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午后的车流中穿行,驶离了市委大院所在的中心城区。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
车窗外的景象,从庄严肃穆的政府大楼,逐渐变为高楼林立的商业区,再到塔吊密布的新兴开发区。江州这座城市的活力,在飞速后退的景物中一览无遗。
苏晨靠在后座上,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但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
高新区,科创大厦。
这个地址,既是宏盛建设的注册地,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陈启明透露的信息,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最深处的那把锁。那把锁里,锁着父亲苏文辉“落马”后的一切谜团。
他原以为,自己需要一步步往上爬,获得更高的职位和更大的权力,才能接触到当年那桩旧案的卷宗,才能从尘封的档案中寻找蛛丝马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真相的线头,竟以这样一种突兀而惨烈的方式,直接递到了他的手上。
父亲成了赵海的傀儡。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的心脏。愤怒、心痛、以及一种后怕的寒意,在他体内交织冲撞。
赵海这条毒蛇,不仅在暗中算计他,更早已将毒牙深深地刺进了他父亲的身体里。他用父亲的名字注册公司,用父亲的身份做挡箭牌,一旦那艘名为“宏盛建设”的贼船翻了,第一个沉入水底的,就是法人代表苏文辉。
到那时,苏家父子,一个身败名裂,一个仕途尽毁,再无翻身之日。
何其歹毒!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个年轻人,见他脸色冷峻,一言不发,只当他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识趣地没有搭话,只是把车里的音乐调小了些。
苏晨的思绪回到了系统。
【言灵嫁接完成。】
【嫁接载体:宏盛建设。】
【言灵效果修正:施术者(赵海)针对宿主(苏晨)的一切暗中阻碍、构陷、打压行为,所产生的负面业力,将有90转移至“宏盛建设”,体现为:项目失败、资金断裂、安全事故、官方调查等。将反噬施术者本人。】
嫁接已经完成。赵海送给他的“前路荆棘”,现在正一根根地扎在“宏盛建设”这家公司的气运之上。
这无疑是一张强大的底牌。只要赵海继续对他动歪心思,那些恶意的言灵咒缚就会变成一把把刺向宏盛建设的刀子。
但他不能只依赖这个。
父亲还在里面。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父亲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境地。他被控制到了什么程度?人身是否自由?赵海是用什么手段胁迫他的?
这些问题,都必须立刻找到答案。
“师傅,麻烦快一点。”苏晨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嘞,坐稳了!”司机应了一声,轻点油门,出租车汇入主干道,速度提了起来。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科创大厦”楼前停下。
苏晨付了钱,推门下车。
他站在大厦前的广场上,仰头望去。这是一栋崭新的写字楼,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楼下来来往往的,都是步履匆匆的白领,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化表情。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现代,充满了商业气息。
可苏晨的系统视野里,这栋大厦的气运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驳杂。大部分办公室的气运都是正常的金色或灰色,代表着旺盛或平稳的商业活动。
唯独在十一楼的某个位置,盘踞着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灰色气运,就像一块附着在健康躯体上的巨大肿瘤,散发着腐烂与不祥的气息。
b座,1104室。
宏盛建设有限公司。
苏晨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迈步走进了大厦一楼的大堂。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
大堂宽敞明亮,前台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孩,正低头聊着天。他没有上前询问,而是直接走向电梯间,装作是来这里办事的普通访客。
电梯里人不少,他挤在角落,听着身边的人讨论着kpi、融资和下个季度的财报,没有人注意到他。
“叮。”
电梯在十一楼停下。
苏晨跟着几个人一起走出电梯。这一层的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些现代风格的装饰画。他看了一眼指示牌,b座的方向在走廊的另一头。
越是靠近1104室,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感觉就越是明显。
终于,他站在了1104室的门口。
磨砂的玻璃门上,用黑体字印着“江州宏盛建设有限公司”的字样。门是关着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隐约听到一点人声。
他没有贸然敲门。
他先是开启了【气运可视化】和【言灵解析】,将注意力集中在这扇门后。
瞬间,门后的世界在他的视野里清晰起来。
办公室不大,约莫一百多平米,被分割成几个区域。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办公桌,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在打游戏,嘴里不时爆出几句粗口。他们头顶的气运,是混杂着戾气的浅黑色。
!而在办公室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隔出了一间小小的独立办公室。
那里的气运最为污浊。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胖子,正坐在老板椅上,唾沫横飞地打着电话。
“王总,你放心!消防改造这个项目,赵主任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十拿九稳!”
“前期资金?哎呀,这不是问题!法人代表的身份干净得很,以前还是个干部,拿他的身份去银行贷款,方便得很!”
“出事?能出什么事?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咱们拿钱办事,别的不用管!”
【言灵解析:贪婪咒缚(强)、替罪嫁接(强)】
胖子头顶的黑色气运几乎凝如实质,无数道恶意的言灵从他口中喷出,缠绕着整个办公室。
苏晨的目光,穿过那污浊的气运,落在了那个被胖子称为“法人代表”的人身上。
就在胖子办公室外面的一张小桌子旁,坐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身形有些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花白的头发没有打理,显得有些凌乱。
他面前的桌上,没有电脑,只有一摞厚厚的文件。他正低着头,用一支笔,在一份份文件上默默地签着字。
一个,又一个。
动作麻木,机械。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苏晨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停止了。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就是他的父亲,苏文辉。
那曾经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宽阔肩膀,此刻却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孱弱,被整个办公室的污秽气运死死压着,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他头顶那丝微弱的金色气运,在每签下一个名字的时候,就黯淡一分,仿佛生命力正在被那些文件一点点吸走。
苏晨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难以言喻的心痛,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立刻冲进去,把父亲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把那个胖子和那几个混混的骨头一根根捏碎。
但他不能。
他死死地咬着牙,逼迫自己冷静。
他看到,在父亲身旁不远处,一个手臂上纹着龙头的壮汉,正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监视着父亲的一举一动。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皮包公司。
这里,更像一个牢笼。
父亲,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就在这时,里面的胖子挂了电话,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苏!这几份贷款合同签快点!下午银行的人要过来!”
父亲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加快了签字的速度。
胖子似乎很不满意,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一脚踹在苏文辉的椅子腿上。
“他妈的,让你快点听见没有!磨磨蹭蹭的,耽误了老子的大事,扒了你的皮!”
【言灵解析:恐吓咒缚!】
椅子晃动了一下,苏文辉的身体也跟着一个趔趄,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还是没有回头,只是用更快的速度,在那一份份他可能根本就没看过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晨站在门外,透过那层冰冷的磨砂玻璃,看着这一幕。
他的拳头,在身侧捏得指节发青,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赤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决绝。
他不能冲动。冲进去,或许能带走父亲,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赵海有所防备。
他要的,不是救出父亲。
他要的,是让所有伤害过父亲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他要的,是把这座为父亲打造的牢笼,变成埋葬他们的坟墓!
苏晨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门上“宏盛建设”那几个字,然后,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向了电梯。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按下一楼。
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财政局陈启明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苏晨同志。”
苏晨看着电梯门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处长,是我。关于‘宏盛建设’,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