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国的办公室里，空调的冷风无声地吹着，桌上的绿植叶片纹丝不动。
那句“我听说，你最近在查阅一些很多年前的旧城改造档案？”，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破了办公室里客套而热络的空气。
问题本身不响，却让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叮！检测到来自标记目标的强力负面言灵：‘恐吓咒’！】
【言灵解析：目标正试图用揭穿您秘密调查的方式，结合您父亲的过往，对您进行心理施压，意图让您因恐惧而终止调查，并放弃即将召开的协调会主导权。】
【气运标记生效：目标言灵威力削弱50，其自身气运-2。】
苏晨看见，张爱国头顶那团本就浑浊的暗金色气运，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揪了一下，又一缕黑气从中剥离，消散无踪。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张爱国那张挂着“关切”笑容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上。
茶叶在杯中沉浮，舒展，像一段段往事被热水重新浸泡开来。
这个短暂的沉默，让张爱国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最怕的不是苏晨的激烈反驳，而是这种无法预判的平静。
“张主任，您消息真灵通。”苏晨终于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反而露出一抹略带腼腆的笑容，像一个做了点份外事被领导发现的年轻下属。
他这个反应，让张爱国准备好的后半句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谈不上消息灵通，”张爱国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审视，“只是办公厅和研究室离得近，同事们之间，难免会聊几句。
他把源头推给了“同事”，摘清了自己刻意打探的嫌疑。
“是啊，我确实看了。”苏晨坦然承认，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刚来江州，两眼一抹黑。秦书记让我多看多学，我就想，一个城市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根子都在过去。那些旧城改造的档案，就像是咱们江州的成长日记，翻一翻，对现在很多工作的来龙去脉，心里就有底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一个新来的副秘书长，主动去研究城市发展史，这是上进，是勤奋，谁也挑不出错来。
张爱国脸上的肌肉松弛了一些，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高估这个年轻人了。或许，他真的只是个想快速做出成绩的愣头青。
“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张爱国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像一个真心指点后辈的前辈，“不过，那些档案，时间久了，里面的情况很复杂，牵扯到的人和事也多。年轻人，还是要多把精力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叮！检测到负面言灵：‘规劝咒’（变种‘遗忘咒’）！】
【言灵解析：目标试图以长辈的姿态，劝说您放弃对过去的追查，将您的注意力框定在当前事务中。】
【气运标记生效：目标言灵威力削弱50，其自身气运-1。】
又一丝黑气飘散。
苏晨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张主任您说得是。”他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看那些档案，还有一个很小的私人原因。
“哦？”张爱国眉毛一挑，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重点来了。
“我父亲，苏望山，以前也在江州工作过。”苏晨的语气变得平缓，带着一丝追忆往事的味道，“我在翻阅‘滨江路旧城改造项目’的卷宗时，无意中看到了他的名字。说来惭愧，他走得早，我对他当年的工作，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猛地在那些泛黄的纸上看到他的签名，就挺感慨的，想多了解一些他过去的事。”
他把一个精心策划的调查，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一场儿子对亡父的追思。
这个理由，充满了人情味，柔软，且无法反驳。
“苏望山”
张爱国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他当然记得苏望山，那个曾经在江州官场上惊鸿一瞥，又如流星般骤然陨落的身影。
他怎么都没想到，苏晨会用如此直白又如此温和的方式，把这个名字摆到了桌面上。
一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张爱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内心的惊涛骇浪显露分毫。
“是是吗。”他干涩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想起来了，苏望山同志，很能干的一个干部。后来出的事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却忘了杯里的水已经喝干了。他将空杯子送到嘴边，又尴尬地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是啊，很可惜。”苏晨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失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所以我才想，多看看他当年留下的东西，也算是一种念想。”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张爱国终于稳住了心神，他看着苏晨，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小苏，你很优秀，前途无量。不要被过去的事情绊住脚。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这句话，已经近乎于明示的警告了。
“我明白。”苏晨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迷惘”和“听劝”的神情，“谢谢张主任您的提点，我以后会注意，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看到苏晨这副“幡然醒悟”的样子，张爱国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缓缓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这小子还是嫩了点。背景再深，年纪摆在这儿。拿他父亲的事情一敲打，果然就怕了。
只要他不再去碰那些档案，那颗埋了十年的雷，就依然安全。
“这就对了嘛。”张爱国重新靠回沙发背上，恢复了那种挥洒自如的领导派头，“后天的协调会，你放手去干。有什么需要我们研究室支持的，随时开口。我一定全力配合。”
他嘴上说着配合，心里想的却是，只要你苏晨不再碰那条红线，协调会上的事，让你风光一次也无妨。用一个无伤大雅的功劳，换来核心秘密的安全，这笔买卖，划算。
“那我就先谢谢张主任了。”苏晨站起身，准备告辞，“不打扰您工作了。”
“好，我送送你。”张爱国也站起身，脸上又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亲自把苏晨送到办公室门口。
就在苏晨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张主任。”
“怎么了？”张爱国问。
苏晨的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奇事物的纯粹笑意。
“我昨天看滨江路那份卷宗的时候，发现里面夹了一张当年的旧报纸，《江州日报》。”
张爱国的心，咯噔一下。
“报纸上有一篇报道，是关于市里表彰旧城改造突出贡献单位和个人的。我看到头版照片上，市领导正在给获奖代表颁奖，其中一位，气质特别儒雅，我仔细一看下面的名字，叫林正雄。”
苏晨看着张爱国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巧合”带来的惊叹。
“我记得我们研究室的资料里有提过，林正雄主任，好像是您的岳父？真是太巧了！我当时就在想，您和您岳父，两代人都为江州的城市建设做贡献，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啊！”
办公室的门口，走廊的光线照进来，将苏晨的影子投在地上。
张爱国脸上的笑容，像是被瞬间冰冻的湖面，僵硬地、一寸寸地凝固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苏晨在说什么？
他在说，我知道你。
我知道你岳父。
我知道你岳父和滨江路项目有关。
我知道你岳父在那个项目之后，平步青云。
而他，把这一切，都包裹在了一句天真无邪的“太巧了”和一句热情洋溢的“学习的榜样”之中。
那不是试探，那是一封战书。
一封用最恭敬的措辞，写下的，最冰冷的战书。
张爱国伸出去准备和苏晨握手告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微微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办公室门口，而是站在了悬崖的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正微笑着，轻轻地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