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北京城西有座出了名的凶宅——沈家老宅。都说十几年前,这家的老爷沈万山被人发现吊死在正房屋梁上,死状极惨,舌头伸得老长。自那以后,宅子就邪门得很,夜里总传出女人哭声和摔东西的响动,几任买主都没住长久,荒废至今。
张小辫是个惯偷,专挑这种没人住的荒宅下手。他可不信什么鬼神,只信兜里的大洋。这天夜里,月黑风高,他揣着工具,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沈家老宅的院墙。
院子里的荒草齐腰深,在夜风里窸窣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摸索。主屋的木门虚掩着,张小辫侧身溜了进去。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旧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皱了皱眉。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惨淡的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扭曲的阴影。他点亮带来的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四周。家具东倒西歪,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蜘蛛网像灰色的幔帐挂得到处都是。
他目标明确,直奔传闻中沈老爷藏宝贝的里间卧室。脚下踩着的木质地板,不时发出“嘎吱”一声呻吟,在这死寂的宅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起初,一切顺利。他在卧室一个暗格里摸到了几件小巧的金银首饰,心里正得意,觉得这凶宅也不过是吓唬胆小鬼的。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那扇原本虚掩的卧室门,却“吱呀”一声,自己缓缓地、沉重地关上了!
张小辫心里一突,猛地回头,油灯的光晕摇曳,门后空无一物。
“风?”他自我安慰,但心里已经起了毛。这屋子密闭得很好,哪来的风?
他定了定神,准备继续翻找。刚转过身,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衣柜的镜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他的倒影,那东西……好像穿着旧式的长衫,脸色惨白。
他霍然扭头看向镜子,里面只有他自己有些惊慌的脸,和身后空洞的黑暗。
冷汗开始从他额角渗出来。他强作镇定,把手伸向一个雕花木匣。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木匣表面,突然——
“啪!”
一声清晰的、如同有人贴在他耳边拍手的声音炸响!
张小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油灯差点脱手。他猛地环顾四周,除了他和满屋子的阴影,什么都没有。
“谁?!谁在那儿!”他压低声音喝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无人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宝贝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冲到卧室门边,用力拉门,那门却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他用力拍打门板,木屑簌簌落下,门依然紧闭。
“嘻嘻……”
一阵极轻极细的女人笑声,不知从哪个角落飘了过来,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怨毒和疯狂,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小辫背靠房门,浑身发冷,手里的油灯成了他唯一的光源和依靠。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扫视着黑暗中每一个可能藏匿东西的角落。
“呼——”
一口凉气,毫无征兆地吹灭了他手中的油灯!
瞬间,彻底的黑暗吞噬了他。那是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有实质般压在他的眼皮上。
“啊!”张小辫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重腐朽气息的寒意,从背后贴了上来。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墙壁的凉,而是一种……活物的阴冷。
然后,一只冰冷、僵硬、皮肤像是泡烂了皮革的手,缓缓地、带着某种戏弄的意味,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那手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想动,想喊,却发现自己像被施了定身法,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向自己左肩看去——
借着窗外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月光,他看到了!
搭在他肩膀上的,是一只青黑色的、布满尸斑的手!指甲又长又黑,里面塞满了淤泥。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顺着那只手臂看过去……肩膀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只手,是凭空长出来的!或者说,它的主人,是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不见形体!
“呃……呃……”张小辫的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咯咯声,极度的恐惧攫取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思维。
那只鬼手,开始用力!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掐着他的肩膀,要把他往房间更深的黑暗里拖拽!
张小辫双脚离地,徒劳地挣扎着,指甲在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能闻到那手上传来的、浓郁的死亡和淤泥混合的恶臭。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拖入黑暗,意识也开始模糊的时候,他腰间别着的那把用来撬锁的、沾过不少“煞气”的旧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说来也怪,这声音响起的瞬间,肩膀上的巨力和那冰冷的触感,骤然消失了!
张小辫“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这一次,门轻易地被拉开了。
他头也不敢回,像条丧家之犬,爆发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哭嚎着冲出了沈家老宅,冲进了外面的夜色里,直到看见有灯火的人家,才两腿一软,昏死过去。
后来,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蜷缩在街角,胡言乱语,精神彻底失常了。他的左肩上,清晰地留着五个乌黑发紫的手指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过,经久不褪。
而沈家老宅,依旧静静地矗立在荒草之中。只是附近的居民说,从那以后,夜里的哭声好像更凄厉了,有时还夹杂着男人绝望的嘶吼和……像是匕首掉在地上的声音。那宅子里的“东西”,似乎因为这次打扰,变得更加躁动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