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坊的夜色,比新城区要浓重几分。青石板路反射着老旧灯笼的昏黄光晕,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晨站在街角,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底陡然升起的寒气。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档案里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小心,别走了你父亲的老路。”
没有标点,没有称谓,像一句从黑暗中飘来的耳语,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苏晨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从他决定要碰那些尘封的卷宗开始,他就知道,一定会有人跳出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一份迟来的“认证”。
它认证了父亲当年的“落马”,绝非官方通报里那般简单。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一切。而现在,这只手,正隔着时空,朝他伸了过来。
苏晨没有删除短信,而是将手机揣回了口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街口的监控摄像头,那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对方能知道他在查阅档案,能精准地掌握他的手机号码,甚至对他父亲的事情了如指掌。这说明,从他踏入江州官场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落入了某些人的视野之中。
这个发信人,很紧张。
苏-晨的嘴角,无声地牵动了一下。
对方越是紧张,就说明他走的路越对。
他没有在街上过多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狭小而安静,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苏晨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将整件事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
泄密的源头在哪?
第一个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是综合四处那个帮他调取档案的老王。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老王只是个听命办事的普通科员,没那么大的能量,更没胆子参与到这种事情里。他最多,只是一个无意的传声筒。
真正盯着自己的,是藏在更深处的人。
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市委大院里,甚至职位不低。他能看到自己的“小动作”,能感受到自己带来的“威胁”。
后天的协调会,自己要整合公安和财政的力量,解决两个老大难的问题。一旦功成,自己在办公厅的地位将彻底稳固,影响力也会随之扩大。
这或许就是对方选择在此刻发出警告的原因。
他们害怕一个不受控制的、并且开始展露锋芒的苏晨。
苏晨睁开眼,眼神里一片清明。
他拿出手机,没有去查那个陌生的号码,他知道那一定是张无法追踪的黑卡。他直接拨通了王海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苏晨?”王海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像是在一个饭局上。
“海涛,是我。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刚出来,在走廊上。”王海涛压低了声音,“怎么了?这么晚。”
“我这边,收到一条‘问候’。”苏晨的语气很平淡,“有人提醒我,不要乱翻东西,小心走我父亲的老路。”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嘈杂的背景音消失了,苏晨能听到王海涛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发现你了?”过了好几秒,王海涛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震惊和愤怒。
“应该是。我最近在查阅市里历年旧城改造的档案。”苏晨没有隐瞒,“动静可能有点大。”
“旧城改造”王海涛喃喃自语,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我知道了。这帮狗娘养的,尾巴藏了这么多年,还是怕被人踩到。”
“所以,你那边也要小心。”苏晨提醒道,“对方既然能盯上我,就一样能查到你。我们之前的联系,都要更加谨慎。”
“我明白。”王海涛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先停一停?”
“停?”苏晨发动了车子,看着前方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为什么要停?鱼已经露头了,现在收杆,岂不是前功尽弃。
王海涛沉默了。他了解苏晨的性子。
“你说的对。”王海涛说,“不过,你一个人在江州,千万要小心。这帮人既然敢发警告,就说明他们急了,急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放心,我有分寸。”苏晨说,“你继续按原计划查,注意隐蔽。有任何发现,用老办法联系。”
挂断电话,车子已经平稳地行驶在回公寓的路上。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光怪陆离。
苏晨的心,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条威胁的短信,就像一颗投入井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波澜,却很快被深邃的井水所吞没,只留下一圈圈向外扩散、无声无息的涟漪。
回到公寓,苏晨没有开大灯,只是打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
他脱下外套,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然后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了几份他早已复印好的材料。
一份,是当年父亲苏望山“落马”时,牵涉到的那个“滨江路旧城改造项目”的核心人员名单。
另一份,是他下午刚从办公厅要来的,后天那场“重点工作推进协调会”的最终参会人员名单。
两张a4纸,并排放在灯光下。
一张泛黄,记录着过去。
一张崭新,预示着现在。
苏晨的目光,像探针一样,在两张名单上缓缓移动,逐一比对着上面的名字。
时间过去了近十年,人事变迁,物是人非。当年项目名单上的很多人,有的已经退休,有的调离,有的甚至已经不在了。
但总有一些人,还留在这座城市的权力中心。
苏晨的手指,在两份名单之间来回滑动。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他划掉、排除。
发信人,一定在后天参会的这些人里面。
因为这场协调会,是他苏晨在江州打响的第一枪,是他在公众面前展示自己能量的开始。这场会议的成败,直接关系到他未来的话语权。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显然不希望他成功。
他想看到一个碰壁的、受挫的、被孤立的苏晨,而不是一个能整合公安、财政,办成大事的苏晨。
所以,他才会在会议前夕,用父亲的旧事来敲打他,试图让他分心,让他恐惧,让他退缩。
苏-晨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两个名字上。
一个,是赵海。
作为刘明远和张爱国背后的“军师”,赵海有足够的动机来阻挠自己。但他当年,只是市府办的一个普通秘书,级别太低,根本接触不到旧城改造项目的核心。
另一个
苏晨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手指,落在了参会名单的末尾。
市建委,副主任,钱文辉。
这个名字,也同样出现在了当年“滨江路旧城改造项目”的名单里。职务是,项目资金审计小组,副组长。
一个看似不起眼,却能接触到所有资金流向的关键位置。
苏晨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钱文辉的资料。五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在建委系统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见谁都笑呵呵的,不得罪人,业务能力平平,熬了这么多年,才熬到一个副主任的位置。
这样一个人,会是那个发出死亡威胁的幕后黑手吗?
苏晨盯着那个名字,陷入了沉思。
直觉告诉他,不像。钱文辉的气场太弱,不像是个能策划并掩盖一场惊天大案十几年的狠角色。
那么,还有谁?
苏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温热的茶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为什么发信人,一定是当年那件事的直接参与者呢?
有没有可能,他是参与者的后代,或者是利益共同体?
这个念头一起,苏晨的思路豁然开朗。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后天的参会名单上,这一次,他看的不是职位,不是过往,而是这些人的派系和人脉关系。
赵海、刘明远、张爱国他们背后站着谁?
周正国,独来独往的硬骨头。
陈启明,刚刚被自己拉拢的铁公鸡。
还有公安局、财政局、教育局的其他几个副手
突然,苏晨的目光,定格在了名单上一个他之前几乎完全忽略掉的位置。
市府研究室,副主任,张爱国。
等等张爱国?
苏晨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张爱国”三个字。
他记得王海涛给他的资料里提过,张爱国的岳父,当年在市建委担任要职,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了。
而他岳父的名字,好像是
苏晨迅速翻开另一份更详细的背景资料,手指划过一行行小字。
找到了!
张爱国的岳父,名叫林正雄,曾任江州市建委主任。
而他退休的时间,恰好是在父亲苏望山落马后的第二年。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猛地聚合在了一起!
苏晨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夜,已经深了。
台灯的光,照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也照着他嘴角那一抹冰冷而又兴奋的笑意。
原来是你。
张爱国。
你以为用赵海他们当幌子,自己躲在后面,就不会被发现吗?
你以为发一条威胁短信,就能让我收手吗?
苏晨拿起那张写着参会名单的纸,目光落在“张爱国”三个字上。
【叮!由于宿主成功锁定关键目标,气运反哺,言灵系统微量升级。】
【新功能解锁:气运标记。】
【气运标记:宿主可消耗少量自身气运,对目标人物进行无形标记。被标记后,目标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若对宿主产生恶意言行或做出有害举动,其自身气运将被小幅削弱,并反馈给宿主。】
苏晨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新功能,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
“系统,标记,张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