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一片哗然——惊疑、恐惧、厌恶的目光瞬间将地上的孟阳秋淹没。妖纹现形,在极星渊几乎与“邪魔外道”划上等号。
“含风君。”纪伯宰的声音陡然逼近,不知何时,他已站在含风君身侧,两人相距不过尺余,“松手。”
那两个字说得极轻,含风君浑身一僵,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机已将自己牢牢锁定,只要他再有异动,下一刻便是雷霆一击。
他眼角余光瞥见司徒岭沉默不语,心知今日已难如愿,只得缓缓松开手,强笑道:“是本君心急了。”含风君咬牙对着言笑道:“言笑仙君,请。”
言笑迅速将丹药送入孟阳秋口中,并以银针连刺其数处大穴。孟阳秋浑身痉挛稍止,呕出的血颜色也由乌黑转为暗红,但人已虚弱不堪,气若游丝,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睛仍死死盯着含风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纪伯宰俯身,摄出引妖蒺藜,指尖凝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在他眉心:“你想说什么?”
孟阳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用尽气力嘶声喊道:“是……含风君……他给我的……是他!”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含风君脸上。
含风君却只是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刚刚弄乱的衣袖,嗤笑道:“一个已被妖气侵染、神智昏乱、甚至显现妖纹的饲养魂兽之人,他的话,也可信?不过是临死反扑,胡乱攀咬罢了。”他锐利的目光转向司徒岭,意有所指,“此事蹊跷,幕后或许另有隐情。本君也恳请司徒主事,务必好好查上一查,看看是谁在背后搅弄风云,陷害本君。”
“陷害?”纪伯宰直起身,“他为何要陷害你?”
含风君锐利的目光看向司徒岭:“那就要拜托我们的好司徒主事,好好的去查上一查。”
他指向孟阳秋:“但眼下,这孟阳秋妖气四溢,甚至影响本体显露妖纹,饲养邪物、意图行刺之事证据确凿!应立即将其收押,严加看管,审出同党,揪出所有意欲谋害我极星渊青云斗者之人,严惩不贷!”
纪伯宰指尖一挑,那枚被暂时禁锢的“引妖蒺藜”悬浮而起,幽幽旋转。“此物真假、效用,言笑医仙稍后自有公断。至于这盒子,这蒺藜是否被动过手脚,孟阳秋是否被人利用,甚至他此刻神志是否清醒……”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搜魂术、问心符,皆可验证。”
含风君不着痕迹的远离纪伯宰,少俊再次挡在含风君和纪伯宰之间。
纪伯宰目光如电,扫过含风君的小动作,知晓他此时不能再用这引妖蒺藜做什么了,万一被少俊给毁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倒是有些人,急于定罪,阻挠探查,甚至方才还想‘失手’灭口,这番举动,反而惹人生疑。遴选刚过,青云在即,却有如此精心设计的构陷之举,目标直指即将为极星渊征战的斗者。尊者,”
纪伯宰转向高台上面无表情的天玑,拱手沉声道:“此事若不彻查清楚,恐寒了众斗者之心,更让我极星渊在外境面前,沦为笑柄!”
“纪伯宰!你是什么意思!”含风君怒斥,额头青筋隐现,“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混淆视听,替这妖人开脱不成?难道你是恨我在天璇的事情上没有帮上忙?便想以此来给我泼污水?!”
“不知天璇知道你如此作为,是何等痛心。”
“恨?”纪伯宰嗤笑一声,“什么恨需要我用这等阴毒手段?孟阳秋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刺。含风君,你转移话题的手段,未免太过拙劣。”
他不再与含风君纠缠,用那盒子将这“引妖蒺藜”封好。
再次向天玑尊者躬身,语气恳切而坚定:“尊者明鉴。明意受伤,孟阳秋中邪,此事必须即刻严查。若孟阳秋真是主谋,自当严惩;若是为人所利用……”他顿了顿,看向含风君声音冷彻,“那这幕后黑手,其心可诛,决不可容!”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孟阳秋压抑的痛哼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天玑身上。
天玑自始至终静静立于高台,美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此刻,她终于开口。
“纪仙君所言有理。青云大会在即,极星渊内部绝不容许此等阴私陷害之事。”她目光掠过痛苦不堪、妖纹隐现的孟阳秋,又看向被司徒岭护在怀中、昏迷不醒的明意,最终落回场中众人脸上,“言笑医仙,先为孟阳秋稳住伤势,驱除邪气,务必保他性命与神智清明。”
“是。”言笑立刻应下,
“至于明意仙子……”天玑看向神色焦灼愤怒的司徒岭,语气稍缓,“司徒主事,劳烦你先带明意仙子去疗伤,用最好的药。她因我极星渊内部之事受累,极星渊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司徒岭深深看了天玑一眼,又狠狠瞪了含风君和孟阳秋方向一眼,咬牙道:“望尊者秉公处置!”说罢,小心抱起明意,快步离去。
安排完伤者,天玑的视线缓缓落在含风君与纪伯宰之间,最后定格在含风君脸上,“含风君,今日之事蹊跷颇多。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还请两位暂留配合调查。毕竟,‘引妖蒺藜’来源、经手之人、动机原委,皆需厘清。”
天玑又看向纪伯宰:“纪仙君乃此番战客之首,又险些被害,此事你亦有知情之权。调查事宜,便由我亲自督导,言笑医仙从旁协助,纪仙君可派一信得过之人参与,以示公允。”
纪伯宰躬身:“谨遵尊者之命。”他目光扫向含风君,对方正阴恻恻地看着他,眼中寒意森然。
天玑并未直接指责含风君,但“暂留配合调查”,无异于一种软禁和审查的姿态。
含风君脸色变幻数次,显然怒极,却硬生生挤出一句:“……尊者既已决定,本君……理当配合。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过,”他话锋一转,甩袖道,“本君身有要事,需即刻处理。配合调查可以,但暂留此地就不必了。若有疑问,随时可来龙鲤台寻我。”