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问,声音压抑得可怕。
“为什么杀它们?”阿尔法歪了歪头,“因为它们没用啊。失败品,残次品,连保持理智都做不到的废物……留着干什么?”
他顿了顿,笑了:“而且,我需要食物。新鲜的、富含病毒的血肉,能让我维持力量。你的这些‘家人’……营养不错。”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今天的晚餐。
山脊上还活着的夜哭郎们发出恐惧的呜咽。它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深陷的眼窝里满是绝望。
它们以为找到了家。
其实是找到了屠宰场。
“你也是……实验体?”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声问道。
阿尔法转向她,血红的眼睛眯了眯:“哦?还有一个人类小妞。有意思……zx-01,你口味变了?以前在实验室,你不是最讨厌人类吗?”
阿谨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阿尔法,一字一句地问:“……零呢?”
“零?”阿尔法挑了挑眉,“啊,你说那个银头发的小丫头。她在这里啊。”
他打了个响指。
从洞穴里,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是零。
但已经不是他们记忆中的样子。
她的银发依然闪亮,白裙子依然破烂,但她的眼睛……不再是纯净的金色。
而是一半金色,一半血红。
像夕阳和鲜血的混合。
她走路的样子也很奇怪——僵硬,机械,像被线操纵的木偶。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看着阿谨的方向,却没有任何焦点。
“……哥哥。”她开口,声音干涩,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你……来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阿谨嘶吼。
“没什么。”阿尔法耸耸肩,“只是……教她认清现实。教她明白,我们这些‘成功品’,和那些失败品不是同类。教她……谁才是真正的‘王’。”
他走到零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零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你看,她现在多听话。”阿尔法笑着说,“比那些整天哭哭啼啼的失败品强多了,对不对?”
阿谨闭上眼睛。
当他再睁开时,血红的瞳孔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我要杀了你。”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用最痛苦的方式。”
阿尔法笑了。
“试试看啊,小朋友。”他说,“三年前,你在实验室的保温箱里时,我就在外面看着你了。我知道你的一切——你的弱点,你的能力,你的……极限。”
他顿了顿,血红的眼睛里闪过残忍的光:“而今天,我会亲手把你拆开,看看完全体的内部……到底是什么结构。”
话音未落,阿谨动了。
不是跑下山坡——而是直接跳了下去。
二十多米高的山脊,他像一块陨石般砸向山谷。落地时雪地炸开巨大的凹陷,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几只红色怪物。
然后他冲向阿尔法。
速度太快,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但阿尔法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着,等到阿谨冲到面前时,才轻描淡写地抬起手。
“砰!”
拳与拳的碰撞,发出的声音像炮弹炸响。
阿谨后退了三步,阿尔法后退了一步。
力量差距,一目了然。
“不错嘛。”阿尔法甩了甩手,“但……还不够。”
他主动出击了。
接下来的战斗,苏晚几乎看不清。
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在雪地上高速移动,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大片的雪雾和血花。红色怪物们围成一圈,发出兴奋的嘶吼,像是在观看角斗表演。
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偶尔会眨一下眼睛——那一瞬间,金色的部分会微微闪动,但很快又被血红淹没。
苏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看向山脊上还活着的夜哭郎们,又看向山谷里重伤的老吴。
必须做点什么。
她捡起老吴掉落的警帽——帽檐的边缘很锋利,可以当武器。然后她开始小心地沿着陡坡向下爬。
不是去帮阿谨——她知道那种级别的战斗自己插不上手。
是去救老吴和还活着的夜哭郎们。
爬到一半时,一只红色怪物发现了她。它嘶吼着扑过来,爪子撕裂空气。
苏晚举起警帽格挡。金属帽檐和爪子碰撞,迸出火星。怪物的力气太大了,她被震得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但她没有退。
因为她看见,老吴正艰难地朝她爬过来。
“…走……”老吴嘶哑地说,“……带它们……走……”
“一起走!”苏晚咬牙,又一帽檐劈在怪物脸上。
更多的怪物围了过来。
就在苏晚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山谷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是零。
她捂着头,跪在了地上。银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金色的眼睛里,血红的颜色在剧烈波动,像是在进行某种内部的战争。
“……哥哥……”她痛苦地嘶喊,“……跑……快跑……”
阿尔法皱起了眉。
“啧,还没完全控制吗?”他有些不耐烦,一拳逼退阿谨,转身走向零,“看来需要……再‘教育’一下。”
就是这个瞬间。
阿谨抓住了机会。
他没有追击阿尔法,而是转身冲向了苏晚和老吴的方向。
速度全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所过之处,红色怪物像割草般倒下——他的爪子比那些怪物的更锋利,力量比它们更强,完全体的战斗本能完全爆发。
他冲到苏晚身边,一手抱起她,一手抓起老吴,然后转身就跑。
不是往山脊上跑——那里有太多怪物围堵。
而是往山谷深处跑。
往那些洞穴的方向跑。
“抓住他!”阿尔法怒吼。
红色怪物们蜂拥而上。
但阿谨已经冲进了最大的那个洞穴。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
洞穴里没有光。
只有深处隐约传来的、水滴落的回响,还有他们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阿谨放下苏晚和老吴,靠在岩壁上喘息。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阿尔法的爪子造成的,每一道都深可见骨,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完全体的恢复能力。
“其他人……”老吴艰难地说,“……还在外面……”
“我知道。”阿谨的声音很哑,“但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他说的是实话。山脊上还有四十多只夜哭郎,山谷里还有几只重伤的。但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外面有上百只红色怪物,还有一个比阿谨更强的阿尔法。
“零……”苏晚轻声说,“她还活着。而且……她在反抗。”
阿谨点点头。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刺进掌心。
“……我会救她。”他说,“一定会。”
“怎么救?”老吴问,“那个阿尔法……太强了。”
阿谨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阿尔法强。刚才的交手已经说明了一切——力量,速度,战斗经验,全面碾压。
完全体也分等级。
而阿尔法,显然是最顶级的那个。
“我们需要……计划。”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洞穴……通往哪里?”
阿谨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深处。有……水声。很大的水声。”
“地下河?”
“可能。”阿谨说,“而且……我闻到了零的气味。她来过这里。经常来。”
他顿了顿:“这里……可能是她的‘秘密基地’。”
那就意味着,可能有出路。
“走。”阿谨站起身,“老吴,你能走吗?”
老吴试了试,断臂让它很难保持平衡,但它咬牙点头:“……能。”
三人开始往洞穴深处走。
越往里,空气越潮湿,温度也越高。岩壁上开始出现发光的苔藓——幽蓝色的荧光,勉强能照亮前路。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传来了真正的水声。
不是水滴,是河流奔涌的声音。
然后他们看见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中央是一条湍急的地下河。河水是暗红色的——不是血,是某种矿物质的颜色,在荧光苔藓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而河边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个……“营地”。
简陋,但能看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用石头垒成的灶台,铺着干草的“床”,甚至还有几个用木头雕成的粗糙容器。
最重要的是,岩壁上刻满了画。
用尖锐的石头刻的,线条稚拙,但能看出内容:太阳,星星,花朵,还有……人。
很多很多人。
其中一幅画上,刻着一个银发的小女孩,被许多扭曲的身影围着。那些身影虽然扭曲,但刻得很小心,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一个微笑。
「哥哥和家人们,要永远在一起。
是零刻的。
在她还没有被阿尔法控制的时候,在她还相信着“家”和“家人”的时候。
阿谨走到那幅画前,伸出手,轻轻触摸那些刻痕。
他的手指在颤抖。
“……她一直在等我们。”他轻声说,“等我来……带她和它们回家。”
但他来晚了。
家被毁了。
家人被杀了。
零被控制了。
一切都太晚了。
苏晚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还不晚。”她说,“只要她还活着,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晚。”
阿谨转头看她。血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说的对。”他说,“不晚。”
他站起身,环顾这个地下空洞。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在洞穴最深的角落,堆着一些……工具。
不是现代工具,是原始的工具:石斧,骨针,用藤条编成的网。
还有武器。
用兽骨磨制的长矛,用燧石打制的刀,甚至还有几把生锈的、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砍刀。
零在这里生活,也在这里……准备。
准备反抗。
准备逃离。
只是她没能等到机会。
“老吴。”阿谨说,“检查武器。能用的都带上。”
老吴点头,开始翻找。
苏晚走到河边,用手试了试水温——温热,可以饮用。她拿出水壶,装满水,又检查了河边的植物——有些像是可食用的蕨类和苔藓。
至少在这里,他们暂时不会饿死渴死。
洞穴入口的方向,传来了怪物的嘶吼声。
它们追进来了。
阿谨握紧了从武器堆里找到的一把砍刀——刀身锈迹斑斑,但刃口被磨得很亮,显然经常使用。
“它们会进来。”他说,“而且阿尔法……也会来。”
他看向苏晚,又看向老吴。
“……我会挡住它们。”他说,“你们……顺着河往下游走。零说过,下游有出口。”
“那你呢?”苏晚问。
“我留下。”阿谨说,“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苏晚抓住他的手臂,“一起走!”
“一起走,谁也走不了。”阿谨的声音很平静,“阿尔法的目标是我。只要我留下,他就会集中力量对付我,不会去追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老吴:“……带她走。保护好她。”
老吴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遵命。”它嘶哑地说,“……王。”
这是它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用在一个即将赴死的人身上。
苏晚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摇头,想说什么,但阿谨先开口了。
“苏晚。”他说,“还记得你问过我,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怎么办吗?”
苏晚点头。
“那我现在告诉你。”阿谨看着她,血红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温柔的光,“如果我真的失控了,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你就杀了我。”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悲伤,但很坚定。
“但在这之前,让我……保护你们最后一次。”
洞穴入口的方向,怪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火光开始闪烁——它们举着火把进来了。
阿谨握紧砍刀,转身,面向黑暗的来路。
他的背影在幽蓝的荧光中,显得孤独而决绝。
像一座即将倒塌的、但依然要挡住洪流的堤坝。
苏晚咬紧嘴唇,擦掉眼泪。
然后她转身,跟着老吴,走向地下河的下游。
走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阿谨站在洞穴中央,背对着她,砍刀在手中微微颤抖。
不是在害怕。
是在积蓄力量。
为了守护所爱之人。
为了履行“王”的誓言。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