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公寓的窗户染成了一块深不见底的黑色幕布。
苏晨靠在椅子上，指尖在“张爱国”三个字上轻轻划过，纸张的触感微凉。系统面板上那几行关于【气运标记】的说明，已经缓缓隐去，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头顶那团原本凝实的金色气运，似乎被抽走了一丝，虽然微不足道，却是一种真实不虚的消耗。
这感觉很奇妙。
不像言灵反转或嫁接那样，是瞬间的、激烈的对抗与反击。【气运标记】更像是一种提前布下的、无声无息的陷阱。只要张爱国对自己心生恶意，这个陷阱就会自动触发，削弱对方，反哺自身。
温水煮青蛙。
这很符合苏晨的行事风格。他不喜欢大张旗鼓的冲撞，更享受这种在暗中布局，看着对手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圈套，最终在茫然无知中轰然倒塌的过程。
他将两份名单收好，锁回抽屉。那条威胁短信，他没有再看第二眼。恐惧是最好的麻醉剂，会让人的头脑变得迟钝。而他现在，需要绝对的清醒。
后天的协调会，原本只是他在办公厅立威的第一战。现在，因为张爱国的存在，这场会议被赋予了另一层含义。
它成了一个观察口，一个试验场。
第二天，市委大院。
苏晨到办公室的时候，时间刚过八点半。
他一踏入综合四处的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往日里，这个时间点，办公室里总是充斥着打哈欠、泡茶水、聊八卦的嘈杂声。可今天，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几个老油条正襟危坐，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像是在处理什么十万火急的公务。
但苏晨的目光扫过，发现其中一个人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斗地主的开始界面。
他一进来，那几道看似专注于工作的视线，立刻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约而同地从眼角余光里射了过来，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后，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好奇、揣测和一丝敬畏的复杂味道。
苏晨心里跟明镜似的。
消息传开了。
新来的苏副秘书长，要牵头开一个高级别的协调会，把公安局和财政局那两位最难啃的硬骨头都请了过来。这在办公厅，不亚于一场八级地震。
“小苏来了啊。”
刘明远端着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从自己的办公室里晃了出来，脸上挂着一贯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走到苏晨的办公桌旁，很自然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后天的会，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我们这些老同志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叮！检测到负面言灵：‘笑里藏刀咒’！】
【言灵解析：目标试图以‘关心’为伪装，刺探您的会议准备情况与真实底牌。若您示弱求助，他会立刻抓住把柄，暗中掣肘；若您表现强硬，他会以此为借口，宣扬您‘骄傲自大、目中无人’。】
苏晨放下刚拎起的公文包，转过身，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表情。
“哎呀，刘处，您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们分内的工作，怎么好意思再麻烦您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刘明远倒了杯水，“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主要还是靠各位领导指点。这不，方案初稿我还在琢磨呢，就怕考虑不周，给领导们添麻烦。”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姿态放得极低，又把事情模糊化，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
刘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一点力都使不上。他本想借着“帮忙”的名义，看看苏晨的方案，找出里面的漏洞，好在背后跟赵海通气，提前布置。
可苏晨一句“还在琢磨”，就把路给堵死了。
“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刘明远干笑两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换个切入点，“不过，公安的周正国和财政的陈启明，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啊。你跟他们沟通好了吗？”
“沟通了，两位领导都非常支持市委的工作。”苏晨一脸诚恳，“特别是陈处长，昨天还跟我说，市财政再紧张，也不能耽误了重点工作。周支队更是高风亮节，说校园安全大于天，他们公安系统责无旁贷。”
苏晨把陈启明和周正国抬得高高的，顺便还把“市委的工作”这顶大帽子扣了上去。
刘明远彻底没话说了。
他总不能说，这两个人其实很难搞，你别被他们骗了吧？那不成挑拨离间了？
他只能讪讪地站起身，拍了拍苏晨的肩膀：“那就好，那就好。好好干，我们都看着呢。”
看着刘明远悻悻然离去的背影，苏晨发现他头顶原本灰扑扑的气运，此刻又黯淡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焦躁的黑色。
看来，自己的“不配合”，已经让这帮人有些沉不住气了。
苏晨坐回自己的位置，正准备开始整理会议材料，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市府研究室的一名工作人员。
“请问，哪位是苏晨苏秘书长？”
苏晨站起身：“我就是。”
“苏秘书长您好，我们张主任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个关于城乡发展规划的课题，想跟您探讨一下。”
张爱国？
苏晨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的，我马上过去。”
市府研究室在另一栋楼。苏晨走在去往研究室的路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张爱国在这个时候找自己，绝不是探讨什么课题那么简单。
这是来自“猎物”的反向试探。
来到张爱国的办公室门口，苏晨整理了一下衣领，敲了敲门。
“请进。”
苏晨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他看到苏晨，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小苏秘书长吧？快请坐，快请坐！”
正是张爱国。
苏晨一眼就看到了他头顶的气运。那是一团浑浊的暗金色，外面包裹着一层淡淡的灰色，看起来根基不稳，似乎随时可能溃散。
“张主任您好。”苏晨微笑着，与他握了握手。
“小苏啊，年轻有为！”张爱国拉着苏晨坐到沙发上，亲自给他倒茶，“我早就听说你了，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后天那个协调会，我看了通知，魄力很大嘛！把公安和财政两个老大难问题放在一起解决，思路很新颖！”
他嘴上全是夸赞，但苏晨的系统，却在同一时间发出了警报。
【叮！检测到来自标记目标的负面言灵：‘捧杀咒’！】
【言灵解析：目标试图通过高度赞扬，麻痹您的警惕心，同时将您置于一个过高的、不切实际的期望值上。一旦会议出现任何差错，这种高期望值将带来更强烈的负面评价。】
【气运标记生效：目标言灵威力削弱50，其自身气运-1。】
苏晨清晰地看到，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从张爱国头顶的暗金色气运中剥离出来，消散在空气里。而自己消耗掉的那一丝气运，似乎得到了微量的补充，虽然不明显，但那种感觉真实存在。
成了。
苏晨心中安定下来，脸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张主任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就是个新兵，什么都不懂，全凭着一腔热情瞎闯。这次开会，也是想把问题摆到台面上，请各位前辈领导多给我指导指导。特别是您，张主任，您是咱们江州研究城乡规划的专家，到时候您可得多多批评啊！”
苏-晨一番话，直接把张爱国的“捧杀”给化解于无形，还顺手给他戴上了一顶“专家”的高帽，把他架了起来。
张爱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滑溜得像条泥鳅。
他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一丝阴霾，缓缓开口：“批评谈不上。不过，小苏啊，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苏晨的脸。
“我听说，你最近在查阅一些很多年前的旧城改造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