笃定。
这凶兽,十有八九就是王聪!在这歹毒的幻境之中,自己在王聪的眼里,怕是也早已化作了一头张牙舞爪的凶兽。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层无形的障壁,彼此视作死敌。久攻不下的焦灼,正化作熊熊怒火,灼烧着王聪的理智,让这头“凶兽”的攻势愈发狠厉,招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必须尽快找到破除幻境的方法!”
林天一边闪避,一边快速扫视着四周。这片血色荒原看似无边无际,但他知道,幻境终究是幻境,必然有其阵眼所在,只要找到阵眼,就能破除此地的幻阵,将王聪恢复原状。
他的目光落在了凶兽那三只竖瞳之上。
妖兽的眼睛,往往是它们的弱点,也是力量的源泉。这幻境所化的凶兽,会不会也遵循这个道理?
林天心念一动,不再一味后退。当凶兽再次挥爪扑来之时,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身形猛地向前一冲。
这一冲,大出凶兽的意料。它三只竖瞳中闪过一丝错愕,利爪的去势不由得微微一滞。
就是这个间隙!
林天手腕翻转,长剑出鞘,却并非刺向凶兽的要害,而是用剑脊轻轻一敲,精准地落在了凶兽中间的那只竖瞳之上。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林天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而那凶兽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竟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中间的那只竖瞳中,红光骤然黯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林天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幻境似乎波动了一下,那铅灰色的天空,竟隐隐透出了一丝光亮。更诡异的是,那丝光亮中,竟映出了石门的轮廓,一闪而逝。
“有用!”
林天心中一喜,看来他找对了方向。
他乘胜追击,身形如同鬼魅般围绕着凶兽游走,手中的长剑不断出鞘,却始终只用剑脊敲击,专挑凶兽的三只竖瞳下手。
凶兽被他敲得连连嘶吼,攻势渐渐变得凌乱起来,身上的暴戾之气也在不断减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郁的痛苦。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疑,爪子挥出的力道也小了许多,那三只竖瞳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挣扎与迷茫。
林天的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若是不能彻底找到阵眼,这幻境就不会消失,王聪也无法恢复原状。
他一边与凶兽周旋,一边将灵识提升到极致,仔细探查着幻境中的每一处细节。他注意到,每当他敲击凶兽的竖瞳时,天空的光亮便会多一分,那石门的轮廓也愈发清晰;而当凶兽的攻势变得猛烈时,那光亮又会黯淡下去,石门的影子便会消失无踪。更诡异的是,那光亮每次出现时,都会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嗡鸣,像是某种符文在震颤。
“阵眼阵眼到底在哪里?”
林天眉头紧锁,目光掠过凶兽狂暴的身影,陡然投向那片忽明忽暗的铅灰色天穹。方才光亮涨落的瞬间,他分明捕捉到,天穹深处有一处区域的光影波动异于别处,那片区域的光亮变化,竟与他和凶兽的交手节奏完全同步!而且,那处区域的形状,竟与石门上的某一道符文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林天瞬间恍然大悟。
这幻境的阵眼,根本就不在凶兽身上,而是藏在天空中那处光亮变化的区域!凶兽的狂暴与攻势,不过是幻境布下的障眼法,用来牵制闯入者的注意力,让人无法察觉那处藏在天穹的关键所在。而王聪化作凶兽,同样是幻境的手段,目的就是逼迫自己全力应战,无暇分心去探寻阵眼的踪迹。更歹毒的是,这幻境竟能利用闯入者的记忆,将石门符文化作阵眼,让人防不胜防。
只要毁去那处阵眼,就能破除此阵!
可那处光亮变化的区域高悬天穹,距离地面何止百丈,更被一层混沌的雾气笼罩,雾气中还夹杂着无数扭曲的鬼影,想要触及,难于登天。
更何况,他还不能伤到王聪。一旦自己全力出手强攻阵眼,必然会分神,届时凶兽的利爪,怕是会毫不留情地洞穿他的身躯。
林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看了一眼天穹上那处若隐若现的光亮区域,又看了看凶兽那双布满血丝的竖瞳,心中有了决断。
他不再敲击凶兽的竖瞳,而是猛地将长剑归鞘,周身的圣力瞬间收敛,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平和起来。他甚至主动散去了护体的圣力,任凭那蚀骨的狂风刮在脸上。
他站在原地,不再闪避,静静地看着那头朝着他疯狂扑来的凶兽。
狂风扑面,利爪森寒,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他。那利爪上的寒光,映出了他平静的脸庞。
可林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看着凶兽的眼睛,看着那双瞳仁深处挣扎的人影,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仿佛能穿透幻境的阻隔,直抵灵魂深处。
“王聪我是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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