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我是林天!”
六个字,如同惊雷破空,裹挟着林天满腔的执念与精纯圣力,硬生生穿透了幻境的层层阻隔,化作一道锐利的音波,直直撞向那头凶兽的识海深处。
正在疯狂扑击的凶兽,动作猛地一滞。
那只覆着漆黑鳞甲的利爪,距离林天的胸膛不过三寸,指尖寒芒几乎要刺破他的衣襟,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骤然凝滞在半空。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打在两人身上生疼,吹动了林天额前凌乱的发丝,他能清晰地看到,凶兽那三只竖瞳中疯狂跳动的猩红光芒,在这一刻竟泛起了一丝细密的裂痕。裂痕深处,没有凶兽该有的嗜血凶性,只有属于王聪的茫然与挣扎——他并非失去了理智,而是被这歹毒的幻境扭曲了认知,此刻在他的视野里,林天依旧是一头张牙舞爪、浑身浴血的凶兽,可这声熟悉的呼唤,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开了他记忆深处尘封的缝隙。
王聪疑惑间猛地收回长剑,手腕急促翻转,青钢剑刃斜指地面,剑尖因他内心的震荡而微微震颤,摆出了一副严阵以待的防御姿态。他怕,怕这是凶兽的诡计,怕自己稍有松懈,对方就会暴起发难,用那森然的獠牙洞穿自己的喉咙,将自己撕成碎片。
“你你是林师兄?”
惊疑不定的声音从王聪喉咙里挤出透着几分颤抖。他的意识在识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眼前的凶兽明明面目狰狞,血盆大口里满是锋利的獠牙,浑身散发着噬人的煞气,可那道声音,却和记忆里林师兄的声线一模一样。这太诡异了,诡异到让他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心生怀疑,心底那根名为“信任”的弦,开始微微松动。
林天心中一喜,悬到嗓子眼的石头稍稍回落,知道自己的呼唤起了作用。他看得真切,王聪的挣扎并非源于凶性的压制,而是源于认知的撕裂——这幻境最歹毒的地方,从不是剥夺人的理智,而是扭曲现实,将身边的同伴尽数化作凶兽模样,让人在“守护自己”的本能执念下,亲手刃杀同门。
他没有贸然靠近,生怕刺激到王聪紧绷的神经,只是再度开口,声音温润而恳切,浑厚的神魂之力裹挟着每一个字,如同春雨般细腻,缓缓滋润着对方混乱的识海:“我是林天,你的林师兄。王聪,别信你眼睛看到的,这是幻境,它在骗你。”
话音落下,他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将周身流转的圣力收敛得一丝不剩,让自己的气息变得与平日里别无二致。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力量的异动,都可能被王聪的幻境认知解读为攻击的前兆,彻底击碎那一丝刚刚萌生的怀疑。
王聪死死盯着眼前这头“凶兽”,对方依旧獠牙森然,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可那双竖瞳里,却没有半分凶兽该有的嗜血与疯狂,反而透着一股熟悉的温和。他的脑海里,两个声音正在激烈碰撞,一个声音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杀了它!快杀了它!这是凶兽的诡计!它在模仿林师兄的声音骗你!不杀它,你就会死!”另一个声音却愈发清晰,带着一丝微弱的笃定:“不对真正的凶兽不会这样林师兄的声音不会有假它为什么不攻击?”
更让王聪惊疑不定的是,自从他收手防御,摆出对峙的姿态,眼前的“凶兽”竟只是呲牙舞爪地低吼,始终没有真正发起攻击,那双竖瞳里的红光,也渐渐褪去了几分暴戾。
这太反常了。
若是真正的凶兽,岂会放过如此绝佳的扑杀机会?岂会对着猎物迟迟不动手?
幻境编织的谎言,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缕名为“理智”的微光,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王聪的识海里,两个声音的交锋愈发激烈,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利爪死死捂着脑袋,喉咙里溢出痛苦的低吼。他迟疑许久,终于压下心底翻腾的杀意,试探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你说你是林师兄?有有什么证据?”
林天闻言,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王聪肯提出质疑,就意味着他的理智正在回归,没有彻底被幻境吞噬。他立刻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吐出的都是独属于两人的记忆碎片,带着无可辩驳的真实:“来此之前,我刚刚在两名黑煞宗弟子手下救下你。”
王聪的身躯猛地一颤,庞大的兽躯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他的心底,竟生出了几分相信,可眼前的“凶兽”依旧獠牙森然,煞气逼人,仅凭这一句话,还不足以让他彻底推翻幻境编织的假象。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长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剑刃因他内心的震荡而微微颤抖,冰冷的寒光映着凶兽狰狞的面目,也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挣扎。识海里,幻境还在疯狂叫嚣,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认知:“这是凶兽的诡计!它在套你的话!这些事,说不定是它从别处听来的!杀了它!快杀了它!”
王聪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抬剑,剑尖直指眼前的“凶兽”,距离它的鳞甲不过寸许,语气里满是挣扎的狠厉:“我再问你!此次秘境带队长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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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玄尘,破军,铁面三位长老。”
“你师父是谁?”王聪的追问几乎没有停顿,剑峰又往前递了半寸,冰冷的剑尖几乎要刺破凶兽的鳞甲,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决绝。
“铁血长老。”林天的回答依旧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你什么时候加入宗门的?”
“今年宗门考核,我以第一的成绩加入落云宗,到现在,有大半年了。”
一问一答快得像电光石火,王聪接连抛出的问题,全是些宗门里的琐碎细节,有的甚至是他无意间听林天提过一嘴的小事,可眼前的“凶兽”,却答得滴水不漏,语气笃定,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王聪的心头巨震,握着剑柄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这些细节,繁杂又不起眼,连宗门里不少同门都未必清楚,幻境不过是靠着扭曲认知作祟,又怎么可能知晓得如此详尽?
幻境的叫嚣声,在识海里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笃定。
凶兽喉咙里的嘶吼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呜咽。它缓缓放下了紧绷的利爪,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三只竖瞳里的红光,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属于王聪的、满是愧疚与清明的眼眸。
他看着眼前这头“凶兽”,在他的视野里,对方依旧是獠牙森然的模样,可他的心里,却已经无比确定——这不是凶兽,这是他的林师兄!
“林林师兄”王聪哽咽着喊道,声音里的兽吼腔调彻底褪去,只剩下属于少年人的清亮与颤抖。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炸碎了幻境最后的壁垒。
天穹之上,那枚化作竖瞳模样的阵眼骤然剧烈震颤,红光如潮水般褪去,紧接着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寸寸龟裂开来。漫天的红光碎片簌簌坠落,像是燃尽的灰烬,洋洋洒洒地飘落在血色荒原之上。血色荒原的地面开始疯狂晃动,暗红的土地皲裂出蛛网般的纹路,那些扭曲的手骨、弥漫的黑气,尽数化作流光消散。铅灰色的云层如同被撕开的帷幕,澄澈的天光倾泻而下,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幻境,彻底破灭了。
林天只觉眼前一阵清明,再抬眼时,周遭的景象已然变换。他和王聪,依旧站在距离石门一丈之遥的地方。石门巍峨残破,断壁残垣上爬满了青苔,萋萋荒草在清风中摇曳,阳光洒落下来,温暖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再也没有了幻境中的腥腐之气。
王聪庞大的凶兽身躯,早已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浑身沾满尘土的少年,衣衫破烂,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中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还有浓浓的愧疚。
他踉跄着扑上前,一把抓住林天的衣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林师兄我差点差点就”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不敢想,若是刚才再狠一分,若是那些记忆碎片没能冲破幻境的桎梏,此刻自己恐怕还在和林师兄对战。
“没事。”林天笑了,笑容温和。“你守住了本心,这就够了。”
林天快步上前,伸手扶起王聪,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的疗伤丹,递了过去:“先把这个吃了,恢复一下力气。这是我临行前,师父给我的凝神丹,能平复神魂的震荡。”
王聪接过疗伤丹,一口吞下,丹药入腹,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流遍全身,驱散了四肢百骸的疲惫,连带着识海里的胀痛,都减轻了不少。他看着林天,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林师兄,我我刚才,我”
“都说了,不是你的错。”林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投向那座巍峨的石门,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是这幻境太过歹毒,专攻人心的弱点。不过现在好了,我们总算闯过了这一关。”
王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心底的后怕如潮水般翻涌。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林天的衣袖,目光落在那座石门之上——原本斑驳模糊的符文,竟在天光的映照下,缓缓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流光婉转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神秘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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