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疲惫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像是生锈的算盘珠被灌了铅,每拨一下都带着刺耳的摩擦音,“客人……是来……住店……还是……结账……?” 字缝里渗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混着三分职业催债的麻木,还有七分“这辈子都没算清账”的怨念。
债渊的空气里飘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坏账味”,像是过期的灵石粉末混着烂账册的霉味,麻薯吸得鼻子发痒,却还是硬着头皮挺起小胸脯,灵魂传音尽量装得理直气壮——小短腿却偷偷往后挪了挪,生怕对方突然掏出三百页催债文书:“前辈!我们是来‘咨询业务’的!听说贵店有盏‘悔恨灯盏’大名鼎鼎,特来瞻仰,顺便……探讨下深度合作的可能性?”
先礼后兵,主打一个试探“结账”的门槛到底有多高。
“合作?呵呵……”那声音发出一串干涩的笑,跟破风箱漏了气似的,“本店……只做两门生意:住店收钱,欠债还钱。客人身上的……债务因果都快凝成实质了,不如先……把自家的账……理理清楚?”
话音未落,麻薯脚下的废墟突然活了过来!坍塌的梁柱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积木,瓦砾碎片在空中打着旋拼凑,连灰尘都跟着列队重组,眨眼间,断壁残垣就变成了灯火通明的古旧客栈大堂——虽说那灯火都是摇曳不定的昏黄油灯,照得那些半透明的虚影脸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跟哈哈镜似的。
大堂柜台后,一个穿浆洗发白长衫的虚影正低头拨算盘,那算盘是黑铁打造的,比麻薯整只鼠还大,珠子碰撞声“哐当哐当”,像是在敲碎谁的骨头。虚影面容枯槁,眼睛下的眼袋大得能挂俩铜钱,手指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却在厚厚的账本上写得飞快,墨迹落下竟泛着淡淡的黑气。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扫过麻薯,精准得像扫描仪扫过欠款单。
这指定是客栈的“老板执念”,或者说,“首席催收官兼账房先生”。
大堂里徘徊的虚影们瞬间齐刷刷“看”过来,眼神五花八门:有同情的(像是在看即将被账本淹没的倒霉蛋),有幸灾乐祸的(仿佛已经看到麻薯被算盘砸脑袋),还有些虚影搓着手,眼里闪着“又来大冤种”的兴奋光芒,活脱脱一群等待开张的奇葩债主。
“新客人!身上的债味比掌柜的账本还浓!”
“肯定是大客户!我的债最简单,让我先来!”
“别抢!我这业务零门槛,他指定能用上!”
虚影们骚动起来,飘得快的已经快凑到麻薯鼻尖前了。麻薯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客栈是把“债务审判庭”直接搬进来了啊!
“吱!(大家靠拢,守住心神!)”麻薯低喝一声,飞快掏出鹤真人给的“定魂符”——阿肥不屑地甩了甩尾巴,浑身银毛泛起微光,显然这点幻境还困不住它;多嘴直接把符纸叼过来垫了脚,嘴里嘟囔着“呱!还不如我的魔音管用”;小绿则乖乖把符纸贴在叶片上,沉寂光环悄悄张开。
“既入此店,皆是缘法。”账房先生慢悠悠开口,声音传遍大堂,“本店规矩:新客需过‘旧账复核’,验明偿债能力与诚信。有请诸位‘债主’代表——”
算盘“啪”地一响,几个虚影立刻飘了上来,跟抢特价商品似的。
第一个是穿破烂绸缎、头戴瓜皮小帽的胖老头虚影,肚子圆得像个皮球,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那笑容假得能掉渣:“这位……鼠道友?老夫生前乃‘利滚利钱庄’掌柜,最是公道!看你骨骼清奇,日后必成大器,就是眼下似乎周转不灵?没关系!老夫这儿有款‘前世孽债追溯贷’,能提前预支你上辈子可能欠下、但还没觉醒的债务,直接转化为今世修行资粮!利息嘛,不高,就按轮回次数复利计算,也就比驴打滚快那么一丢丢!要不要了解下?先签个意向书也行啊,不用交定金!”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虚幻的契约,上面的小字密密麻麻跟蚂蚁似的,还在自己蠕动,隐约能看到“利率自动上浮30”“违约罚没下辈子机缘”的字样。
麻薯小脑子宕机三秒:上辈子的债也要追?它上辈子怕不是颗没还完化肥钱的土豆?
“滚!”没等麻薯开口,旁边的阿肥不耐烦地一爪子虚拍,带起的空间涟漪跟拍苍蝇似的,直接把胖老头虚影吓得尖叫一声,缩成个球滚回了人群里。
第二个上来的是书生模样的虚影,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书皮是用无数账页缝合的,边角还在往下掉墨渣。他愁眉苦脸,眼眶红得跟熬夜改论文似的:“道友,吾乃‘文债清算使’。观道友灵慧不凡,想必对大道规则亦有深刻思考。吾这里有《论持久战式修行与分期付款的可行性》《关于以工代偿在宗门债务重组中的应用研究》《修仙者如何在写论文时避免脱发与债务逾期的辩证关系》等十三篇未完成道论,只需道友签下名字,承诺百年内协助吾完成并发表——署名第二作者即可!就能抵消一部分……呃,大概万分之一的债务利息?吾要求真的很低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麻薯,那眼神跟求导师签字的研究生似的。
用写论文抵债?麻薯瞬间想起被林薇按在石桌上抄了三天三夜“债务案例分析”的阴影,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吱!(不要!打死也不要!)”
第三个虚影更绝,是个挎着竹篮、满脸市侩的中年妇女,嗓门大得能震碎油灯:“大兄弟!一看你就是实在人!俺这儿有批‘优质坏账打包资产’,全是‘人情债’‘面子债’‘随份子债’!流动性是差了点,但胜在数量多啊!你帮俺催收回来,咱三七分成——你三俺七!稳赚不赔!”
她掀开篮子,里面飘出一堆五花八门的欠条:【某年某月某日,欠老王一声夸奖,逾期未还】【某次宴会,欠李道友一个面子,至今未兑】【道侣结侣大典,份子钱欠五百灵石,分期百年,已逾期五十年】【欠张道友一次“下次一定”的承诺,无限期拖延】……
麻薯看得头皮发麻,爪子都在抖:这哪是坏账打包,这是情感绑架套餐啊!
就在麻薯被这群奇葩债主缠得焦头烂额,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鼠遁”时,滚债突然飘到了前面。它暗银色的身体亮起微光,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冷静银光的标题,还带个“加急处理”的小红点:【“往生客栈”旧账复核流程优化暨非理性债务主张驳回演示】。
“【根据《万法均衡司债务纠纷处理暂行条例》第三章第七条、《轮回商业活动公平准则》第五款,及基本商业逻辑三大铁律,】”滚债用毫无波动的意念广播,跟智能客服念条款似的,“【对诸位主张进行标准化评估:】”
“【主张一:‘前世孽债追溯贷’。核心问题:债权主体不明确(无法提供债务人前世身份绑定凭证),债务标的虚化(无具体欠款金额及形成依据),利率计算方式违反《轮回利率上限管理规定》(轮回复利已超出法定上限300)。评估结果:无效主张,涉嫌欺诈及违规放贷。处理建议:驳回,并记入《债渊不良债主名录》。】”
胖老头虚影气得虚影都快散架了,指着滚债嗷嗷叫:“你……你这破铁球胡说!老夫的贷是正经贷!”
“【主张二:‘文债抵息’。核心问题:劳务输出价值无法量化(道论完成质量无评判标准),履行期限过长(百年期限超出常规债务诉讼时效),署名权价值未做第三方评估(第二作者权益无法界定)。评估结果:要约条款不明确,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处理建议:需重新拟定《劳务抵偿协议》,明确道论主题、完成节点、质量标准及利息抵扣比例,并经万法均衡司指定机构评估备案。】”
书生虚影当场愣住,掏出个虚幻的小本本开始涂涂画画,嘴里念念有词:“量化标准……节点……评估备案……好像有点道理?”
“【主张三:‘坏账包催收分成’。核心问题:资产包内债务凭证法律效力存疑(‘夸奖’‘面子’等非法定债务标的),催收成本与收益严重失衡(三七分成未覆盖时间成本及风险成本)。评估结果:高风险低回报投资项目,不具备商业可行性。处理建议:债权人自行消化坏账,或向万法均衡司申请‘债务核销’,严禁变相转嫁催收风险。】”
中年妇女虚影叉着腰骂街:“俺的账咋就没效力了?面子不是钱啊?”
滚债一板一眼的“法规三连”,跟一盆盆冰水似的,浇得这群靠模糊执念纠缠人的债务亡灵晕头转向。它们这辈子(哦不,是上辈子)都是靠情感绑架、糊涂账坑人,哪儿见过这么“标准化”“流程化”“讲道理(法规)”的应对方式?一时间大堂里静得只剩下算盘珠偶尔的碰撞声。
账房先生拨打算盘的手停了下来,空洞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神采,像是生锈的机器突然卡进了新零件。他仔细打量着滚债,又看看被滚债护在身后、一脸“我家崽真靠谱”的麻薯,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标准化……流程化……有趣。倒是省了老夫不少核对功夫——毕竟这客栈的账本堆起来,能压垮三个金丹修士。”
他敲了敲黑铁算盘,清脆的响声让大堂彻底安静:“既然闲杂债务暂放,客人既为‘悔恨灯盏’而来,可知取灯需先‘点亮’?而点亮它,要最纯正的‘悔恨之薪’。”
“何为‘悔恨之薪’?”麻薯赶紧问。
“至亲之悔,至信之恨,至爱之憾。”账房先生慢悠悠道,“灯盏乃少东家执念所化,寻常鸡毛蒜皮的悔恨,入不得它眼。需是与少东家执念同源,或是能引动它共鸣的极致悔恨——掺不得半点虚假。”
麻薯皱起小眉头:它哪有什么“至亲至信至爱”的悔恨?等等……至爱之憾?脑海里突然闪过小美在阳光下的笑脸,闪过出租屋里温暖的窝,闪过那袋没吃完的瓜子——还有自己莫名其妙来到修仙界,可能再也回不去的现实。这算是“憾”吗?但好像还不够“悔恨”。
它没注意到,被滚债驳回的胖老头、中年妇女等几个虚影,脸上露出了不甘和怨毒,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身影悄然淡去——不是离开,而是融入了客栈墙壁的斑驳污渍、账本上的墨字里,像一群潜伏的老鼠,等着找机会偷袭。
账房先生似乎看穿了麻薯的纠结,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客人心中自有挂碍,何必外求?灯盏就在顶楼,能否点亮,一试便知。不过提醒一句:灯盏映照心魔,切莫沉溺;再者,客栈年久失修,有些‘旧账’化成了‘地缚灵’,喜欢在阴暗处徘徊,客人上楼时,脚步轻些,莫要惊扰它们的‘清梦’——毕竟它们也是欠了钱的。”
这就是默许上楼尝试了!麻薯连忙道谢,带着伙伴们走向大堂一侧的木质楼梯。楼梯吱呀作响,每踩一步都像在喊“要塌了要塌了”,木板缝里还往下掉灰尘,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债务怨念”。
刚踏上第三级台阶,异变陡生!
两侧墙壁上的污渍突然蠕动起来,化作数只漆黑粘稠的“债务污秽之手”,指甲缝里还卡着破碎的账页,猛地抓向麻薯和滚债!同时,楼梯上方落下无数写着“欠”“偿”“罚”“息”的虚幻账页,边缘锋利得像刀片,旋转着切割过来,账页上的字迹还在尖叫:“还钱!还钱!”
是刚才那几个心怀不满的债务亡灵在捣鬼!
“小心!”麻薯反应极快,混沌之气涌出,化作灰色屏障挡住账页——那些账页撞在屏障上,瞬间就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显然带着债务规则的恶意。小绿的沉寂光环瞬间扩大,污秽之手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陷进了泥潭。
多嘴吓得“呱”一声蹦起来,本能地对着墙壁释放了一道尖锐的魔音:“吵死了!欠债不还还有理了?偷袭算什么本事!要不要脸!有没有点债主的职业操守!”魔音里夹杂着它刚从“贪婪结晶”里吸收的一丝“鄙视”规则,效果拔群,墙壁里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痛哼。
“哎哟!这扁毛畜生的声音怎么这么刺耳!”是胖老头的声音。
“我的耳朵!不对,我没有耳朵!但我疼!”中年妇女的尖叫跟着响起。
滚债则直接启动了“格式化力场(局部)”,银光扫过,那些虚幻账页上的字迹瞬间变得混乱、模糊,最后化作无意义的墨点消散。它锁定墙壁中潜藏的恶意规则波动,投射出一个鲜红的“违规警告”界面:【检测到恶意偷袭、破坏客栈公共设施(楼梯)、危害住客安全等多项违规行为。根据《往生客栈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予以临时规则禁锢处罚,持续时间:三十息。期间禁止使用任何债务相关能力,违者加倍处罚。】
墙壁里顿时传来挣扎和咒骂声,但短时间内再也无法作怪。
“快上楼!”麻薯抓住机会,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率先冲向顶楼——它可不想等三十息到了,再被那群奇葩债主缠上。
顶楼只有一个房间,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昏黄光芒。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房间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盏样式古拙的青铜油灯。灯座布满裂纹,像是被人摔过无数次,灯芯处跳动着一点火苗,微弱得仿佛风一吹就灭,连照亮灯座都费劲。
这就是“永不熄灭的悔恨灯盏”?麻薯有点懵,这也太寒酸了吧?跟它想象中“光芒万丈、灵气逼人”的宝贝完全不一样,倒像是谁家扔在角落没人要的旧物件。
但当麻薯靠近到三尺之内时,灯盏的火苗突然蹿高了一寸!一股温和但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不是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像是在探寻什么。
麻薯还没来得及抗拒,意识“嗡”地一下,就被拉入了一片迷蒙的光影中。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债渊的灰雾,不再是破旧的客栈,而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都市出租屋。
时间是晚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打在沙发上。小美独自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空的仓鼠笼——那是麻薯的笼子,笼门还虚掩着,里面铺着它最喜欢的木屑,角落里还藏着一颗没啃完的瓜子。
小美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哽咽声。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但她的目光没有焦距,显然根本没看进去。
茶几上,放着半袋没吃完的鼠粮,旁边是它最喜欢的那款瓜子包装袋,袋子已经打开了,倒出几颗瓜子散落在桌面上。小美伸出手,轻轻拿起一颗瓜子,指尖摩挲着瓜子壳,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哽咽道:“麻薯……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是不是我哪里没照顾好你……窗户明明关好了啊……门也锁了……怎么就不见了呢……”
她把脸埋在空仓鼠笼上,笼子里还残留着麻薯掉的几根浅棕色绒毛,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拈起来,贴在脸颊上,眼泪顺着指缝滴落在笼门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给你新买的磨牙石还没来得及用呢……说好周末给你换个大跑轮的……你怎么就不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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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变幻,麻薯又“看”到了更多画面:小美在网上反复搜索“仓鼠走失如何找回”“仓鼠的寿命有多久”“仓鼠会不会自己回家”,搜索记录一页又一页,甚至翻到了几年前的帖子;她打印了几十张“寻鼠启事”,贴满了小区的每一栋楼、每一个公告栏,照片上的麻薯正啃着瓜子,嘴角沾着碎屑,傻得冒泡,下面还写着“重金酬谢,送回者赠全年仓鼠零食大礼包+一次上门喂食服务”;她去了附近所有的宠物店、动物救助站,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只浅棕色的小仓鼠,眼睛圆溜溜的,喜欢啃瓜子;她甚至在小区里蹲了好几个晚上,手里拿着鼠粮,轻声喊着“麻薯”“麻薯”,声音里满是期盼。
一股尖锐的、从未有过的情绪狠狠攫住了麻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让它忍不住想掉眼泪。
那不是它的悔恨,而是小美 的悔恨 与 担忧。小美在后悔自己没关好笼子,在担心它在外面挨饿受冻,担心它被猫抓、被狗追,担心它再也回不来……这种因“失去”和“无能为力”而产生的深切忧虑,透过灯盏的规则,精准地传递给了麻薯,转化成了最纯粹的“悔恨之薪”。
与此同时,麻薯自己内心深处,那些被它拼命压抑的思念、对出租屋安稳生活的渴望、对小美 的愧疚——愧疚自己莫名其妙消失,让她独自伤心难过,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它想回去,想再啃一次小美递过来的瓜子,想再在她手心蹭蹭,想再躺在那个温暖的笼子里,听她讲一天的趣事……
两股“悔恨”交织在一起——小美的担忧之悔,麻薯的思念之愧——在灯盏的规则之力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青铜灯盏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灯座上的裂纹亮起一道道温暖的金光,像是被修复了一般。那点微弱的昏黄火苗,如同被注入了源源不断的燃料,猛地蹿高,变成了温暖而稳定的亮黄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连角落里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灯盏,被点亮了!
一股精纯的规则之力伴随着灯光流入麻薯的心田,那是关于“债务与情感联结”“契约与牵挂”的至深明悟。麻薯隐隐感觉,自己对“债务”的理解不再局限于灵石、功法、因果,还包含了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实质债务都更沉重的情感羁绊。混沌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变得更加凝实圆润,对“因果”“契约”类规则的抗性与亲和力同时增强了一丝——实力依旧停留在金丹初期,但根基更牢,道心也更清晰了。
然而,没等麻薯从这种复杂的情绪和规则领悟中回过神来,点亮的灯盏光芒突然分出一缕,像探照灯似的射向房顶角落的阴影!
“吱——!”一声尖锐的惨叫响起!
只见之前偷袭他们的胖老头虚影,不知何时竟潜藏到了这里,身体贴在房梁上,气息压得极低,显然是想等麻薯点亮灯盏、心神松懈时再行抢夺或破坏!此刻被灯盏光芒照个正着,那光芒中蕴含的“悔恨”净化之力,对它这种纯粹的债务恶念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胖老头虚影身上顿时冒出嗤嗤黑烟,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惨叫着扭曲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麻薯愣了愣:这灯盏……不仅能照明、能悟道,还自带“债务恶念清除”功能?简直是行走的“催债克星”啊!
它刚松一口气,准备伸手去拿灯盏,楼下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喧哗声和打斗声!还有野猪精那熟悉的、嚣张到刺耳的吼叫:“里面的小老鼠!赶紧把灯盏交出来!不然老子拆了这破楼!”
是“拾荒者行会”的那群家伙!他们果然一直尾随在后,选在了最关键的时刻杀了出来!
账房先生苍老的声音带着怒意响起:“何方宵小,敢在往生客栈撒野!”楼下传来算盘疾响和虚影呼啸的声音,显然客栈本身的防御机制和那些守规矩的债务亡灵们被触动了——毕竟有人砸场子,影响他们“催债”和“住店”,这是原则问题。
但野猪精一伙显然有备而来,打斗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木头断裂的声音,显然是在强行突破楼梯的防御!
前有灯盏还没彻底收取(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限制),后有追兵杀到,麻薯瞬间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点亮的灯盏火光再次摇曳,一个更加清晰、带着深深疲惫与一丝解脱的青年声音,直接在麻薯的脑海中响起:
“后来者……感谢你……点亮此灯……让我父的执念……稍得安息……”
“灯盏之下……有父亲留下的……‘账本核心碎片’……蕴含他毕生所悟的……部分‘契约结算’规则……赠予你……聊表谢意……”
“速取……速走……莫要……卷入客栈与行会的……陈年烂账……那些恩怨……早已超出……你的承受范围……”
“还有……小心……那野猪精……身上有……‘强制征召令’的气息……他可能是……‘债渊巡狩队’的……眼线……巡狩队……不喜外人……干预债渊事务……”
新的情报!新的危机!
“强制征召令”?“债渊巡狩队”?这又是啥新的债务相关组织?听起来就比拾荒者行会难缠多了!
麻薯来不及细想,爪子飞快地探向灯盏下方的地面。灰尘之下,果然摸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体,入手光滑,上面刻满了无数细小的数字和符文,像是浓缩的账本,正是青年声音所说的“账本核心碎片”!
刚把碎片攥在爪心,又小心翼翼地抱起灯盏——没想到灯盏看着古朴沉重,实际却轻得像一团棉花,显然是认可了它这个新主人——楼梯口就传来轰然巨响!
木屑纷飞中,野猪精那庞大的身躯撞破楼梯护栏,带着几个伤痕累累但依旧凶悍的小弟,踉跄着冲上了顶楼。他的脸上挂着血痕,身上的皮甲被撕得破烂不堪,显然在楼下吃了不少亏,但双眼依旧赤红,死死盯着麻薯怀里的灯盏和爪中的黑色碎片,狞笑道:“小老鼠!把东西留下!老子可以饶你不死!”
然而,他话音刚落,脚下原本被灯盏光芒照亮的地板,突然浮现出无数虚幻的、闪烁着红光的账目数字!这些数字如同锁链般迅速缠绕上野猪精和他小弟们的腿脚,越缠越紧,让他们动弹不得!
账房先生冰冷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还带着拨算盘的“噼里啪啦”声:“损坏客栈楼梯护栏……按市场价计赔上品灵石五十块……惊吓客栈住客(虚影)……精神损失费每人三十块,共计两百一十块……扰乱经营秩序……罚款一百块……恶意闯入顶楼禁区……罚款两百块……总计五百六十块上品灵石!现收……还是……赊欠计息?,按日利率5计算复利哦……”
野猪精:“???”
他瞪着地上缠绕的数字锁链,又看看麻薯,一脸懵逼,仿佛刚知道抢宝贝还要先赔钱。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发现那些数字锁链蕴含着强大的“契约强制执行”规则,越挣扎缠得越紧,气得哇哇大叫:“什么破规矩!老子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住店的!凭什么让老子赔钱!”
“凡入客栈者……皆视为认可本店规则……”账房先生的声音依旧平淡,“无论住店、结账,还是……闯祸……都需遵守规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麻薯见状,哪里还会犹豫!这可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崽!开路!多嘴,干扰!小绿,断后!阿肥,开门!”麻薯语速飞快地发号施令。
滚债立刻飘到前方,格式化力场银光全开,对着野猪精一伙释放出“债务规则干扰”——野猪精他们身上的数字锁链顿时收紧了几分,让他们痛呼出声。多嘴则跳到一旁的桌子上,对着野猪精一伙疯狂输出魔音:“呱!穷鬼!没钱还敢闯祸!赔钱!快赔钱!不赔钱就别想走!略略略!”
小绿吐出大团沉寂粘液,将楼梯口的地面铺满,就算野猪精挣脱了数字锁链,也会被粘液困住。阿肥则甩动尾巴,银色的空间之力撕裂空气,在旁边的墙壁上切开一道足够容纳众人通过的空间缝隙——缝隙后面,正是债渊熟悉的、弥漫着灰雾的景象。
麻薯抱着灯盏和账本核心碎片,一头扎进了空间缝隙。滚债、多嘴、小绿紧随其后,阿肥最后看了一眼被数字锁链缠得嗷嗷叫的野猪精,不屑地嗤了一声,也钻了进去。
空间缝隙合拢前,麻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野猪精还在和数字锁链较劲,气得暴跳如雷,而账房先生的虚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顶楼房间门口,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着麻薯的方向,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空间缝隙彻底闭合,将客栈的喧嚣和打斗声隔绝在外。
债渊的灰雾再次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坏账味”。麻薯抱着微微发烫的灯盏和冰冷的账本核心碎片,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此行的收获远超预期:成功点亮了悔恨灯盏,获得了蕴含“契约结算”规则的账本核心碎片——这很可能就是古镜提示的“吞天诀·初级债务转化术”的关键线索!对债务规则的领悟更深一层,混沌金丹的根基也更加稳固,实力虽未晋级,但实战能力和规则抗性都有了显着提升。
但暴露的问题也更多:拾荒者行会的死缠烂打、神秘莫测的“债渊巡狩队”及其眼线、还有这盏似乎牵扯着客栈旧账的悔恨灯盏,后续大概率还会带来更多麻烦。
而最让麻薯心绪难平的,是灯盏幻境中看到的画面——小美脸上的泪水,眼里的期盼,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
“小美……”麻薯低头看着怀里温暖的灯盏,爪尖轻轻拂过跳动的火苗,眼眶微微发热。
想回去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但眼前的债渊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想要回到那个温暖的出租屋,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无数的债务要处理,还有无数的麻烦要解决。
麻薯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思念和愧疚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它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伙伴们,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灯盏和碎片,小短腿一跺:“吱!(出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研究碎片和灯盏!)”
不管前方有多少奇葩债主、多少债务危机,它都必须闯过去——为了小美,也为了自己能早日摆脱这无尽的债务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